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夜访 【倒V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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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臻思考片刻，在一片万籁俱寂的沉默中慢慢起身，脚步无声行至门前。
门外静悄悄的，全然不像有人来过的样子，让目前情形更显诡异。但不知为何，她一向敏锐的直觉在此刻并未感知到危险的气息。
可是那里的确有人——或者什么不是人的东西。
她刚刚抬起手，就听门上忽然又一声轻响，接着，门居然被从外面慢慢打开了。
这倒是给沈怀臻省去了思索要不要主动开门的功夫，她悄无声息化出长剑，一心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人有如此大的本事，竟然能突破陈氏辞暮楼的重重封锁，在不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来到她门口作妖。
那扇门打开得很慢，门外之人也不知是刻意伪装还是当真暂时没有恶意，竟然先伸出一只空空荡荡高举起来的手，袖子挽起，没有藏匿暗器的余地，然后整个人才从半开的门后缓缓挪进房间。
他身后房门无声合拢，昏暗虚空之中仿佛有薄薄一层水波流动而过，隔音阵已下。
此人双掌摊开平举，坦然示于她眼前，以表明自己没有武器在手：“沈仙子，深夜打扰实在抱歉，若非情况紧急，在下绝不会如此冒昧无礼。我是……”
沈怀臻抬抬剑尖，冰冷剑光映在对方眼中：“我知道你是谁。听说骆管事向来事务繁忙，不知为何要特意抽出时间深夜来访呢？”
面前的男子正是她与贺榕刚刚进入净春城时便见过的那位映江阁管事骆举贤，邹棠说过他是骆长老的侄子，这个管事之位也是由他一手提拔。此时这年轻修士依旧一身白衣胜雪，团花纹富丽华贵地装饰在胸口处，可那俊朗出尘的眉眼间却笼罩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忧思。
即便在辞暮楼的重重阵法限制之下，沈怀臻手中长剑也仍然锋芒森然，暗暗萦绕着让人心生惧意的锐利剑气。骆举贤的修为与陈江雪同属通玄前期，却明显要弱于她，大约是破境界不久的缘故，还不算稳固。而且此人气质太过温和，让人感觉不到威胁。
不过沈怀臻知道，这种温和很有可能就是他的武器，此刻绝不掉以轻心，只见在冷冷剑气的包围中，对方不退不让，竟对她叠掌躬身，郑重地深深一礼。
她不知道对方肚子里打着什么算盘，冷声道：“我没兴趣打哑谜，骆管事这是何意？”
骆举贤姿态文雅，毫无被长剑相逼性命之时应有的慌乱之色，但他一双眼中目光凝重，仿佛刚刚听闻什么噩耗一般忧郁：“沈仙子，我不欲耽误你的时间，也想表明诚意，就在此直说了。”
只听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道：“在下是来请求沈仙子放过我叔父的。”
沈怀臻冷眼打量着他，明知故问道：“你叔父是哪位？为何说让我放过他，难不成我要害他？”
骆举贤苦笑一声，眉宇之间郁色更重：“你我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人听到我们之间的谈话，仙子又何必装作不知？我叔父大人乃扬州陈氏主事长老之一，骆伯山。”
她也跟着对方笑笑：“我如今寄居陈氏屋檐之下，又怎么会没事找事去害陈氏的长老呢？”
骆举贤长长叹了一口气，双眉之间竖起一道深纹，如果他如今的愁绪是装出来的，那未免也装得太好了些：“沈仙子，你是不是忘了，在下乃映江阁总管，这么多年下来，多多少少能有一点自己的办法，来知道阁内发生的大大小小各种纷争杂事。就算是夫人，也难免有一瞬间的松懈。”
沈怀臻“嗯”了一声，似乎铁了心装傻到底：“怎么又跟你们夫人扯上关系了？说来说去，不管是你叔父，还是陈夫人，都是你们陈家内部之事吧，为何要来找我？”
骆举贤沉默片刻，微微咬牙开口道：“非要在下把话说得如此明白，仙子才肯同我好好沟通吗？前两日夜间，你和你那位同伴在映江阁之中，以面见崔三小姐为条件答应陈夫人，要于我叔父出关之后，当面构陷于他！”
沈怀臻这才有些确定，对方是真的了解此事，而非一知半解地来试探套话的。这种时候，贺榕那副随时随地都无所谓的样子就很管用了，她也摆出一脸漫不经心的姿态，歪歪脑袋道：“有这事吗？或许吧，你深更半夜前来，是准备为你的叔父大人讨公道？”
“我原本以为公道自在人心，却没料到人心易变。”他口吻中含着苦涩意味，“沈仙子，你是本届命台论剑榜首，我听闻吕宗主和陶少主都对你青眼有加，才猜想你不是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今夜我知道自己太过莽撞，只求你能好好听我一言。”
他声音里有某种东西略略打动了沈怀臻，但也只不过是须臾之间的打动而已，不足以让她做出任何抉择。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分毫多余情绪：“我听着呢。”
