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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五章 留不得 “我自己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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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清水心莲一事后,他们也明白了,只要把灵根带走,此地便不会再生那般灾祸。
正巧,邹棠探听来的最新消息称,无论崔行简望云山一行目的为何,如今都已事毕,他正准备启程离开。
“知道他要去哪吗,回梁州?”沈怀臻问。
小姑娘摇摇头:“就连秦家人都不清楚。”
贺榕思索片刻,回头征求她意见:“要跟吗?如果他走传送阵的话,怕是不好跟。”
她心中暗暗想了几个崔行简可能前往的地点,信息太少完全无法推断:“但是在望云山境内走传送阵,目的地是瞒不住秦家人的。我们再留心观察下,若是他真走传送阵,我们又探查不到传送终点的话,就先同邹姑娘去梁州。”
邹棠微微一愣,连忙解释道:“仙子误会了,我们不去梁州。”
沈怀臻话音一顿,她这话属实在自己意料之外:“不是去见三小姐?”
对方点头,左右环顾一圈悄声说道:“三小姐眼下不在西峡,在宁漳。”
宁漳地处扬州,乃是扬州州主陈氏府邸所在之地。沈怀臻不无讶异地问:“如何会到陈家地盘去?”
对方闻言显得有些为难,似乎也十分拿不准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只是,我家小姐颇为信任陈夫人,从前便很想前去扬州拜访一番。至于宗主大人为何会松口让小姐离开西峡,这就无从得知了。”
她想起在放川初下瞻命台之时与陈玉微的一面之缘。对方能从陈家层层明争暗斗中脱颖而出大权在手,必不只是表面上那美貌温柔的模样。据她所知,陈玉微上位陈氏代家主,已是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她与当年旧案,会有什么关联吗?
贺榕瞧出她疑虑,开口劝道:“罢了,现在纠结太多也是无用,我们先摸清崔行简行踪吧。”
她于是收回思绪,颔首应下。
迎仙镇中一切正常,正常得可怕,正常得不正常。
山中灵根在受重重保护的护山大阵阵心中被盗,别说整个望云山,就是上报州主吕氏,请求雍州全境戒严都有情可原。
但秦氏一族并无任何动向,山脚镇中百姓也依旧忙忙碌碌为生计奔波,全然不知昨日有怎样一场厮杀在头顶仙山中血溅四方。
他们随人流出镇,没受到半分拦阻,也无人遭到任何查验。
沈怀臻心上紧紧绷着一根弦,始终无法放松。
出镇后没等多久,邹棠便化形回来,将崔行简的消息告知诸人。
果然,他没走传送阵,而是在同行人护卫之下,往东南方向去了。
沈怀臻脑中大致勾勒出一副十二州地图,顺着方向边想边道:“往东南方向,那就不是回梁州,但范围太宽泛,说不清具体会去何地。”
阿亭问:“去扬州不正是往东南走?崔三小姐不是他妹妹吗,他会不会是去找她的?”
邹棠不甚赞同:“我家小姐同她这位二哥并不亲厚,甚至可以说关系很差,绝不存在任何去探望她的可能。况且,若是护送或监视的话,二公子修为差,嘴巴又不严,宗主不会出此下策的。”
几人商议片刻,还是决定先远远跟上,若有什么不对,随机应变吧。
邹棠自诞生于世起便受梁州南临城灵力养育,对崔氏嫡传这一支的灵气最熟悉不过。有她在,一行人可以将跟踪距离保持到尽量远不会被发现的程度,又不至于轻易丢失对方行迹。
奇特的是,对方走走停停,时不时在某地暂留片刻又重新启程。沈怀臻与贺榕先后冒险降落去查探过他们停留之地,并未发现有何不妥。
“他们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又一次无功而返后,沈怀臻率先提出自己的猜测。
御器而行时,半空中除了偶有飞鸟与他们擦肩掠过,其余的只剩秋日冷风,阿亭早觉无聊,但见到诸人神情严肃,又耐着性子不好意思抱怨,此时眼睛一亮蹦蹦跳跳道:“崔家在找的东西,肯定是什么宝贝!我们就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将他们和那宝贝一起一网打尽……”
它自从上次化过人形后,便喜欢上了这种有手有脚的感觉,此时望上去如总角稚童言笑晏晏,倒也可爱。贺榕摸一把它脑袋,半开玩笑警告它:“千万别鲁莽行事,否则就是人家把我们一网打尽了。”
阿亭不在乎道:“那姓崔的修为不是很差吗?”
