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4、落入匪徒 ...
-
“他爹的,这破铲子又卡住了!”王胖子喘着粗气,汗珠顺着油腻的鬓角滚落。盗洞里的空气混浊不堪,弥漫着泥土和腐木的气味。
张麻杆突然按住同伴的肩膀:“嘘,你听……”
幽深的墓道深处,传来规律的“嗒、嗒”声——像是金属轻叩青砖的声响。
两人举着火把向前摸去,火光忽然映出一道素白身影。那女子背对着他们,正用匕首在墙上刻着记号。乌黑的长发间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在昏暗的墓道中白得晃眼。
“仙、仙女?”王胖子脱口而出。
身影蓦然回首。
张麻杆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个瞬间——火光映出一张美得惊心的脸,可那双凤眸里凝着的寒光,让他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带路。”
女子抬起右手,精巧的弩机泛着冷光。箭尖正对着王胖子肥厚的喉结。
“出、出口……”张麻杆的牙齿直打架,“小的们这就带您去。”
“别耍花样。”素衣女子缓步逼近,弩箭随着她的步伐纹丝不动,“否则下一箭会从你左眼进,后脑出。”
王胖子突然暴起发难,肥硕的身躯猛地撞向殷姮月:“臭娘们敢威胁老子——”
“嗖!”
弩箭破空的锐响在墓道里格外刺耳。王胖子的怒吼戛然而止,他茫然低头,看着插在心脏处的箭羽——尾端的白翎还在微微颤动。
殷姮月已经重新上好了第二支箭,这次对准了张麻杆的眉心。
“你,”王胖子跪倒在地,嘴角溢出黑血,“你……”他试图拔出箭矢,却抓了个空——整支弩箭早已贯穿心脏,箭镞从后背透出三寸。
张麻杆看着同伴像截烂木般栽倒,尸体抽搐时还在喷溅温热的血。那些血点子溅到他脸上,带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现在。”殷姮月的声音比墓砖还冷,“带路。”
她抬脚碾过王胖子尚未僵直的手指,骨裂声在寂静的墓道里格外清脆。张麻杆这才发现,女子素白的绣鞋上,早就沾满了发黑的血痂。
熹微的晨光从洞口渗入,在地宫出口处勾勒出一道朦胧的光晕。张麻杆佝偻着身子让到一旁,布满老茧的手指不安地搓动着:“神、神女大人,小的就送到这儿。”
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袖箭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咽喉。张麻杆瞪大眼睛,枯瘦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最终重重栽倒在洞口的曙光中。
殷姮月踏过他的尸体,染血的素白裙裾扫过尚在抽搐的躯体。她早就计算好了——这些引路的盗匪,一个都不能活着离开皇陵。
破晓的雾气中传来一声闷哼。
一道身影重重栽倒,惊起几只寒鸦。晨雾如纱幔般缓缓掀起,露出那个执弩而立的白衣女子。她衣袂上的血迹在朝阳下晕染开来,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十步开外,十个盗匪僵立在原地。七男三女,手中的大刀反射着冷光。他们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二十只眼睛死死盯着晨光中的身影——仿佛一眨眼,这抹素白就会化作云雾散去。
狂风乍起。
女子发间的银簪倏然坠落,乌黑长发顿时在风中狂舞。她站在倾泻而下的天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唯有那张脸清晰得惊人。柳叶眉下,那双清冷的眸子正警惕地审视众人,如同神祇俯视蝼蚁。
“嘶——”
匪招娣听见同伴们倒抽冷气的声音。她自己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晨风送来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合着女子发间的冷香。
白衣女子领口蔓延的血痕,此刻竟像精心绣制的缠枝牡丹,在素净的衣料上妖冶绽放。
匪招娣的胸腔里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她死死咬住下唇,生怕一松口就会发出惊骇的尖叫。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剧烈颤抖着,竟真生出剜出双眼的冲动——仿佛唯有将这对眼珠捧到神女脚下,才配得上这般惊鸿一瞥。
不能看……
我这般污浊之人……
她猛地低下头,视线钉死在沾满泥浆的鞋尖。面前的水洼浑浊不堪,却仍映出她脸上那道狰狞的疤——从左额贯穿至眼角,像条丑陋的蜈蚣。水中的倒影突然被涟漪搅碎,原来是泪珠砸进了洼里。
殷姮月冷眼看着脚边张麻杆的尸体,袖箭机关收回时发出“咔”的轻响。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没入晨雾之中。素白衣袂翻飞,在荒草间划出一道雪浪。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拦住她!”牛马的咆哮惊醒了呆滞的盗匪们。
马蹄声如雷暴般炸响。匪招娣却仍跪在原地,怔怔望着那抹远去的白影——她衣摆掠过的草丛间,竟有几点血迹开成了小小的梅花。
匪招娣翻身上马时,缰绳在掌心勒出深痕。她死死盯着前方那道飘忽的白影——神女如灵鹿般在林间穿梭,每次回眸都带起一缕飞扬的青丝。
“嗖!嗖!嗖!”
三支袖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入三个盗匪的咽喉。鲜血喷溅在晨露未干的蕨类上,像撒了一地红珊瑚。
“操!这娘们儿——”牛马的大刀砍断拦路的枝桠,“都给老子下马!”
匪招娣趁机向姐妹使了个眼色。她靴筒里的匕首已经出鞘半寸——神女就算要落网,也得落在她手里。这些畜生的手,怎配碰那素白衣袂?
