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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黄粱梦 ...

  •   临逢猛地抽回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疯子,胸口剧烈起伏。

      “我会杀了你!”

      殷姮月却突然笑了。

      “好啊。”她轻声说,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匕首——红宝石镶嵌的刀柄在烛光下泛着血色的光泽。

      女帝将利刃轻轻放在临逢掌心,甚至贴心地帮她合拢手指。

      “用这个。”殷姮月凑近她耳畔,呼吸温热,“往这里刺。”她牵着临逢的手,将刀尖抵在自己心口。

      临逢瞳孔骤缩。她能清晰感受到刀刃下传来的心跳——平稳,有力,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那双凤眸里静得像一潭死水,可水面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疯狂漩涡。

      暴虐无道,骄奢淫逸,弑亲专权……

      临逢的手微微发抖。她终于意识到——这位少年女帝不是装疯。

      她是真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临逢五指收拢,红宝石匕首在她掌心折射出妖异血光。她反手将利刃抵在殷姮月颈间,冷笑道:“聘礼我收下了。陛下最好每晚睁只眼睡觉——”刀锋下压,划出一道血线,“毕竟我随时可能洞房花烛夜变头七。”

      殷姮月却突然逼近。鼻尖相触的刹那,女帝温热的呼吸染着梅花香拂过临逢唇畔:“何必麻烦?”指尖抚过刺客绷紧的腰线,“朕的龙榻,分皇后一半。”

      养伤期间,女帝的偏执变本加厉。每当临逢如厕,殷姮月总要亲自将她打横抱起。今日更是过分——竟用绸带蒙住她双眼,美其名曰“怕皇后害羞”。

      “放开!我自己能走!”

      “嘘,伤口会裂的。”

      临逢被迫蜷在女帝怀里,鼻尖撞进一片龙涎香与梅香交织的囚笼。她听见殷姮月的心跳贴着脊背传来,竟与自己同样急促。

      这疯子……居然真用公主抱的姿势抱着她穿过半个寝宫!

      檀木梳齿划过银发的细微声响在寝殿内格外清晰。殷姮月跪坐在临逢身后,指尖缠绕着一缕霜雪般的发丝,忽然轻声笑了:“明日此时,阿逢就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了。”

      铜镜里映出女帝低垂的眉眼,鎏金步摇随着梳发动作轻轻摇晃,在她眼下投落细碎的光斑——竟真像个待嫁的寻常姑娘。

      临逢突然攥紧膝头喜服。

      该死,心跳为什么这么快?

      “与杀母仇人成婚……”她故意让每个字都淬满毒汁,“我只觉得恶心。”

      梳子蓦然停在发间。镜中殷姮月的笑容凝固了,眼底迅速漫起一层水雾,在烛光下像打碎的琉璃。“那……”她突然从背后环住临逢,冰凉的脸颊贴上来,“我们今晚就拜天地好不好?”

      喜服下摆被什么液体浸湿了。临逢低头,看见殷姮月手腕的纱布渗出血迹。

      “随你。”

      临逢别过头,却放任女帝将龙凤烛一支支点燃。跳动的火光里,她看见殷姮月偷偷用袖口擦眼睛,像个委屈的孩子。

      烛火摇曳的寝殿内,两道身影为彼此系上嫁衣的最后一根丝绦。殷姮月玄色冕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火光中流转,临逢大红凤袍的金线刺绣映着霜雪般的银发。

      “朕的皇后……”殷姮月伸手拂过临逢衣襟上的凤凰,指尖在颤抖。

      合卺酒在青铜爵中漾出涟漪。女帝执杯的手腕露出尚未愈合的刀痕——那是三日前临逢刺杀时留下的。

      “娘子。”她忽然用民间夫妻的称谓轻唤,“今生今世,来生来世,”鎏金冕旒随着低头动作发出碎玉般的声响,“吾心悦汝。”

      酒液入喉的刹那,一滴泪坠入杯中。殷姮月透过朦胧水光,看见临逢仰颈饮尽合卺酒时滚动的喉结,看见她放下酒杯后抿紧的唇线——上面还沾着属于她们的酒渍。

      子夜的山林吞没了最后一声鸦啼。

      王五抱着剑在火堆旁打盹,柴火“噼啪”爆开的火星溅在他靴面上,都没能惊醒这个疲惫的守夜人。

      帐篷里,临逢突然睁大眼睛。

      咚、咚、咚——

      耳膜鼓动着剧烈的心跳,冷汗浸湿了单衣。她下意识摸向枕边袖弩,却抓了个空——那把她从不离身的武器,此刻正别在殷姮月腰间。

      梦中画面碎片般刺入脑海:

      女帝冕旒坠地的脆响……

      交缠的喜服下蔓延的血泊……

      自己颤抖的指尖触碰到的,是殷姮月逐渐冰凉的唇。

      最可怕的是——

      当她在梦中将红宝石匕首刺入女帝心口时,竟尝到唇边合卺酒的回甘。

      “见鬼……”临逢狠狠抹了把脸,却擦不净掌心幻痛般的血腥气。帐篷外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她猛地绷紧身体。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呵……”

