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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六十一章 筹谋 “那可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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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几人再度会合时,又到傍晚时分。
他们不敢在扬州逗留太久,一路往北赶路进入青州地界之后,方能松一口气。
好几日没出来透过气的阿亭仍然有些战战兢兢,不敢离开贺榕身边半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颇有几分杯弓蛇影的紧张:“我们现在算是安全了吗?我怎么有点不敢信呢……”
贺榕随手拍拍它脑袋:“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还是小心为上。”
方才听了他们“借出”灵根残骸一事,阿亭情绪本就有些低落,现在更加怏怏不乐。
崔行婉虽然还是形容苍白体弱气虚,但沈怀臻渡了些灵力助她护住心脉,现下面上终于有了些血色。她对陈家的感情很复杂,开口发问道:“你们与她约定的归还之日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
沈怀臻答道:“是明年的仙门大会。正巧这一次轮到幽州陶氏举办,陶少主其人,秉性可信。”
崔行婉曾经与陶少主也算熟识,闻言点点头:“陶越川的确不错。说是明年,但仙门大会往常都选在立春开幕,其实也只有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不知这期间你们有什么打算?”
他们如今暂时栖身在某处小客栈中,此地位于扬州直通青州的一条大道上,来来往往之人形形色色,便于探听消息把握状况。
落脚之前,沈怀臻与贺榕把此处上上下下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确认店家的确只是几个普通老百姓后才敢住下。屋中还被他们层层叠叠设下数个隔音阵与防护结界,密不透风有如关押重犯的牢笼。
在这种条件之下,沈怀臻才能放心交谈。她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来,对众人道:“已经到了这个时候,我也没必要藏下去了。此物是十分重要的证据,不知三小姐有没有见过?”
她拿出的是那封从苦泉秘境中取到的密信。多年前,沈珮不惜身中苦泉血咒、再也不能用灵气修炼的代价也要拼命进入苦泉,就是为了留下这份证据。
即便信件损坏,字迹已经斑驳不清,但仍旧能看出秦文盛密谋的框架,想必便是以仙骨为引,劝说崔渐风对鹤泊洲下手,而且必定从那时开始,他的主意便已经打到了洲心灵根之上。
此信从前只有她自己知道,连贺榕都从未见过。崔行婉目光一落到信纸上,立时瞳孔骤缩,劈手夺过惊道:“这东西怎么会在你那里?我还以为它早就被销毁了!太好了,有了此物,何愁不能指证秦氏一族为虎作伥!”
沈怀臻低声道:“我在苦泉中找到的,是由家母的灵息所封印。我想,当年她拼尽全力进入苦泉,就是知道身边没有安全之所可以保管,所以孤注一掷,最后赌了一把。”
崔行婉细瘦苍白的手指轻轻捏着信纸,仿佛一用力纸张就要在手中碎掉。她摇摇头苦笑一声:“我父亲留着它大概也是为了以此制约秦文盛,当初妙通仙子察觉情况有异,千难万险才从密室盗出此物,可惜我们寡不敌众,还以为又被夺走了,原来在你母亲手里……”
贺榕亦是垂眸凝视着那封密信:“当真不易……”
虽然目前暂时脱离险境,但情况仍然不容乐观,她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惘然之中,于是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将密信取回重新封印收好,继续道:“那枚‘鹤’字的灵符我已经明白其中含义,现下又有密信在手,但苦于没有更直接的证据证明崔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崔行婉面色略显阴沉,一双凤眼斜睨窗外,已经恢复了几分往日凌厉之色:“我父亲与徐长老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做好心理准备。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切入点,可以从我大哥开始。”
沈怀臻微微一怔,脑中盘算一圈她的话:“三小姐是说,崔大公子?”
“我还有哪个大哥?当然是他,”对方皱眉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踱步,显然是已经开始心中筹谋,“论剑法,他是你的手下败将,不足为惧。论其他的……他除了空有一个崔氏长子的身份之外,没什么值得害怕的。”
贺榕挑眉故作疑问:“崔大公子一向贤名在外,当真有如此不堪?”
崔行婉冷哼一声,语气中完全没有丝毫谈论起自己亲生兄长的温情意味,只有无穷回味的淡淡苦涩:“他不是什么贤能之人。没错,他剑术天赋很高,可那又如何?他没有沈仙子你这样的剑心,只知道一味的退避躲藏装聋作哑,甚至连自己背负了无辜人命也不敢面对事实。这么多年了,他都不敢来看我哪怕一眼,因为他知道,一旦见了我的面,就不得不面对当初那血淋淋的事实!”
