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秋猎（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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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
临逢搂紧殷姮月的腰肢纵身跃下，王章拽着昏死的殷煜紧随其后。四人如断线风筝般坠向深渊，殷煜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
坠落中临逢猛然翻身，将殷姮月整个护在怀中。她弓起背脊，双臂如铁箍般护住怀中人的要害。风声呼啸间，她听见殷姮月的心跳正与自己共振。
“轰——！”
冰冷的河水如重锤砸在临逢背上。湍急的暗流瞬间将四人冲散，浑浊的泥浪中，临逢感到系在腕上的绳索猛然绷紧——那是她与殷姮月绑在一起的衣带。
“姮……！”她刚张口就被灌入腥臭的河水。手指在激流中疯狂抓握，却只捞到一截断裂的衣带。远处传来王章嘶哑的呼救声，而殷姮月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翻涌的浊浪中。
殷姮月的身体在河水中缓缓下沉，墨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赭色骑装渐渐被深渊吞噬。上方那缕微光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整个轮回的距离。奔腾的万物在霎那间安静了下来，她忽然觉得有些累，恍惚之间感觉到了上辈子临死前的那种疲惫与解脱。
忽然一道黑影劈开浑浊河水。临逢逆流而来，束发绸带早已断裂，长发如愤怒的旗帜在水中翻卷。她的眼眸在暗流中亮得骇人，像是把毕生的执念都淬成了这两点寒星。
殷姮月不会再来一次重生，陡然生出了万般不甘心。
血芽不知何时扎在了心脏里，在她不知不觉之中长满了全身，以血肉之身开出的花朵，绽放出绚烂夺目的光！
不想死，至少在这一刻。
殷姮月挣扎着向临逢伸出双手。
冰冷的河水中，殷姮月清晰地感受到那只揽在腰间的手臂在微微发抖。带着河水腥气的唇小心翼翼贴上来时，她故意让紧闭的牙关松了力道。当临逢的舌尖顶开唇缝渡来氧气，她险些压不住喉间的叹息。
这分明是个吻。
殷姮月闭着眼，却将全部感官都集中在相贴的唇瓣上。就在临逢要退开的瞬间，她突然仰头追了上去。齿列轻磕的微痛中，她尝到了对方错愕的颤栗。
临逢这才发现怀中人早已睁开双眼。殷姮月浸湿的睫毛下，眸光比河底的碎金还亮，那里头盛着的分明是——
欢喜。
湍流中十指倏然紧扣。临逢手背被暗礁划开一道血口，却将人搂得更紧。她扯断半幅衣袖缠住两人腰身，逆着刺骨寒流向上游去。每一次换气时，殷姮月的唇都若即若离擦过她耳垂，像在重复那个未尽的吻。
当她们终于爬上岸边礁石，临逢的指尖还绞着殷姮月的衣带。湿透的衣衫下，两颗心跳得同样剧烈。远处传来王章寻找三皇子的呼喊，而她们交缠的视线里，只剩彼此狼狈又鲜活的模样。
湿漉漉的四人终于在河滩重逢时，场面顿时热闹起来。
王章一个箭步冲上前，“谢天谢地！我还以为要给你们立衣冠冢了！”他袖口还滴着水，活像只落汤鸡。
临逢瞥了眼瘫在鹅卵石上的殷煜，那家伙脸色惨白得像条死鱼：“你把他解决了？”
“天地可鉴！”王章急得举起三根手指，“这位祖宗是自己吓晕的！”
殷姮月抹了把脸上的水，哑着嗓子道：“呛水了。你给他渡气，再按压胸口。”说着还比划了个手势。
“我？！”王章瞪圆了眼，手指戳着自己胸口，活像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要求。
在得到两人肯定的点头后，他悲壮地走向殷煜：“我这清白之躯啊！”撩袖子的架势仿佛要上刑场。当他捏住殷煜嘴唇时，整张脸皱得像吞了苦瓜。
就在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
“噗——！”
殷煜突然喷出一道水柱，精准命中王章面门。两人同时弹开，一个疯狂擦脸，一个抱着胸口往后蹭，鹅卵石被蹬得哗啦作响。
“王章你竟敢！”殷煜的尖叫惊飞林中鸟雀，“本殿下喜欢的是娇滴滴的小娘子！”
“我呸！”王章扑到河边猛搓脸，“要不是为了救你，我宁愿亲河里的癞蛤蟆！”
