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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意外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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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以沈怀臻的身份,在城中露面并无不可,但她还是头戴幕篱遮面,与身披御寒长斗篷的吕妙通一齐从酒楼后门绕小路离开。
二人原意是借吕素之宗主之名直接约见秦文滢,所以此行的目的地是吕氏的落脚处。
走过一条狭窄昏暗的小巷时,沈怀臻忽然心中一紧。
吕妙通虽已不能调动灵力,但自幼养成的警戒还在。她脚步未停,斗篷遮掩下的手轻轻一动,意在提醒。
沈怀臻不着痕迹地点头应下,手指暗暗掐诀,只待对方出面发难便可即刻召出长剑迎战。
但直到她们走到吕氏下榻之所,也未见半个人影出手。
是监视?还是某种意味深长的警告?
吕妙通处变不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抬手拉下斗篷的兜帽,对门前看守道:“是我。”
她目前在吕氏族内身份和处境都十分微妙,族人既将她当作案犯凶手,视她为一族之耻,却又因她医术绝高、几有起死回生之能而无法干净利落将她处决,更别提宗主吕素之本人常常暗中袒护,其余世家大族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多年以来也就随她去了。
看守一愣,目光随即瞥向她身边长纱掩面的陌生人,声音冷淡:“此乃吕氏居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这位是宗主的客人,”吕妙通的口吻同样不客气,“休要耽误宗主议事。”
对方面露疑色,吕妙通正准备再说些什么,沈怀臻却忽然飞起一脚将那看守踹得飞出老远,身子重重撞在紧闭的门板上。
他当即大怒,拔剑道:“哪来的歹人,竟敢……”
这句话并未说完,因为随着目光移动,他发现自己方才的站位附近,有一柄短刃深深嵌进地里。可想而知,若方才他还站在原地,现下已经是脑//浆迸裂、一命呜呼了!
只见雪亮剑光一闪,沈怀臻已拔剑出鞘,镲的一声对上了敌人袭来的兵刃!
她低喝一声:“退开!”
不需她额外提示,吕妙通已拎起那愣在原地的看守迅速后退几步闪身躲到门前一根立柱之后,她身无灵力不能用术法,只得对看守道:“快传讯!”
那人很快从方才的惊诧中缓过情绪来,皱眉道:“这么大动静,怎么还没人过来……”
一边嘟囔着,一边翻手祭出通讯符,他低声念诀,片刻后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不可能!口诀怎么会不起效用?”
吕妙通对这种通讯符十分熟悉,使用时念诀,符纸烧尽即为传讯成功。可是如今无论那人如何念动咒诀,符纸也只是轻飘飘浮在半空,没有半点火星出现。
她再一次举目四望,入眼的景色的确是吕氏一族在宁海城中的下榻之处,但空空荡荡不见一人。明明她们二人方才一路行来之时,路上还是有行人的。
是什么时候中了圈套?
那边沈怀臻与人相斗片刻,敌方的剑术并不如她,不过十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她将人逼至角落,剑锋架在他颈项要害处喝问道:“是何人差你前来?”
白刃下压见血的一刹那,背后忽然又有一道人影腾空跃起,沈怀臻心下一惊,不知是何人竟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到如此近处才教她发现。她剑锋一削,身前之人瞬间断气。下一刻,尚带血的长剑就迎上了新一位敌手的武器。
此人身手不凡,沈怀臻飞身斩去打算抢占先机,不料听得身旁一声“且慢”陡然传来,面前人蓦地撤剑收手,静立在侧。
那声音不远不近,却如同在耳边响起一般,可见来者功力深厚。沈怀臻仍然握剑在手,转眼望去。
从廊后绕出来的那人身量很高,双手背在身后,步伐缓慢无声,面上浮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微微俯视的双眼里显示出一种冷漠的悲悯,仿佛踩死蚂蚁前流露的一丝不舍。
沈怀臻其实没有见过他,但仙门中此人的画像四处可见,她也在曾经对崔行简的“探梦”中见过回忆中的他。
——为什么崔氏宗主,崔渐风本人会出现在这里?
吕妙通亦是心中大震,不知是如何早早走漏消息,竟引得崔渐风亲自前来,是想要彻底断绝她们的退路吗?
崔渐风转向她的时候,身周空气似乎都微微一颤。沈怀臻知道这是一种无言的威慑,对方想让她知道两人之间的实力差距,好让她就此罢手。
“沈仙子,”他微微颔首,语气是挑不出任何错的彬彬有礼,“我的属下擅自搅扰,是他们无礼在先,还请见谅。”
沈怀臻不语。那二人不分青红皂白步步杀招,想必是来试探她这个命台论剑新科榜首是否够格的,眼下瞧着似乎当真无法轻轻松松把她了结在此,方才让宗主本人亲自出面装模作样致歉。
比起在这里同他打机锋,沈怀臻更担心的是吕妙通的安危。她虽藏身在立柱之后,但凭崔渐风的眼力,肯定不会忽略她的存在。
沈怀臻对他简单行了个礼:“崔宗主言重了。但不知几位为何在此,又为何要与我交手呢?”
