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门恶女》来份蛋挞挞挞挞

39、秋猎（中）

　　晨光初绽，殷辛荣一番祝词后，围猎正式开场。各家儿郎策马扬鞭，锦衣华服在朝阳下流光溢彩，争先恐后没入林间；王公贵族们则三五成群，权当踏青游赏。

　　自昨日溪边偶遇，苏昭便似块牛皮糖般黏上了临逢，偏生还带了个甩不掉的尾巴——梁远。

　　“临逢！这儿！”

　　灌木丛中突然探出个脑袋，苏昭做贼似的拼命招手。临逢扶额，终究还是牵着马走了过去。

　　“我可算甩开那个变态了，”苏昭得意地压低声音，发梢还沾着几片草叶，“咱们组队吧。那群混账越来越过分，居然造谣我和三殿下......”

　　他越说越气，白皙的脸颊涨得通红：“京城现在最火的话本《风流纨绔俏书生》，写的竟是我和他！让我逮到是谁写的，非把他......”

　　临逢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突然一凝：“什么话本？”

　　“就是那种......”苏昭支支吾吾，耳根红得滴血，“写我俩，咳，断袖的话本。”

　　难怪近日殷煜身边清净了不少。

　　临逢唇角忽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笑得苏昭毛骨悚然。少年惊恐地瞪大眼睛——该不会连这个冷面煞神也要去看那本荒唐话本吧？

　　临逢无心与苏昭纠缠，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你自己玩吧，我去打猎。”

　　她此行是为殷姮月猎几张上等皮子做冬衣，这才是正事。

　　苏昭急得直跺脚，可临逢头也不回地策马而去。

　　密林深处，临逢很快猎到一只火红狐狸，皮毛油光水滑，正适合做条围脖。她刚将猎物挂好，忽闻东南方传来人声。

　　“殷煜，你确定认识路？”殷姮月端坐马上，脸上挂着假到极致的笑容。

　　王章跟在后面，语气平板：“这棵树，我们刚才见过。”

　　殷煜“啪”地合上折扇，破罐子破摔：“我迷路了！”

　　原来方才殷煜见着只梅花鹿，不管不顾就追了上去。王章怕他出事紧随其后，结果鹿没追到，反倒撞见同样迷路的殷姮月。现在三人面面相觑，一起在林子里打转。

　　“等着吧，”殷煜又摇开他那把“小桥流水”的折扇，“他们发现我们不见，自然会来找。”

　　王章与殷姮月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这时林间传来马蹄声，殷煜得意洋洋：“看吧，救兵来了！”

　　殷姮月不动声色地取下铁弓，另一只手已摸向箭囊。

　　树影婆娑间，来人一袭墨色骑装，正是临逢。

　　殷姮月暗自松了口气。有临逢在，刺杀计划便多了几分胜算。她本不愿将临逢牵扯进来——毕竟刺杀皇子非同小可。但若能与南昌王结盟，情况自然不同。

　　一丝灵光转瞬即逝，快得让殷姮月来不及捕捉。

　　临逢同样没料到会在此处遇见殷姮月。

　　今日的殷姮月身着赭色翻领骑装，发间梳着俏皮的双髻，垂落的红丝绦随风轻扬，像极了两只灵动的猫耳。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在她精致的面容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临逢不自觉地摩挲着手指，目光落在马背上那条火红的狐狸皮上。脑海中不由浮现殷姮月戴着这条围脖的模样——双髻轻晃，红绦飘扬，衬得她愈发娇俏可人。

　　真好看。

　　临逢在心里默念。

　　“世女可是迷路了？”殷煜又摆出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折扇轻摇，“别怕，跟着本殿下就是。”

　　临逢强迫自己收回黏在殷姮月身上的视线，刚要开口，密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异响——沉重的脚步声裹挟着枯枝断裂的脆响，由远及近急速逼近，随后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熊！”

　　临逢厉声示警的同时已策马上前，横马挡在众人前方。她右手按上剑柄，古朴的长剑缓缓出鞘，剑身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下泛着冷光。五指灵活地收紧又舒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响。

　　空气瞬间凝固。皇家猎场向来鲜有猛兽出没，此刻四人却清晰地听见那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殷煜的折扇“啪嗒”掉在地上，王章下意识勒紧了缰绳。

　　临逢忽然微微侧首，余光扫向殷姮月。两道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殷姮月心头一跳——她分明看见临逢眼底闪烁着异样的光彩，那分明是......兴奋？

　　黑熊的咆哮震彻山林，三米高的身躯人立而起，阴影完全笼罩了四人。枣红马惊惶人立，殷煜的坐骑直接瘫软在地。

　　“放箭！”

　　临逢的指令与殷姮月的动作完美同步。铁箭破空的瞬间，临逢已踏着马鞍腾空而起，衣袂翻飞如墨色鹰隼。箭矢没入熊腿的刹那，她正好落在熊背上。

　　巨熊暴怒的嘶吼震落枝头落叶。临逢双腿钳住熊腰，左手死死揪住熊颈厚皮，右手长剑高举——阳光在剑刃上折射出刺目的寒芒，晃得王章不得不抬手遮挡。

　　“噗嗤！”

