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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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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阳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在揽月宫的庭院里,给整个宫殿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殷半夏穿着淡色的裙子,像一只欢快的蝴蝶,拉着殷紫菀的手,一路小跑来到了揽月宫。
“殷姮月!殷姮月!”殷半夏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揽月宫里回荡,甚至都等不及小小和善水去禀报,便主动地跑去了内殿。她的小辫子随着奔跑的节奏一晃一晃,显得格外活泼。
落后一步的殷紫菀一声不吭地跟在殷半夏的身后,白皙的脸庞上染上了淡淡的绯色,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尴尬。她低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在这里。”殷姮月的声音从庭院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慵懒。
殷半夏立刻拉着殷紫菀跑到了庭院。殷姮月悠闲地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只肥嘟嘟的猫——小花。阳光正好,明媚而不刺眼,小花舒服地从喉咙里发出了鼾声,绿宝石般的眼眸眯了起来,显得格外惬意。
殷姮月头也不抬地问道:“找我何事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带着一丝睡意。
殷半夏活泼地一步跳了过来,在小花面前半蹲着,眼睛亮晶晶的:“嚯,好肥的猫,这是临逢的猫吧。”她嘴里说着,伸手就想摸一摸小花的下巴。
“咪咪,咪咪。”小花看似眯着眼睛巍然不动,实则还未碰到就跑了,一下子蹿到了树上,继续慵懒地趴着,灵活程度与它的身材极度不符。
殷姮月见小花跑了,也不在意地掸了掸衣服上的毛,看向殷半夏和殷紫菀:“你俩找我有事吗?”她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仿佛刚刚从梦中醒来。
殷半夏一把将殷紫菀扯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上次苏珂说你们一起翻墙进了太学,我们也想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殷姮月微微挑眉,继续问道:“你们去太学做什么?”她的目光转向殷紫菀,等待着她的回答。
殷紫菀上前一步,斯文地解释道:“太学要来一位女夫子讲学,我曾拜读过她撰写的《镜华论》,深有感触。这次难得能在太学接触到本人,所以想请姮月阿姊帮帮我。”她双手合十,祈求的目光望向殷姮月,眼神中带着一丝恳切。
殷姮月慢悠悠地晃着摇椅,不解反问道:“你是公主,要去太学很容易,甚至可以将那位女夫子召入宫中。”她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殷半夏不打招呼地坐在了殷姮月的旁边,拿起桌上的绿豆糕,一口一个,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人家是不图名利的文人雅士,她觉得以公主的身份交流,是对夫子的一种侮辱。”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仿佛在抱怨世间的不公。
殷紫菀喜欢读书,在宫中不是一个秘密。殷姮月见殷紫菀是真心想去拜见,起身点了点头,爽快答应了:“走吧,我带你们换衣服。”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宠溺,仿佛在纵容两个妹妹的任性。
正好,太学里面也有熟人。
殷紫菀一改往日端庄少语的模样,一路上不断地称赞那位女夫子:“海夫子几乎是游历了大宣所有的地方,她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留在那里,给那些女孩子们启蒙教课。”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钦佩,“她写的《镜华论》,通俗易懂,就连农妇也读得。我读了之后,有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感觉,从前不懂的人或事,都想明白了。”