殷姮月的呼吸越来越重。每一次吸气都像吞进一把碎冰,双腿更是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她突然一个踉跄,绣鞋踢到露出地面的树根。
树影婆娑间,四个彪形大汉已呈合围之势。牛马的大刀折射着森冷寒光,刀尖几乎抵上殷姮月鼻梁:“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牛哥,”布巾男搓着手凑近,浑浊的眼珠黏在殷姮月领口,“这细皮嫩肉的——”
话音未落,寒芒乍现。
殷姮月袖中匕首如银蛇出洞,精准刺入最先伸手的匪徒咽喉。滚烫的血柱喷溅在她脸上,顺着下巴滴落在素白衣襟,绽开一串触目惊心的血梅。
“临逢教得不错。”她舔掉唇畔血珠,反手又割开另一人的手腕动脉。
转眼间,说话的那个已成了地上抽搐的血葫芦。剩下三人踉跄后退,撞得灌木丛沙沙作响。
匪招娣握刀的手开始发抖。晨光中那个染血的白影,哪还有半分神女的慈悲?分明是——
“罗刹女!”牛马突然怪叫一声,“她是吃人的罗刹女!”
殷姮月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滴,忽然对匪招娣勾唇一笑。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却让在场所有人如坠冰窟。
正当她转身欲解决剩下的其他人时,破空声骤然袭来——
“嗖!”
“嗖!”
两支羽箭一前一后撕裂空气。后发之箭竟精准击中前箭尾羽,箭道偏转,狠狠钉入她左腿腘窝。
“呃啊!”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殷姮月踉跄跪地,掌心在粗粝的泥地上擦出血痕。她咬破舌尖强忍晕眩,脑中警铃大作:海定军的制式弩箭,绝不能落入贼手!
染血的十指爆发出惊人力量,她闪电般卸下袖箭机关。“咔嚓”一声,精钢部件在树干上撞得粉碎。残余零件划出抛物线,坠入深不见底的山崖。
完成这一切后,她终于支撑不住瘫倒在地。腿伤处的箭杆随着喘息微微颤动,每一次晃动都带出新的血沫。视线开始模糊时,她恍惚看见匪徒正举着刀缓缓逼近。
那莽汉的手刚伸到半空,一柄生锈的大刀已横在他咽喉前。刀刃上的陈年血垢蹭破了油皮,吓得他当场失禁。
“再往前半寸,”匪招娣的声音像钝刀磨砂,“老娘把你那玩意剁下来喂野狗。”
殷姮月艰难抬头。晨雾中站着个瘦小如猴的身影——褐色男装空荡荡挂在身上,左脸疤痕像条蜈蚣从额角爬到嘴角。她抡着把锈迹斑斑的鬼头刀,比她还高大。
身后两个女人形成三角阵型:
麻花辫孕妇捧着隆起的肚子,单手持弓;
人高马大的王春芳正捏着牛马的肩胛骨,五指陷进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匪招娣!”牛马疼得面目扭曲,“这贱人杀了我们好几个兄弟!”
“砰!”
王春芳直接把他掼在地上,二百斤的壮汉像滩烂泥般不动了。剩下那个男人早躲到十丈开外,害怕卷入这场内斗。
匪招娣转头对李燕燕喊道:“愣着干啥?拔箭!”
那孕妇木着脸蹲下,布满老茧的手突然攥住箭杆——
“呃!”殷姮月闷哼一声,指甲深深抠进泥土。箭簇带着血肉被粗暴拔出,鲜血顿时浸透半幅裙摆。
“你手上长钉耙了?!”匪招娣一巴掌拍在李燕燕后脑勺上,自己却抖着手扯下里衣最干净的布条,“轻、轻点缠。”
殷姮月冷汗涔涔地看着这个疤脸女人。对方始终不敢与她对视,目光飘忽得像受惊的麻雀,最后钉死在地面的血洼里。
“走!”匪招娣突然推开同伴,刀尖划出一道弧线,“趁老娘还没改主意。”
殷姮月扶着树干踉跄起身时,听见匪招娣正用刀背抽打想追来的牛马:“看啥看!没见过美人啊?”
林间突然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二十余名彪形大汉如狼群般围拢过来,为首者满脸横肉,络腮胡间露出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左右副手更是诡异——左边那人面色青白如尸,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右边壮汉却平静得像块石头。
“啧啧啧。”花二爷搓着肥厚的手掌,目光黏腻地爬过殷姮月全身,“小娘子这腿流着血呢,让哥哥好生疼疼。”
“嗖!”
李燕燕的箭直接擦着他耳畔飞过,带起一绺断发。花二爷还没回过神,匪招娣已经拖着鬼头刀挡在殷姮月身前,刀尖在地上划出火星:“姓花的,你动她一根头发试试?”
林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匪老大背着手缓步而来,那双浑浊的老眼在众人脸上扫过,所有人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般低下头。
“带回寨子。”匪老大沙哑的声音像钝刀刮过树皮,“招娣负责。”
匪招娣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颤,故意咧嘴笑道:“得令嘞,老爹!”她转身时,鬼头刀在殷姮月腰间虚晃,刀风带起三片落叶。
在众匪灼灼目光下,她粗鲁地拽过殷姮月的手腕。看似结实的麻绳实则绑着活扣——这是她跟王春芳学的渔夫结,一挣就开。
“忍着点。”借着系绳的遮挡,她往殷姮月掌心塞了块碎瓷片,“马背上垫了软褥。”
一把将人扛起时,她特意用自己瘦削的肩膀抵住殷姮月腿伤处。马鞍上果然铺着件旧棉袄,还带着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