邹棠赶紧道:“二公子修为虽平平,但他身边护卫的必定都是门中高位客卿,我们不可轻敌。”
待到午后时分,日头高升,崔氏一行人不再前行,却开始在原地一定范围内漫无目的地东游西逛,愈发像是在寻找些什么。
邹棠在此时略有热意的阳光下微微有些不适,几人连忙御器下行,找到附近无名山中一处僻静无人的阴凉地界,让她休息。
沈怀臻习惯性布了一圈阵法结界以作护佑,正想着扬州陈家之事,忽然听背后邹棠缓过劲来,笑着说:“这山中倒有几分潮意,可算是舒服些了。”
她还未理清话中之意,便本能地心中一股不祥之感陡然升起,猛地回头望去。
此处山中干燥,连植被都垂头丧气枯萎着,哪来的潮意?
立时听得阿亭惊恐之下抽一口冷气,她低眸一看,果然见沙土碎石之间,一株碧绿根茎以不正常的速度抽枝绽叶,捧出顶端一朵极艳丽饱满的夺目莲花!
沈怀臻反手拔出长剑,冲它和邹棠喊道:“退后!”
却为时稍晚。
邹棠身为花魂,自然是华光一闪消隐无踪。可阿亭原身为金鸻鸟,人形之下反应只不过稍稍慢了一瞬间,便被那毒蛇般的软茎缠住脚踝,绊倒在地。
沈怀臻心下暗惊,她手中所持不过迎仙镇铁铺中一口凡剑,而面前这朵莲花与当日客栈中的不同,似乎染有灵根本身的仙息,虽伤不了她,却左劈右砍之下,断茎重生,花落再长,无论如何也奈何不得。
她大致明白,灵根在长日浸染之下早难以恢复扎根鹤泊洲之时的至纯至净,脱离秦氏禁制后又愈发不可控起来,问题怕是有些棘手。
好在阿亭趁着她斩断那软蛇般根茎的一瞬间甩开束缚化回原身,立刻窜得老高,不敢再靠近地面分毫。
刚刚稍微松一口气,就见花茎失去了缚住的唯一目标后,立时飞快生长深入地面。随着脚底干旱沙地的隐隐震动,她意识到对方是在为自己找寻新的扎根之地以稳固力量,可它早不是当年那润泽百草、化邪养性的万物之灵,如今,它已成为邪魔本身!
她脑中盘旋着一个念头,一个残酷却有效的办法,转身望向贺榕。只见对方面上神色阴晴不定,须臾之间咬咬牙,眼中目光一厉,劈手挥出符篆解除封印,毫不留情地一把击碎神龛,将其中所隐藏近十年的鹤泊洲灵根,曝露于日光之下!
二人对视片刻,她见对方露出一抹苦笑,却并无犹疑之色,便知他心念已决。
那便无需再多废话。她持剑横于身前,唇间微动,便有数道雪亮剑气分流而出,以一种轻灵而锋利的姿态将灵根围绕其间。
贺榕翻掌祭出那柄木尺,语气平稳道:“沈仙子,此物于我故乡有百年养育之恩,我自己动手吧。”
沈怀臻道:“那是自然。”
阿亭在旁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它明白别无他法,声音中却依旧忍不住隐隐哭腔:“……为什么……”
无人有余暇为它作答,就算有,又能说些什么?