殷煜突然福至心灵，指着王章的手指直发抖：“难怪你总找我麻烦——《风流纨绔俏书生》是不是你搞的鬼？我告诉你，就算全天下的女人死绝了——”
“你宁愿选苏昭？”临逢突然插话，嘴角噙着坏笑。
“那是误会！”殷煜捶着鹅卵石跳脚，“谁让他长得跟个小娘子似的！我那日路过太学，还以为谁家小姐女扮男装，所以翻墙进去调戏了一番。”
殷姮月轻咳一声，难得当起和事佬：“王章也是为救你，才……牺牲了初吻。”
“初吻？！”王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张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又不知如何反驳，最终只能愤愤踢了脚石子。
“行了。”殷姮月拢了拢湿透的衣袖，发号施令，“生火驱寒要紧，否则没被刺客杀死，倒先冻死在这儿。”她指尖轻点，“殷煜去捡柴，王章找野果，临逢随我捕鱼。”
殷煜嘟囔着“本殿下何时干过粗活”，却老老实实走向树林；王章抹了把脸上的水，闷头钻进灌木丛；临逢则默默跟上殷姮月，腰间仍缠着那截浸湿的衣带。
溪边，殷姮月挽起裤腿踏入浅滩。临逢盯着她白皙的脚踝一晃神，险些被游鱼溜走。
“专心。”殷姮月忽然凑近，带着未干的水汽拂过她耳畔，“还是说……临逢将军连条鱼都抓不住？”
临逢手一抖，影刃狠狠扎进水中。两条肥鱼串在叉尖，尾巴还在拼命摆动。
远处传来殷煜的惊叫和王章的怒骂，而溪水映出的，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笑。
半刻钟后。
火堆噼啪作响，殷煜捧着烤鱼感动得热泪盈眶：“本殿下这辈子都没觉得火光这么温暖......”话音未落就被鱼鳞硌了牙。
殷姮月盯着手中半生不熟的鱼腹，里头还挂着可疑的内脏。她偷瞄临逢——那人正一脸严肃地翻烤鱼身，侧脸在火光中俊得像幅画，如果忽略她手里那团焦黑食物的话。
“尝尝这个！”王章献宝似的捧来红艳艳的野果。三人盯着那可疑的色泽，空气突然安静。
殷煜打破沉默：“颜色挺喜庆......”
“鹤顶红也喜庆。”殷姮月幽幽道，“这果子叫断肠红，吃下去能让你看见祖宗十八代。”
王章吓得直接把果子砸进火堆，火星四溅中，四人面面相觑。
篝火噼啪作响，映得临逢的面容半明半暗。她垂眸盯着跳动的火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血迹——那是白日里厮杀时留下的，早已干涸成暗褐色。
火光将她冷峻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却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殷煜偷瞥一眼，冷不丁对上她的视线，吓得一个激灵，仿佛又看见她浴血斩熊时的狠厉模样。
“今夜必须动身。”临逢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笃定，“沿河下行，天亮前应能寻到出路。”
殷煜顿时垮下脸：“我腿还软着！明日再走不行吗？”
临逢抬眼，目光如刃：“刺客既知你未死，必会沿河搜寻。”她顿了顿，“若你执意留下——”
火堆“啪”地爆出一颗火星，恰似她话中寒意。
“我自会替你收尸。”
殷煜喉结滚动，仿佛已经看见自己被乱刀砍死的惨状。他缩了缩脖子，认命地爬起来——这位杀神说得对，听她的至少能活命。
王章默默往火堆里踢了把土，火星四溅中，四人踏着月色潜入密林。临逢走在最前，背影如一道劈开夜色的刀光。
四人沿着河岸蹒跚而行，临逢一手持剑，一手稳稳扶着殷姮月。王章和殷煜拄着歪歪扭扭的木棍，活像两个逃难的乞丐。
密林中寂静得能听见露水滴落。殷姮月忽然轻唤：“临逢。”
“有刺客？！”殷煜一个激灵，木棍“啪”地断成两截。他缩着脖子东张西望，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殷姮月嫌弃地撇嘴：“本宫要去更衣。”
待两人身影没入灌木丛，殷煜立刻揪住王章衣袖：“她们怎么老结伴如厕？”手指抖得活像得了疟疾。
王章的白眼在月光下闪闪发亮：“要不您也跟去？”
“胡说什么！”殷煜涨红了脸，却把王章的袖子攥得更紧，“本殿下是担心，诶你听！是不是有脚步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秋猎（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