骆举贤抬手抹了一把脸，似乎正在努力洗掉太多的负面思绪，闻言定了定神开口道：“放川中人傀儡一案绝非我叔父所为，江雪仙子通晓百艺，又身份尊贵，她造一个伪证出来陷害我叔父再简单不过！况且，放川那桩窃魂案，她本来也有杀掉证人灭口的理由！”
沈怀臻心念一动，终于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信息，但面上尽量不流露出过剩的神色，作好奇状道：“怎么说？难道江雪仙子也……”
“不不不，”骆举贤猛地摇头，“无论如何，她招招式式都是凭自己的实力刻苦修炼而来，绝不是曾跃那种投机取巧、强夺他人修为魂力的害群之马！”
不过他显然不想浪费时间在吹捧对方上，立刻接着讲道：“她自己虽然不是那种无耻之徒，但她从不避讳和那种人来往。据我所知，她与曾跃是有交情在的！”
“这不是很正常吗？”沈怀臻反问，“陈氏与秦氏关系一向不错，天下皆知。”
“不是那种交情，”他按按太阳穴，“是……私底下有人命的交情！江雪仙子她手上可不干净！而那段时间他们暗中来往非常密切，我就猜测江雪仙子是不是想要保他……”
“他们暗中来往，怎么会轻易叫别人知道？”
他面上略浮现出一丝尴尬之色：“有些信件，我有手段可以截停……虽然有封印在，只能偶尔窥得只言片语，但她称呼那人‘曾公子’，三玄宗中还有哪位曾公子？”
如果骆举贤所言为真，也无法证明人傀儡一案是陈江雪所做。毕竟他们之间那种所谓的交情，陈江雪虽然的确有可能出手去保他，但也没准还希望曾跃死得更快更干净点呢。
所以沈怀臻问：“就这些？”
骆举贤不安地前后走动两步，又被她的剑逼回原地站定：“那段日子里我刚好破境界，叔父正在日日夜夜指导我，为我护法，哪有时间和余力去放川操纵什么人傀儡？虽然仙子可能不信我，但你尽可以同旁人打听，我是什么时候升至通玄境的，骆长老是否从始至终都陪在我身边。”
沈怀臻望着他，叹了口气又笑了一笑，她眼神中某种东西让骆举贤忽然明白，她想要的不是这个。
“仙子并不在乎我叔父是否真的犯了案，对吗？”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你想知道的是我能开什么条件给你。”
沈怀臻不置可否。其实她那夜答应下来要帮陈玉微指证骆伯山，原本就是表面功夫，做好了随时随地反悔的准备，灵契自然不可能去立。
她对那位不近人情的骆长老有点兴趣，本来与贺榕商量着试试能不能从他那里切入，寻找一些崔行婉的消息。总之，是打算两边都做些准备的。如今他这个天真的小侄子居然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何乐而不为呢。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映江阁总管之位上坐稳的。
骆举贤抿唇又沉默了一会儿，目光游移不定，半晌才仿佛下定什么很大的决心一般握拳咬牙道：“夫人答应沈仙子的条件，也不过是去见崔三小姐罢了。此事，我也能办成。”
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沈怀臻这才稍稍将长剑撤后些许，上下打量着他疑问道：“当真？”
他肯定地点点头：“我说话算数。”
沈怀臻半真半假一笑：“如此看来，见崔三小姐也太容易了些，我还当要闯一番刀山火海呢。”
骆举贤知道她有疑虑，疲惫地叹息一声解释道：“三小姐所居住之所乃是禁地，整个陈氏上上下下能随意出入之人也不过五六个。我虽没那个权力，但我叔父可以。”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沈怀臻懂了：“所以我必须帮你保住骆长老，才能通过他见到三小姐。行吧，我明白了。”
对方犹豫了一下，点点头说：“没错。还有一事……沈仙子，你不愿同夫人立灵契，那是否愿意同我立呢？”
她瞧着对方那鼓起勇气发问的模样有些好笑，自己有那么吓人？
不过好笑归好笑，答案不会变。她诚恳道：“不愿意。”
骆举贤的笑容里有几分苦意：“我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叔父被构陷致死吗？”
“放心吧，”沈怀臻撤手收剑，云淡风轻道，“他若真是个好人，我会有分寸的。”
对方怅然若失：“什么算是好人，什么算是坏人？我如今真的分不清楚……”
她冲他笑笑：“我这样的就算好人。”她回身敞开房门，做个“请”的手势，“不送。”
骆举贤撤去隔音阵，前脚刚踏出门槛，就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突然转身道：“对了，你要小心，陈夫人她……”
他这话说得急，整个人往前倾去，似乎想悄悄告知于沈怀臻，可她还没听到半个字，就闻得“扑通”一声，低头一看，骆举贤整个人向后摔出了房门。
再一抬眼，门外贺榕不耐烦地抱着胳膊，垂眸草草扫过地上人的脸：“你不是映江阁的管事吗，怎么跑辞暮楼来了？”
沈怀臻给他递个眼色，他了然地点点头，继续拿腔拿调道：“陈氏怎么放任自己下属擅闯客人的房间啊，我可要叫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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