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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三章 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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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离开放川,最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疲于奔命,沈怀臻好不容易能够停下脚歇口气。杨筝也看出她此时有不便透露的任务在身,主动绕开话题,开始与她闲聊起最近仙门中形形色色的轶事杂闻。
首先便是鼎鼎大名的望云山秦氏,最近不知遇到什么怪事,居然设阵封山,说是有邪祟侵入护山大阵的阵心,导致山中百草凋落,原本红红火火的灵药生意立时一落千丈。
还有那韩升长老突如其来的死讯,三玄宗中莫名其妙宣称凶手落网就地处斩,没有公布半点相关消息,也没人知道案犯身份动机究竟为何。
最近一桩便是扬州陈氏了,族中高位长老竟然参与进臭名昭著的夺魂案中,还操控人傀儡意图杀人灭口,就算陈夫人及时割席,等事情传开也免不得要受众人几句背后议论。
沈怀臻不由想到,难道崔行简之死还未被人发觉吗?不过他身为金尊玉贵的崔氏二公子,失踪数日不会惹不出一点水花。仔细琢磨一下,更有可能是被崔氏暂时掩盖过去,另寻时机再拿出来做文章。
杨筝拜入青州杜氏门下时间不长,此番还是悄悄前来,恐惹人发觉或疑心,不好在外停留过久,两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准备道别。
以她们二人的修为,在这种偏僻地方隐匿行迹再简单不过。离开客栈后,沈怀臻送杨筝到一处宽阔的路口,趁着四下无人之际,杨筝忽然长叹一声,拍拍她肩膀道:“沈仙子,虽然我不好打探你的行踪,但眼见目前这形势的确严峻,无论你目的为何……罢了,一切保重吧,我会将你托付给我的东西安安稳稳送到他们手中,这一点请放心。”
沈怀臻郑重地微微躬身向她一礼:“多谢杨仙子。安全为上,切勿以身涉险。”
杨筝摆摆手,从袖中摸出一枚形状细长扁平的木签,口中念叨了几句不知是什么的咒诀,只见一道微弱的灵光闪过,木签之上显出两个小字,她看后展颜一笑:“果然是大吉!看来我此去将一路顺风,也祝沈仙子万事合心,逢凶化吉!”
沈怀臻颔首谢道:“那便借你吉言了。”
杨筝收起灵签,潇潇洒洒冲她一招手,两指并拢竖于胸前,唇间微动,很快整个人便消失无踪。
终于将心头一桩要事托付出去,沈怀臻也算稍稍松了口气。霜降时节已过,秋意更浓,她虽有灵力护体并不畏寒,却也难免在飘飘扬扬洒落的树叶之间感受到几分萧索。
距离她得知母亲之死有疑的那个秋天,只不过一年时间而已,却已恍如隔世。
待到师姐收到她送去的东西,想必还是又生气又担心地抱怨吧。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远处传来马车辘辘驶来之声,才提气纵身跃进路旁深林中,以枝叶遮掩身形。
不过来者只是一队凡人,对她构不成任何威胁。
但下一刻,令她的心高高提起的是——
马儿没命的狂奔之中,隐隐散落着赶车青年男子与马车中几人焦急的言语:
“快点,再快点,别搅进那些大家族的事情里去,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真是可恶,居然在客栈里动手,那里有多少平头老百姓啊……”
来不及把话听全,她已是捏好剑诀,飞身朝来路而去。
她与杨筝辞别之地离客栈并不远,按理来说如果出现什么变故她是能察觉到的,而且明明贺榕和邹棠都可以给她传音……
除非出现了什么他们连出言告知一声都来不及的大事。
她脑中一瞬间迸出无数猜想,一个比一个可怕,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敢耽误,在客栈简陋陈旧的小楼出现在眼前时迅速收敛自身气息,悄悄从后门靠近。
果不其然,这里出事了。
小小一间凡人经营的客栈,居然大门和后门都有修士把守……起码是有把守过的痕迹。
两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修士倒在后门之前,身下是还在缓缓流淌扩大的血泊。沈怀臻辨认不出他们的身份,悄无声息绕到前门一看,另一位同样黑衣的修士正和同伴皱眉交谈:“别管是不是凡人,全杀了便是,不能叫他逃走,但是要注意别伤了世家中人坏了和气……”
他这句话还没讲完,便感到颈间一凉,接着在同伴惊恐的眼神中缓缓倒下,喷溅的鲜血染红脸庞。
一道黑影投在他尚且温热的尸体之上,那同伴拔刀相迎,却被她轻轻松松一剑挡回。“当啷”一声武器落地的声响,那人的目光移到她脸上,震惊道:“……是你……?”
沈怀臻道:“你认得我?”
对方自然不会老老实实回答她,眼神闪烁着朝楼上一瞥,沈怀臻担心他暗中给其他人传音,招来围攻对自己不利,干脆劈手一道剑气斩去,又一具尸体倒在她脚边。
她蹲下在那人身上里里外外搜了一遍,没找到任何能证明其身份的东西。
藏得够深的……她心中暗想,尝试想给贺榕传音,却如泥牛入海了无音讯,想必此地已经设下阵法,只有他们自己人才能够传递消息。
不再磨蹭,她提剑跃上二楼,只见户户门扇大开,房门内皆被翻找得一片凌乱,有人像方才那驾车的几人逃得及时捡回一条命,有人却没那么幸运,尸体横陈门内门外,多为对上修士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百姓,一击致命。
鲜血浸湿陈旧的木质地板,滴滴答答渗到楼下大堂去。她鼻中尽是浓重的血腥气,心中泛起一股厌恶之意。
长剑在手,她循声拐入一间房门,里头一个黑衣修士正恶狠狠地逼问一位手无寸铁的凡人少年:“撒谎!他明明来过这里!”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模样,已经吓得脸色惨白泪水盈眶,带着哭腔辩解道:“大人,我真的没有撒谎!你们要找的人肯定修为很厉害,就算从这里经过,又怎么是我们这种人能察觉到的呢?”