殷紫菀穿着太学的青服,脚步轻盈又敏捷,几乎是揽着殷姮月和殷半夏快快地走,心中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那位海夫子。
不知道是谁开始蹦蹦跳跳,公主礼仪全然抛在了脑后,那些条条框框的束缚得到了短暂地松懈。三个女孩携手又跑又笑,好不快活儿!阳光洒在她们的身上,映照出青春的活力与美好。
太学信园中,偏僻的墙根下,王章站在墙根下举起双手,抬起头看着墙头上的三人,语气无奈地说道:“三位姑奶奶,你们好端端地来太学做什么?”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眼神却带着几分无奈。
殷半夏一如既往地莽,看都不看王章的手臂,直接从围墙上一跃而下。她的动作轻盈而敏捷,仿佛一只小鹿,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殷姮月也是,稳当地落了地,动作优雅而从容。她微微一笑,看向殷紫菀:“你跳下来,我接住你。”
殷紫菀咬了咬唇,心中有些害怕,但看到殷姮月鼓励的目光,还是鼓起勇气跳了下来。殷姮月稳稳地接住了她,甚至为了缓冲,轻轻地抱着她转了一个圈。
“走吧,我给你们带路。海夫子讲学的教室在礼院。”王章领着她们三个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礼院的布告栏。
他站在了殷姮月的身旁,以为是她对海夫子的讲学感兴趣,主动解释道:“海夫子今日试讲的选题取自庄子《齐物论》。”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惋惜,“她写的那本书《镜华论》很少有人看,所以她只好选择了试讲《齐物论》。”
殷姮月则更加直接,问出了自己的疑问:“那她这次来太学是为了什么?”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探寻一个未知的世界。
王章沉吟了一会儿,严肃又惋惜地回道:“世道对女子向来苛刻,海夫子是为了天下和她一样有才学的女子,才答应来太学试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敬佩,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伟大的使命。
站在后面的殷紫菀听到居然也有人读过这本书,心中颇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只是不敢上前参与两人的讨论,默默地点头赞许。
殷姮月对这位海夫子起了兴趣;殷半夏则觉得海夫子一个女人敢独自游历,肯定会功夫拳脚,到时候也可以请教请教。
四人提前走去了讲学的学舍。
或许是她们来早了,学舍里没有其他人来这里。除了坐在主讲位的那个女人。
女人穿着妇人常见的淡青色长衫,头发用布巾包裹着,身材看上去普普通通,甚至有一点佝偻,皮肤是小麦色,脸上已经有了皱纹,年龄约莫五十岁,面色淡淡,精神矍铄,眉眼含笑望着她们四人。
海诤主动伸出手掌,向她们发出邀请:“四位小友请坐,稍等片刻,离试讲还有一刻钟。”她的声音温和而有力量,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讲完了这句话,海诤继续闭目养神。学舍内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树叶的声音。
眼瞅着一刻钟快要到了,学舍内还是只有她们四个学子。殷紫菀看上去有些焦急,她不忍看到海夫子失望的神情。就连向来大大咧咧的殷半夏也忍不住地期盼能再多几个学生过来听讲。
直到最后一息,有人进来了。
青衣宽袍的男子徐徐而来,眉目疏朗,满身的书卷气,一阵松烟的墨香暗暗地浮动在这间学舍。他的出现,让学舍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起来。
大家不免有些失望,毕竟只来了一人。青衣男子进来了,并未落座,反而走到了暗处坐下。
紧接着一群青衣学子忽然出现,一个接着一个,一排接着一排,赶集似地纷纷落座。他们一个个目视前方,半点余光都不曾给角落里的男人。
王章悄声地与殷姮月交头接耳:“束星北,也就是墙角的那位,是他们礼园的博士,仅次于祭酒的存在。没想到是他亲自带人来捧场。”
“这么年轻?就是博士?”殷姮月见这位博士,年纪轻轻,估摸也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样子,心中不禁有些惊讶。
王章继续小声说道:“他十四岁就考中了状元,今年也不过是二十岁。”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羡慕,仿佛在诉说着一个传奇。
