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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打成一片 ...

  •   翌日,早朝。

      金銮殿内,玉阶之上,群臣早已列班而立,衣袍鲜明,肃穆无声。紫袍玉带者居于前列,身为公主的殷半夏和殷紫菀也在其中;其后红袍官员分列两侧,皆是六部重臣,手握权柄;最末处则为绿袍能官,官阶虽低,亦不敢有丝毫懈怠。殿中男官女臣并立,早已不见惊异。

      “哼,阴阳颠倒。”那绿袍男人眉宇紧蹙,目光斜瞥,见身旁有女子位列朝班,心中顿生鄙夷,忍不住压低声音啐了一口。

      偏生在他的右首正是位女官,身着武职官服,英气逼人,耳目灵敏,性如烈火,一点即燃。

      她猛然转头,眸光如电,眼尾一敛,便精准锁住那背地嚼舌的绿袍身影,冷笑一声,厉声斥道:“呸!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官,也敢在此狺狺狂吠?”

      那男人年逾半百,鬓发微霜,却仍滞留六品之位,此言如针扎心窝,尊严瞬间碎地。他涨红了脸,须发皆颤,怒目圆睁,脱口吼道:“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话音未落,四周数名男官交换眼色,窃笑低语,有人掩袖嗤鼻,有人暗中点头,讥诮之意弥漫于廊柱之间。

      “若不是你们这些女人阻扰,陛下早已选秀!”

      起初只是绿袍队列中几声低沉的附和,转瞬间便如瘟疫般蔓延开来。那些平日里被女官压了一头、或是因资历浅薄而不得志的官员们,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群情激愤,吼声震天。

      “正是!妇人干政,乃国之大忌!”

      “尔等不思相夫教子,偏要占据庙堂高位,成何体统!”

      “滚回内宅去!莫要耽搁了国事!”

      一时间,唾沫横飞,污言秽语如潮水般涌向女官们。那为首的红袍男人更是面红耳赤,怒气冲天,指着对方鼻尖骂道:“一群不知所谓、不体国事的愚蠢妇人!本官劝你们早日回归内宅,莫要在这朝堂之上丢人现眼!”

      女官们虽不过数人,立于朝班之侧,却如寒梅傲雪,孤影不折。她们的声音清越铿锵,穿透满殿,字字如刃,直刺人心。

      “尔等蝇营狗苟之徒!占据庙堂高位,却不思报国,只知结党营私,排挤异己,真乃朝廷之蠹虫!”

      “口中仁义道德,腹内尽是私欲铜臭——瞧那肚满肠肥的嘴脸,不过一头贪得无厌的肥猪罢了!”

      “放肆!”

      一声清冷厉喝骤然炸响,宛如冰锥刺破热浪。

      只见站在最前面的许朝猛地踏前一步,她凤目含煞,环视四周那群面露鄙夷的绿袍官员,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回归内宅?是去给你们洗衣做饭,还是去给你们暖床铺被?”

      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字字诛心:“呵!真是痴心妄想!”

      “做你们的白日梦去吧!”

      左相傅闻忽地踏前一步,声如裂帛:“陛下拒绝选秀,皆因你许朝蛊惑圣听!此等离经叛道之举,你该当何罪?!”

      朝堂骤然一静,旋即如沸水翻腾。群臣如获号令,顿时有了主心骨,纷纷攘臂而起,唾沫横飞。一时间,罪责如潮水般涌向女官们——

      “此乃亡国之兆!昔有褒姒烽火戏诸侯,今有女官干政乱朝纲!”

      “红颜祸水,自古误国!她们便是当代妲己,惑主乱政,其心可诛!”

      “不守妇德,不居内帷,竟敢列席朝班,成何体统!”

      污名如墨泼洒,仿佛江山倾颓、社稷危亡,皆系于这女子的裙带之间。

      许朝立于殿心,红袍如血,神色未动。她缓缓抬眸,目光扫过那一张张义愤填膺的面孔,唇角微扬,竟带三分冷笑。她整了整袖口,不疾不徐,声音清越如寒泉击石:“左相一口咬定我蛊惑圣听?那我倒要请问——左相借选秀之名,行挟制之实,以下犯上,该当何罪?!”

      她一步踏出,声震梁柱:

      “自陛下亲政以来,海晏河清,政通人和。旧弊尽除,新制渐立,边关烽火熄而百姓安居,市井夜不闭而道不拾遗。朝堂之上,不再以出身论高下,唯才是举,贤能者进;田野之间,赋税均平,仓廪充实,老者有所养,幼者有所教。昔日权贵盘踞之弊,今已扫尽;寒门子弟登第之途,自此畅通。陛下宵衣旰食,日理万机,不以一己之私扰民,不以一时之欲废法。故四海归心,万民称颂,谓此乃百年未有之清明之世。而今女官列班于朝,执印掌务,非但无碍朝纲,反以刚毅清正之风,涤荡积弊,与诸臣共辅圣治,共筑太平。此非祸乱之兆,实乃盛世之征也!”