他这话有理,可那修士并没有因此罢休的意思,而是回身揪过缩在床脚的一个小女孩问她:“那你呢?”
女孩年纪更小,已是一副恐惧得说不出话的模样。那少年惊呼一声扑过去把她挡在身后,恳求道:“她才七岁,真的什么都不懂,大人,求求你放过我们吧……”
那修士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随手扶着床站起身来。两个孩子刚要松一口气,却见他眼中荡起冷意,手中长匕寒光一闪就要落下——
电光石火之间,沈怀臻随手抄起桌上茶壶朝他丢去,粗瓷碎在脑袋上炸出一串血花淋漓,半冷的茶水混着血液沿着额头流下,那人痛得怔了一瞬,立马警惕地纵身跃起退至窗边,质问道:“来者何人?”
他比方才那人聪明些,目光扫过她面容时微微一顿,明明是认出来了什么,却佯装不识:“阁下修为不浅,在下心中敬服。但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必来蹚浑水?”
沈怀臻懒得跟他废话:“什么阁下阁下,你明明认得我,不用装傻。此乃青州地界,敢问杜宗主和陈夫人知道你们在此地滥杀无辜吗?”
她本意只是诈他一诈,可对面脸上那骤然一惊的神情让她知道自己猜对了,来人果真和陈氏脱不开干系。
接着,对方现出阴沉冰冷的神情:“看来沈仙子还嫌上次的亏吃得不够大……”
她简直想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我吃亏?只见狭小一间客栈房屋中陡然剑光四起,如深秋寒霜般的冷意顿时将几人包围。凡人之躯想必受不住这等寒意,她此刻顾不得那许多,挥手分一股灵力护住那兄妹二人,飞身而上迎向那修士袭来的锋刃。
对方的确有些功力在身上,刚开始也能接住她的几道剑诀,但越到后面就越是力不从心。沈怀臻知道这种人都是被当作死士培养,到最后关头反而会愈发危险起来,干脆不做纠缠,右手持剑晃一个杀招吸引对方注意,左手直接掐诀朝他眉心重重拍去,掌心聚集的大量灵力顷刻间破开护体屏障侵入灵府,只听他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抽搐一下,渐渐瘫软下来。
沈怀臻试探片刻,果然在他灵府中探得了印有陈玉微本人灵息的咒术。这种咒术是对暗卫和死士的绝对控制,让他们不可能背叛或反水。等此人身死,其中灵息也会自动消散,绝不会留下任何让人探寻的证据。
他手中匕首锋刃上还染着半干涸的血迹,不知杀了多少人才找到这一间来。沈怀臻也不欲留他性命,手掌一翻并指为刀,挥手抹断了他的喉咙。
“你母亲虽然有错在先,但行事光明磊落,不想却教养出你这么一个手段狠毒的女儿。”
这一句话声音不大,语气也冷淡平静,却犹如平地惊雷在她身后骤然炸响。她猛地跳起身持剑横于身前望去,竟然见到骆伯山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正看着自己,衣襟染血鬓发散乱,全无前几日的一丝不苟之态。
“骆长老真不愧是陈氏忠臣,明知是自家修士草菅人命在先,却还批判起我来了,”她皮笑肉不笑地冷冰冰反驳道,“要我说,我这算是替天行道。”
对方嗤笑一声不以为然,虽眼神蔑视,但并没有出手攻击的意思:“替哪个天,行哪个道?小小年纪便这般张狂,当心乐极生悲。”
“再悲也悲不过您了,”她少有如此句句锋芒毕露的时刻,但见到骆伯山那张脸,实在是无法说服自己冷静相待,“勤勤恳恳为陈氏这许多年,没想到有一天那传遍十二州的通缉令会通缉到自己头上吧。”
骆伯山眼中冷意更重,却并未因此发怒:“如今小人当道,狼狈为奸,我被视为异类,应该觉得高兴才对。”
“看到这遍地无辜之人的尸体,骆长老也高兴得起来吗?”
骆伯山的眼神瞥一眼抱着妹妹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那少年,面上神情没有半分波动,仍然语声冷淡:“我已经尽力做了自己能做的事,剩下的,也不该怪在我头上。”
“骆长老口中所谓‘能做的事’,便是眼睁睁看着无辜平民去死吗?”
他身后又冒出一个声音来,这个声音沈怀臻很熟悉,当她的目光落到从走廊中半只脚踏进房门的贺榕身上时,不由低低倒抽一口冷气。
贺榕那张染满血污的脸阴森得有些骇人,触及她的视线时还有余裕冲她弯弯眼睛,身上那几乎被血浸透的布料泛着一股可怕的铁锈腥气。
骆伯山眯起眼睛略略回眸打量他:“坏了我的计划,我还没和你算账,你倒是敢来找我讨说法了。”
贺榕阴恻恻盯着他道:“你的计划,便是用普通人的命去换大小姐的命吗?”
对方在他质问的语气中微微皱眉,毫无反省之意,还是那副理所当然的冷静口吻道:“人命本就分贵贱,不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