殷半夏也加入了这个话题:“诶诶诶我记得我记得,当时父皇还夸过他,说是天纵奇才。他怎么到这里教书来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仿佛在探寻一个未知的秘密。
王章刚来太学不久,对于束星北的了解不多,所以他很诚实地摇了摇头。
坐在主位的海诤开始清嗓子讲学了。她的声音富有磁性,抑扬顿挫,咬字清晰,让人忍不住静下心来听她说话,然后发现她所讲的内容逻辑通畅,又不失新颖独特的见解。
学舍外有经过的学生,听见了这段讲学,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转头一看,还有几个和他一样的坐在角落听课的同学。
还有一些无课的学生,听说有女夫子来太学讲课,起了好奇心:“我都还没见过女夫子,走走走,去看看。”“女夫子有什么好看的?她写过什么?估计是写了几首闺中诗出了名,被人叫做了才女,竟然敢自称夫子,简直狂妄。”于是又有一些学生进了学舍,他们与其他不同,只站在廊外,伸着脖颈往里瞧,脸上满是好奇之色。
路过的人看到有人踮起脚尖往里瞧,以为有热闹看,也跟着走了进去。一间小小的学舍,人越来越多,开始变得有些嘈杂,底下开始有人在窃窃私语,或者嬉笑打闹。
“女夫子,怎么可能会懂庄子?”“女夫子,怎么可能会讲课?找哪位先生代写的吧。”“诶等会吃什么?”“二食堂吧,听说来了一位不抖手的嬢嬢。”诸如此类的窃窃私语,不绝于耳。
海诤保持着自己的节奏,丝毫不受他们的影响,继续讲课。她的声音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在学舍的每一个角落。
直到有人在人群中突然大喊:“听说夫子曾经为农女授课,如今怎么能来太学,为我们这些正经的读书人讲学,实在不妥!有辱斯文!”霎那间,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下来。
海诤将目光投向了那名“有辱斯文”的男子。一米七的身材,在人群中不算出众,脸上有肉,身上的衣服看上去并不整洁,邋里邋遢。所有人都在看他,孙志才不免有些得意,他努力地挺起胸膛,昂起头颅,骄傲得就像一只大公鸡。
“还有,海夫子身为女子,不肯婚嫁,不愿生育,实属大逆不道,有违人伦!”孙志才的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一把利刃,直刺人心。
海诤没有恼怒,反而淡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润嗓子。她的沉默,在孙志才眼中就是默认了,不敢与他辩论。
“妇容、妇德、妇功、妇言,你一条未有,这足以让世人唾弃,如今还敢来上京太学,此等神圣之地,简直是有辱斯文!”孙志才的声音越发嚣张,仿佛在宣判一个罪人。
“老妪,我劝你赶紧回乡下地方,这里不欢迎你。”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轻蔑,仿佛在驱赶一只不受欢迎的动物。
嚣张,难听。但世界上总有臭味相投的人,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孙志才的话语。其他人则是冷眼旁观,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王章极力地按住殷姮月想要站起来的身体,小声地不断劝说:“你别、别,夫子还在上头呢。”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仿佛在阻止一场风暴。
殷姮月斜睨了他一眼。皇家威仪,不怒自威。王章自觉地把手拿开了,深知今日怕是又要收拾烂摊子了。
他忍不住将目光移向角落里的束星北,这家伙竟然还在闭目养神。眼前顿时一黑。他又将目光移向海诤,海诤倒与他对视了一眼,转头就开始低头喝茶。眼前又一黑。
殷姮月大声地说道:“王章,太学何时养狗了?怎么有这么多的狗吠声。”清亮的嗓音传遍了整间学舍,如同一道清泉,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众人下意识地望去。殷紫菀早就怒火中烧了,偏偏声调一如既往地温柔:“什么狗东西,也敢来这里放些狗屁,竟然还有人愿意去闻狗屁,哈、哈、哈。”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讽刺,仿佛在嘲笑一群无知的愚人。
另外一边的殷半夏直接了当多了:“汪汪乱叫,没教养的畜生东西。”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利剑,直刺孙志才的心窝。
三人平等地攻击孙志才等人,且攻击力不弱。孙志才等人气得嘴都快歪了。她们不仅要背对着大声嘲讽,还要转过身再来一遍。
“嚯!”三人异口同声地发出了惊讶。实在是丑,一个人怎么可以既肥头大耳,又尖嘴猴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