　　剑锋贯穿皮肉的闷响令人牙酸。三寸厚的熊皮在精钢剑刃下如同薄纸，剑尖从熊喉透出时带出一蓬血雾。巨熊的垂死挣扎将周围树木撞得东倒西歪，最终轰然倒地，震起满地枯叶。

　　临逢抽剑时被喷涌的熊血浇了满头满脸。她随意抹了把脸，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熊尸上。染血的剑刃在衣袖擦过，又在玄色衣料上添了道暗红痕迹。

　　“归我。”她甩了甩剑上残血，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殷煜和强自镇定的王章，最后落在殷姮月身上时，眼底未散的杀气忽然柔了几分。这熊皮给阿姮做大氅，应当很衬她雪白的肤色。

　　殷姮月端坐马上，瞳孔因兴奋而微微收缩。此刻的临逢宛如从血池中踏出的战神——发丝滴落的鲜血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泽，玄色骑装被浸染成暗红，剑尖还在不断坠落血珠。

　　“漂亮......”她在心底无声赞叹。

　　当那双染血的眼眸望来时，殷姮月感到有电流顺着脊椎窜上后颈。那不是恐惧的战栗，而是棋逢对手的亢奋。她们隔着血腥味弥漫的空气对视，仿佛两匹在雪原相遇的头狼。

　　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

　　呼吸变得灼热。

　　心跳声震耳欲聋。

　　一个女人爱上另外一个女人，这是一件多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啊！如果换做从前，有人告诉殷姮月，有朝一日你会爱上一个女人，殷姮月会毫不犹豫地赏他几个耳光子，如今她真的喜欢上了临逢，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疼。

　　她不在乎临逢是男是女。

　　就像剑客不会在意名剑的铸材——

　　只要足够锋利，能与她劈开这世间枷锁。

　　“殿下。”临逢突然向前一步，在血泊中单膝跪地，将染血的长剑横举过顶，“臣幸不辱命。”

　　殷姮月俯身接过长剑时，两人的指尖在剑柄相触。黏稠的血液成了最炽热的胭脂，在她苍白的皮肤上勾勒出纠缠的红线。

　　密林突然陷入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枯叶无风自动的瞬间，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精铁打造的剑刃在树影间泛着幽蓝寒光——每一道锋芒都直指殷煜咽喉。

　　“走！”王章拽着瘫软的殷煜翻身上马。这位平日风度翩翩的三皇子此刻面如金纸，连缰绳都握不住。

　　殷姮月三箭连珠破空，箭簇精准贯穿三名黑衣人的喉咙。血雾尚未散尽，临逢已纵身跃入敌阵。她手中长剑化作银虹，所过之处带起蓬蓬血雨。一个旋身斩落两颗头颅时，她突然瞳孔骤缩——这些刺客的起手式，与从前行刺殷姮月的杀手如出一辙。

　　黑衣人见状立刻兵分两路：四名使峨眉刺的高手缠住临逢，其余人如饿狼般扑向逃窜的猎物。

　　“嗖！”殷姮月的铁箭又贯穿一名追兵的膝盖。

　　“快走！”临逢突然变招，长剑在掌心飞旋，寒光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刺客们的软剑刚触及剑网就被绞成碎片，喉间同时绽开血线。

　　殷煜来不及多想，着急地策马扬鞭，这些刺客就是冲他来的，想要他的命！

　　王章与他共骑一匹马，且战且逃，他一人抵挡那些追上来的刺客；殷姮月在他们的背后放冷箭。

　　“临逢！”

　　殷姮月的马鞭在空中炸响。临逢抓住她伸来的手腕，借力翻身上马，两人朝着殷煜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前方传来马匹的嘶鸣——殷煜和王章已滚落在地，身后是万丈深渊。

　　“你们好大的胆子！”殷煜瘫坐在崖边碎石堆里，锦袍沾满泥土和血迹。他的威胁在颤抖的声线中显得可笑：“我父皇定会诛你们九族！”

　　刺客首领慢条斯理地摘下蒙面巾，露出左脸狰狞的刀疤。“三殿下，”他转动着手中淬毒的短剑，“这荒山野岭的，谁知道是我家主人动的手？”

　　临逢突然暴起。她的剑锋割开雨幕，直取刀疤脸咽喉。对方仓促格挡，毒剑与钢刃相撞迸出火星。

　　“带三殿下走！”临逢厉喝。她的剑势突然变得凌厉，每一击都逼得刀疤脸后退一步。殷姮月趁机一箭射穿最近刺客的膝盖，王章拖着殷煜往崖边唯一的小路挪动。

　　刀疤脸突然阴笑：“你以为就这些布置？”他吹响骨哨，密林中又窜出十余名弓箭手，箭尖泛着幽蓝寒光。

　　临逢的剑停在刀疤脸喉间，身后是万丈悬崖。她与殷姮月交换了一个眼神——绝境之中，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