崔渐风似乎毫不在意沈怀臻刚刚杀的人是他的属下,泰然自若应道:“门人无礼,但并无恶意,只是听闻沈仙子年纪轻轻却悟性奇高、剑法出众,所以想来讨教一二。现在看来,与仙子相比,他们实在是不知天高地厚,竟敢以区区蝼蚁之力出手冒犯,我这个做家主的替他们赔罪了。”
她面无表情,对方语中这个“区区蝼蚁之力”指的究竟是谁再清楚不过。崔渐风亲自前来难道就是为了敲打她一番,劝她见好就收?她不相信崔氏一族之主会有如此容忍退让的心,要是前来将她直接灭口还更可信些。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崔渐风身形不动,却有一阵灵力的浮波从他身后散开。沈怀臻握剑的手一紧,就见吕妙通整个人从房檐阴影中现身,似乎是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扯了出来,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
沈怀臻此刻顾不得那许多,闪身上前扶她站稳,又挡在她身前,警惕地望向崔渐风。
崔渐风不紧不慢转身负手走近几步,面上那种略带笑意的神情愈加深邃,似乎面前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控:“妙通仙子,你我也有段时日没见过面了,如今身体可好?”
“托崔宗主的福,不怎么样。”
吕妙通冷声应道,双方既然在如此境遇之下相见,也没必要装模作样。她一双漆黑眼瞳里写满了紧绷的情绪:“我很好奇,崔宗主怎么会选在这个时候动手?宁海城可是旁人的地盘。”
“动什么手?”崔渐风状作讶异,摇了摇头,“误会了,方才我已经同沈仙子解释过,只是……”
“既然只是误会一场,那你又是为何迟迟不肯解开幻境之术呢?”
吕妙通声色冷厉,毫不拖泥带水地点出了问题的症结所在——之所以通信符无法传达、且此处动乱丝毫未引来外人注意,正是因为这里的一切其实都是幻境之中的虚像,在踏进那条不起眼的小巷之时,她们就已步入对方早早设下的圈套。
见她点破得干脆,沈怀臻也不再掩饰,横剑挡在吕妙通身前。
崔渐风失笑,背在身后的双手原本拢在袖中,此时右手指尖随便一拂,顿时有一阵罡风般的灵流涌过,沈怀臻凝神运剑劈过虚空,堪堪化解掉这试探性的一击。
对方赞许地一点头:“果然名不虚传。”
沈怀臻平静道:“在此地动手,实非良策。”
“何必如此惊慌,”他面上那种似真似假的笑意让人看了心里很不舒服,仿佛从始至终都只能被俯视,更别提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珠,只一眼,就要将人冻成冰,“我与二位实话实说,我此行前来,当真是出于一片好意。”
见她们二人都沉默不语,他信步行至廊下,自顾自继续:“妙通仙子劫后余生实属不易,沈仙子更是大好前程近在眼前,为何要自毁出路?我崔氏一向爱惜人才,不忍见二位明珠蒙尘。”
“不忍?”吕妙通反问,“既然如此‘爱惜人才’,当年下手灭口时不是很利索吗?难道那些人担不起您的一声明珠之称?”
“逝者已矣,”崔渐风的眼珠颜色淡薄如寒冰,心志不坚之人怕是望一眼就要发怵,“我冒险主动来此,就是想提供一个机会给你们。”
“这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口吻里不含半分威胁之意,可就是听得人脊背生寒,如坠雪窟。
沈怀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崔渐风性情乖戾、恃才傲物不错,但无论是向她们发出警告还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动杀手,眼下都不算最好的时机。宁海城中遍布陶氏之人,此处楼宇更是吕氏下榻之所,必定处处暗藏耳目。此事虽已迫在眉睫,可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堂堂崔氏宗主竟然当真会亲自出马劝诫于她们二人吗?
心念电转间,一个主意浮现在脑海。
她给吕妙通递个眼色,对方虽然仍有忿忿不平之意,但咬牙忍下驳斥。她依旧横剑在身前,保持严防之态,口中道:“崔宗主之言,我倒是听不明白。您字里行间似乎都在暗示我欲对崔氏行不轨之事,可在下与妙通仙子此行只不过是前来拜会吕宗主,这也会碍到什么事吗?”
崔渐风并不在意她装傻,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忽然听她扬声喝道:“何人鬼鬼祟祟?出来!”
话音未落,就见她衣袂一飘,身影如闪电般飞速掠过狭窄的楼前庭院。崔渐风随即转身避开她扬起的剑风,又在下一秒被她杀至眼前,冰冷的剑尖滑出锋利的破风之声,堪堪削断一缕发丝。
对方急速抽身后退,沈怀臻的攻势愈发凌厉,招招狠手步步杀心。不出五个回合,崔渐风已经从被突袭的惊讶里恢复过来,开始反击。
又过了十几招后,对面忽然无奈一笑,主动抬手叫停。
“被你发现了……陈夫人说的果然不错,不能小觑沈仙子呢。”
四周景色陡然如同融化的冰水一般滴落扭曲,不出片刻,她们又回到了一开始的那条阴暗的小巷中。
脱离幻境,面前之人也现出真容来。
吕妙通双眉皱起,难以置信地伸手指着她:“……怎么是你?”
沈怀臻也十分意外——面前之人身姿娉婷,神色温和,正是陶越川的夫人、秦文盛的长姐,秦文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