      临逢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黑暗将五指吞没成模糊的轮廓。帐篷外篝火的微光渗进来,在掌纹间流淌成暗红色的细流——像极了梦中那柄匕首上滴落的血。

      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肌肤。真实的痛感终于将梦境残影撕碎,可那股铁锈味却顽固地萦绕在鼻腔。

      太真实了……

      帐外传来柴火爆裂的噼啪声。临逢一把掀开毛毯,抓起外袍时发现后背布料已被冷汗浸透。夜风钻入衣领的刹那,她打了个寒颤。

      “殿下?!”被拍醒的王五一个激灵,手中长剑“铛”地砸在地上。他慌忙捡起武器,喉结滚动:“属下没睡!您……”

      “传信给林一宁二。”临逢蹲在火堆旁,突然将整根枯木扔进火焰。火星“轰”地腾起,照亮她苍白的脸:“问公主近况。”

      王五的瞳孔在火光中收缩了一下。他不敢多问,转身时靴底碾碎了地上结霜的枯枝。

      灰羽信鸽振翅的声响很快融进夜色。临逢仰头望着那片吞没飞鸟的黑暗,忽然想起梦中殷姮月最后望向她的眼神。

      为什么……是解脱?

      塔楼内沉淀着陈旧的熏香,殷姮月瞳孔骤然收缩。案几对面,静法的白须还在微微颤动——方才的喜堂、合卺酒、临逢染血的指尖,全都消散在香灰坠落的瞬息之间。

      “好一个……黄粱梦。”

      女帝忽然低笑出声,指甲刮过案几,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她单膝压上檀木案,整个身影如乌云般笼罩住老道。素手缠上那束雪白长须,猛地一绞——

      “呃!”静法苍老的头颅被迫后仰,浑浊的眼球里倒映出窗外那株千年梅树。枯枝在风中摇晃,像极了幻境中临逢最后伸向她的手指。

      殷姮月俯身凑近老僧耳畔,龙涎香混着血腥气:“仙师既然精通幻术,”她突然拽着胡须将人重重砸向窗棂,“不如猜猜,朕会把你埋在梅树第几根分枝下?”

      梅影婆娑间,有碎雪从窗缝飘进来,落在静法剧烈起伏的胸膛上。那位置,恰好是幻境中匕首没入的地方。

      “陛下冷静。”静法忽然偏头,干裂的唇瓣若有似无地蹭过女帝腕间脉搏。他眼尾泛起病态的潮红,嗓音却像蜜糖般黏腻:“您难道不想……与天地同寿?”

      白发老道呼出的热气喷在殷姮月皮肤上,带着腐朽的檀腥味:“贫道愿为您屠尽苍生——”

      “啪!”

      一记耳光炸响在塔楼。静法被打得歪倒在地上,束发的骨簪“咔嗒”裂成两截。苍苍白发顿时倾泻而下,像一匹发霉的素帛铺满地面。

      殷姮月甩了甩刺痛的手掌,丹寇在空气中划出冷光:“朕嫌脏。”她抬脚碾过那截断簪,绣金海棠纹的靴底沾上香灰。

      “呵呵...哈哈哈……”

      静法伏在冰冷的地砖上,笑声像毒蛇游过碎瓷。他舔了舔裂开的嘴角,尝到铁锈味的甜——这一巴掌,可比殷辛荣那些童男童女的惨叫悦耳多了。

      殿外那株千年梅树突然剧烈震颤,艳红花瓣在瞬息间枯萎发黑,如血痂般簌簌剥落。光秃的枝桠刺向天空,像极了静法此刻扭曲伸展的手指。

      “姮月,我的殿下……”他忽然用情人般的呢喃唤着,四肢却如蜘蛛般诡异地爬行向前,“你闻到了吗?”染血的指甲抠进地缝,“那梅花香。”

      殷姮月扶住门框的手突然脱力。眩晕如潮水袭来,视线里静法的脸正在分裂——一会儿是仙风道骨的老道,一会儿又变成唇角淌血的妖物。

      “把你的血肉……赐予我吧!”静法的声音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甜蜜的腐朽气,“我们会比殷辛荣更……完美!”

      鬼火般幽绿的光刺痛了眼皮。

      殷姮月猛然睁眼,后脑传来钝痛——她正以囚徒的姿态伏在阴冷的地面上。脸颊紧贴的并非金砖,而是渗着水气的墓土,腥腐味混着刺骨寒意钻入鼻腔。

      这是……?

      视线艰难聚焦。前方三丈处,一座饕餮纹青铜鼎正在吞吐绿焰,鼎身那些曾以为是云雷纹的刻痕...分明是密密麻麻的孩童面孔。

      记忆碎片突然割裂脑海:

      静法枯瘦的手指抚过鼎耳……

      茶盏底沉淀的梅瓣……

      “炼长生药”的癫狂宣言……

      “咳...!”她试图撑起身子,却发现指尖陷入某种粘腻的粉末。借着诡火微光,终于看清周围散落的根本不是陪葬品——

      那是风干成灰白的婴孩骸骨,每具心口位置都插着一截梅枝。

      地宫……献祭……

      鼎内绿火突然爆响,映出石壁上斑驳的暗红色符咒。那些扭曲的篆文,像极了静法白发间缠绕的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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