沈怀臻细细思索她语中深意:“从三小姐这里我能猜到,当年旧事,崔大公子一开始并不知情,但后来得知真相后,依旧选择与他们站在了一边。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能从他来切入?难道他有什么理由放弃当下风风光光的人生,愿意去涉险不成?”
“有什么风光的,”崔行婉嗤笑一声,“命台论剑两次报名机会已经用尽,今后无论有何成就,人人表面上对他百般奉承,心中都会将你暗暗置于他之上,这已经是难以改变的事实。我说从他开始,因为没人比我更清楚,我这位大哥表面看着光风霁月潇洒出尘,实际上是个优柔寡断的软弱性子,最好拿捏不过。对当年旧事,他一味逃避正是因为心虚有愧,我们可以利用他这份愧疚来达成目的。”
“可是这份愧疚又能有多少呢?三小姐既然说他软弱,他又怎么能顶着巨大压力愿意帮助我们?毕竟要对抗的可是他的亲生父亲啊。”
崔行婉满不在乎道:“也是我的亲生父亲,你看我眨过一下眼睛吗?崔氏家中事务你们大概不十分清楚,我爹多年来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想登上仙途,一个不把儿女当作儿女的人,是不会被真正当作父亲来爱戴的。”
邹棠也在崔氏中生长过很长一段时间,此时也认同地点点头。
沈怀臻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不得不承认此言不虚。
崔行婉继续说道:“况且我也没想让我大哥那种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什么大义灭亲之事,他也没那个胆量和魄力去做。总之,他对我是有愧的,这一点我可以肯定。至于方法嘛,他患有寒疾,你们应该不知道?”
沈怀臻同贺榕默默对视一眼,不确定是否该说实话。
“怎么了?”瞧见二人神情有异,她略有好笑道,“我们现在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怀臻叹口气,还是决定诚实一把:“也是前不久刚刚知道的,但此事在仙门百家中仍旧是个机密,想必没有几个人知道。”
对方没有继续追问他们是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的,倒是让她略松一口气,不然把前因后果都讲个分明还要费一番功夫,更别提其中还涉及到她另一位兄长的死讯。
虽然沈怀臻知道崔行婉应该不会太过为此而悲伤,但还是想挑个时间组织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告诉对方。
崔行婉接着方才的话讲述道:“他患上寒疾不是因为别的,正是因为鹤泊洲那只鹤妖。”
沈怀臻能感受到站在她旁边的贺榕垂在身侧的手指绷紧握拳,整个人都全神贯注凝神倾听。
“那只鹤妖虽然不是什么鹤仙,但想必也是来路不凡,内丹中有一股少见的极寒之气,简直像是昆仑山巅的雪水一样至纯至净,难以对抗。崔行初他正是在与鹤妖的缠斗之中受了重伤,一时失去防护,灵府遭到寒气入侵,从此患上难以治愈的寒疾。”
“贺公子,既然你是鹤泊洲旧人,我们大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以为你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偏方能够治疗寒疾,让他免于时时缠绵病榻之苦。再加上他对我多多少少有的那一点愧疚,我们一定能套出更多的东西来,情况乐观的话,没准甚至可以由他入手对付徐至礼。”
贺榕慢慢点点头:“三小姐此言,的确有理,我认为可以一试。”
那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大约就要是梁州主都南临城了。沈怀臻从未踏足过那片据说仙气缭绕、美不胜收的仙门桃源圣地,但南临城在她的印象里总是一个血淋淋的模糊影子,散发着不详的危险气息。
邹棠和阿亭一个听崔行婉的,一个听贺榕的,都没有表现出其他意见。现在大家就是等着她表态。
从崔行婉与贺榕的眼神能够瞧出,他们十分重视自己的看法。沈怀臻无奈一笑,瞬间感到重任在肩,不得不咬牙扛起。
“那就试试吧,”她最终说道,“反正没有哪一步是不危险的,我也都习惯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做,与我们的计划无关,”在真正涉足最可能有去无回的禁地之前,她不曾忘记自己还有任务未完成,“我要见一下我师门中人,有一样东西在身上带了太久,现下终于能抽空给他们了。”
贺榕想了想,马上意识到是何物:“是洗髓草吗?的确,我们最近步步艰险,已经拖延一段时间了,还是趁着新鲜赶快用掉为好。”
崔行婉虽然不知道她要用洗髓草做什么,但并未质疑,只颔首道:“目前也没那么着急,你们把要忙的事情忙完吧。不过这里是青州杜氏的地盘,一切都要谨慎再谨慎。”
沈怀臻闻言笑了笑:“青州杜氏……我倒是有个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