沈怀臻并指捏诀,剑气所成的包围圈骤然缩小,半空中几乎可闻凛凛风声。
贺榕将那木尺在虚空之中轻轻一点,便见雪白剑气之上,有冰冷寒霜覆拢而来。
二人心弦皆紧绷到极致,只待看准时机,一击必杀!小小一方结界之中,几乎能听到那擂鼓般激烈的心跳——
可下一瞬,只见贺榕瞳孔骤缩——
一点金色火星凭空闪烁,霎时间便将一株灵根从头到尾整个点燃!那烈烈烧灼的明亮火焰大如红日,噼噼啪啪燃烧声中隐隐听闻崩碎之音,几乎与此同时,地面上那还在疯狂掠地攻城的根茎如灰烬般片片飘散,莲花更是刹那凋落,再不复一息之前的繁盛景象。
与客栈那日一般无二的,鬼蜮玄火。
沈怀臻第一反应是贺榕选择了用此手段了结,可鬼蜮玄火灼烧之后,连灰烬都附带毒性,他何苦多此一举,为自己添乱?
望见贺榕脸上表情,她这才明白——
也与那日相同,是灵根本身,自焚而灭。
或许是以至纯之身不堪入魔之道,或许是慧心仍存不愿继续危害世人,也或许……只是不想见往日故人那已担千钧重负的双肩,再添新难吧。
灰烬四散飘飞,一嗅间似有苦涩味道。沈怀臻轻声念动咒诀,让在场者不必受其毒性所扰。
贺榕不言不语,从衣摆撕下一片布料,将尽可能多的余烬收拢其中。
他的手很稳定,没有一丝颤抖,鬓边发丝却滑落下来,像是要挡住眼中那旁人无从得知的情绪。
灵根已润泽那避世仙境般的鹤泊洲千百年之久,具体时间虽无从溯源,但代代生灵,都受其庇护。
不知他们其中,是否还有谁尚存活于世?会不会忽有所感,得知自己赖以成长修炼的灵气本源,在这个瞬间化为飞灰了呢?
荒山之上,一片寂静。连轻风吹过枯枝败叶的沙沙声,一时都了无行迹。
秋日长空如洗,晴阳穿透薄云,却坠不下半分暖意。
仿佛过了许久许久,贺榕才收起掌中物,抬眼看来,迎上沈怀臻的目光平静道:“待邹姑娘恢复,我们还是尽快上路吧。这一番闹腾下来,虽有仙子的结界挡着,也不能保证秦氏收不到任何消息。”
沈怀臻其实与他想法相同,秦家人遭逢如此惊心一战,灵根被盗都不作张扬、按兵不动,可能便是因为知晓此灵根离开阵心后一日之内便会生出异变。
他们还有什么特殊的追踪之法也说不准。
可是……她不动声色瞥一眼贺榕,对方竟还有心情冲她笑笑,但那笑容中隐隐含着一股茫然若失的意味。
就连平时最为叽叽喳喳闲不住嘴的阿亭,化回人形后也呆呆愣愣一语不发,手里扯着贺榕衣角偷偷抹脸,不知是不是在擦眼泪。
她也沉默不言,此时何种话语都不足以安抚人心。
又不知过了多久,一排秋雁列队翔过群山之巅,抛下几声悠长鸣叫,穿透遥遥旷野,打破这份寂然。
贺榕深吸一口气,轻轻拍拍缩在他身旁的阿亭,给它擦一擦发红的眼睛,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包裹,转头道:“要不是方才掏符篆时碰到,我险些忘了。仙子,你的东西。”
沈怀臻微怔,扬手接下包裹打开一看,是几株以咒术妥善保管起来、依旧鲜活如新的洗髓草。
她心中一时不知什么滋味,并未告知对方自己早在望云山中阵心时抽时间采好了,只慢慢道一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