      “而你们这群小男人,满口仁义道德,实则荒唐可笑!只因见不得女子立于朝堂,分了你们的权柄,便在此狺狺狂吠,拿什么‘亡国’‘祸水’来妖言惑众!”

      许朝声色俱厉,目光如电扫过那一张张涨红的脸,字字如刀,直刺人心:“若真要论罪,那祸乱朝纲、置天下苍生于不顾的,究竟是谁?!”

      她猛地一拂广袖,红袍翻飞如烈火:“我看,这满朝文武,若真有‘祸水’,那也是那些尸位素餐、误国误民的奸佞之臣!是你们,差点坏了这大好河山!”

      “陛下以女子之身践祚帝位,本就纲常倒悬……!啊——”

      那红袍男子话音未落,一柄白沉沉的朝笏如离弦之箭,破空而至,精准砸中其口鼻!只听“啪”一声脆响,牙血混着涎水迸溅而出,他踉跄后退,捂嘴哀嚎,满口碎牙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谁敢打我?!”

      ——是赵妍。她从人群中冲了出来,手指那人,怒骂道:“李狗官,你纵子强抢民女,凌辱她人,杀人灭口!老娘打的就是你这个狗官!”

      这一击,宛如投入干柴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座朝堂!

      刹那间,原本庄严肃穆的金殿化作斗殴的市井。朝臣们如沸水入石,轰然炸开!有人抄起手中玉笏便砸,笏板断裂声、骨肉撞击声、痛呼声混作一团;有人干脆将朝笏往腰间一插,挽起袖子便扑上去撕打,不分文武,不论品级,见人就推,遇人就搡,拳脚相加,打得不可开交。

      赵妍身如矫龙,红袍翻飞,以一敌十,毫无惧色。她拳出如风,掌落似雷,左拳轰退一人,右肘撞飞一个,旋身飞踹,侧踢扫倒两人,动作干净利落,招招制敌要害,打得对手鼻青脸肿,狼狈倒地。

      许朝不遑多让,朝笏在她手中翻飞如电,疾若流星。一秒三下,第一下先打嘴,不让对方开口求饶,第二下打腿,不让对方逃跑,第三下打头,防止反抗。

      那名武职女官更是骁勇非凡,怒吼一声,竟将一名膀大腰圆的男官双手抄起,高高举过头顶,猛地往人群中央狠狠砸下!只听“轰”然一声,砸倒一片,尘土飞扬,哀嚎遍地。

      混乱如潮,烽火燎原!

      不知是谁,从殿角阴影处摸出一条粗麻黄袋,眼疾手快,兜头罩在左相傅闻头上,一股难闻的鱼腥味扑面而来!麻袋蒙面,傅闻顿失方向,惊怒交加,嘶声大叫:“尔等大胆!本官乃当朝左相!你们——!”

      话未说完,密密麻麻的拳头、肘击、膝撞、踢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得他抱头鼠窜,官帽脱落,朝服撕裂,狼狈不堪。

      傅闻怒吼:“住手!住手!本官乃左相!尔等反了不成!反了!”

      “呸!早看这老酸儒不顺眼了!”殷半夏一脚踹得最狠,靴底重重印在傅闻臀上,她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燃烧,“今日便教你尝尝,什么叫女人的拳头!”

      “打啊!打死这群狗官!”

      “狗官!我这就替天行道!”

      朝堂之上,冠带纷飞,笏板碎裂,衣袍撕裂,哀嚎与怒吼交织。平日里道貌岸然的文臣,此刻如市井泼皮般扭打成团。整个大殿,已彻底沦为一场荒诞而激烈的混战。

      明守仁急得连连跺脚,声嘶力竭地大喊:“住手!都给我住手!这是朝堂!不是你们撒野的市井!”

      他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混乱的人群,瞳孔骤然一缩——只见右相王青云不知何时也已卷入战团。那人平日里总是一副道貌岸然、温文尔雅的模样,此刻却像是换了个人,带着几名同样面露凶光的同僚冲入乱军之中。

      他们专挑人多的地方钻,下手更是阴狠刁钻,专攻别人的底盘,然后群殴。王青云假意去扶一个摔倒的同僚,却在对方起身的瞬间,猛地一脚踹在那人的膝窝上,将其再次狠狠掀翻在地。

      王青云心想:踹的就是你这个老王八,上个月竟然不要脸地收了十八岁的小姑娘做小妾,也不看看自己的年纪都快当人家爷了!

      傅闻头上还套着那个麻袋,正狼狈地挥舞着手臂乱抓,王青云从旁路过,竟毫不迟疑地飞起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傅闻的后腰上!

      “哎哟!”傅闻一声惨叫,一个狗啃泥摔在冰冷的金砖上,头上的麻袋都摔歪了半边。

      真可谓是有怨的抱怨,有仇的报仇。

      明守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的手指都在哆嗦,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怒骂声都变了调:“成何体统!成何体统啊!祖宗的规矩呢?!读书人的体面呢?!你们、你们这群混账!是要把天都给捅个窟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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