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门恶女》来份蛋挞挞挞挞

16、临逢醉酒

　　南昌王府的人也混在了这次筵席之中。只见四名身着轻甲的侍卫如疾风般穿过人群，铠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来了！脚踏祥云，身穿黑甲。

　　他们来了，都身穿黑甲。

　　“少将军！少将军！”

　　“殿下！殿下！”

　　“我们，”四位大汉的喊声响彻云霄，“可算找到您啦！”

　　宁二一个箭步上前，险险拦住临逢挥出的剑鞘——那裹着皮革的鞘尾距离他的面门不过寸许。“殿下！”他声音发颤，“我是宁二啊！”

　　王五趁机扑上，铁钳般的双臂锁住临逢左臂；宁二同时制住右臂。另外两名侍卫对视一眼，竟如赴沙场般决然地扑向临逢双腿。

　　“少主！”四人齐声呼唤，“是我们啊！”

　　字字含悲，声声断肠，又带着终于重逢的喜意，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数日前，南昌王府。

　　鎏金圣旨展开的刹那，临逢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还在厅内回荡：“即刻进宫面圣受赏。”

　　最后一个“赏”字还悬在梁上，堂下“铮铮”数声，宁二等人已本能地按刀出鞘。寒光映着圣旨上蟠龙金纹，晃得人睁不开眼。

　　临逢单膝跪在香案前，玄色蟒袍纹丝不动。唯有近侍才看见，她垂眸接旨时，眼底那抹讥诮如昙花一现。

　　这哪是封赏？分明是道裹着蜜糖的锁链。以她为质，牵制掌管十万海定军的关羽澜。

　　还未等庆功宴的炊烟散尽，他们的少将军就像一阵捉摸不定的风，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临逢的亲兵等人带着少将军的朝服印信硬闯上京。

　　金銮殿上，殷辛荣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这几个风尘仆仆的汉子。宁二伏在地上的手似是在微微发抖，冷汗浸透了里衣。“罢了。”天子最终轻叩龙椅，“既然来了，就住下吧。”

　　今夜宣阳公主设宴，他们本是缩在角落里的不速之客。可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处时，王五手里的酒盏“当啷”一声砸在地上。四人顾不得礼仪，跌跌撞撞地冲上前去。

　　“殿下！”宁二的声音哽在喉咙里。连日来的惶恐、自责、担忧，此刻都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青石板上。宫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四艘终于找到依靠的船舶。

　　殷姮月提着裙摆跨出门槛，眼前景象让她倒抽一口凉气——临逢被四个铁塔般的汉子死死缠住，活像只被蚂蚁围攻的蜜糖粽子。

　　“都给本宫松手！”她一声怒叱，身后侍卫如狼似虎扑上去抢人，转眼间十几双手在临逢身上撕扯，衣服蹀带都被拽得七零八落。本要散去的朝臣们纷纷驻足，连提着灯笼的小太监都踮起脚尖。

　　“王相，下官以为……”刑部尚书张山刚要开口，掌心突然被塞了把炒得焦香的葵花籽。只见当朝宰相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绣着金线的荷包，正笑眯眯地嗑得起劲：“张大人，此情此景当佐以零嘴啊。”

　　“咔嚓、咔嚓”的脆响在廊下格外清晰。两位重臣倚着朱漆柱子，看得津津有味。

　　殷姮月见侍卫久攻不下，索性将累赘的披帛一甩，亲自上阵。宁二见状急得直跺脚：“都住手！公主殿下驾到！”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被当成布娃娃扯来扯去的临逢突然皱了皱眉。她先是扭了扭手腕，接着晃了晃脚尖，最后腰身猛地一旋——四个百斤大汉顿时像落叶般飞了出去。

　　“砰！”四人齐齐摔在青砖地上，龇牙咧嘴间才想起：自家少主可是能单手掀翻战车的狠角色。那边王宰相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与张尚书惊掉的下巴相映成趣。

　　殷姮月眼疾手快，趁势将摇摇欲坠的临逢揽入怀中。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此刻却像只乖顺的猫儿，软绵绵地窝在她肩头。隔着层层衣料，少女特有的柔软曲线清晰可辨。

　　“听好了！”殷姮月一手撑住临逢的腰肢，一手叉腰，绯红宫装如烈火灼灼，“在本宫这儿，她不是什么少将军——”指尖戳了戳怀中人滚烫的脸颊，“就只是本宫的侍卫长！”

　　宁二喉结滚动，满嘴都是铁锈般的苦涩：“公主明鉴，殿下毕竟是南昌王女。”

　　他话音未落，临逢突然在公主耳畔发出小兽般的呜咽。带着酒酿甜香的热息拂过殷姮月耳垂，竟让她颈后泛起细小的战栗。

　　临逢的睫毛在宫灯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随着难受的轻哼微微颤动。

　　“不过一碗酒酿丸子，”殷姮月咬牙压下耳尖的热意，“堂堂将军竟醉成这样？”她突然将人打横抱起，惊得周围一片抽气声。

　　“今夜她宿在揽月宫。”公主脚步生风，怀里还传来醉鬼含糊的嘟囔：“丸子……”

　　揽月宫的朱漆门槛前，善水急匆匆迎上来，伸手就要接过醉醺醺的临逢：“公主，让奴婢来扶侍。”

　　“不用！”殷姮月咬着牙往上一托，绣鞋里的脚趾都绷直了，“本宫……撑得住！”

　　话音未落，背上的“重剑”突然往下滑。殷姮月慌忙用膝盖顶住临逢的腿，一只手险险托住她快要着地的下巴——活像捧住个即将摔碎的琉璃樽。

　　“去、去煮醒酒汤！”公主从牙缝里挤出命令，鬓角沁出细汗。天知道这丫头平日吃的饭都化作了什么，沉得像是扛了袋浸水的粟米。

　　殷姮月艰难地挪动着碎步子，心酸的背影仿佛写着一行字：被命运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

　　善水眼睁睁看着自家金枝玉叶的公主，此刻正以龟速挪动。月白披帛拖在地上，随着每一步颤抖，活像只被压弯了腰的蜗牛。最可怕的是临逢的脑袋还一晃一晃，随时要带着公主一起栽进莲花缸里。

　　“祖宗诶！”善水再顾不得礼数，一个箭步冲上去架住临逢胳膊。两人合力才勉强稳住这尊“醉佛”，青石地上赫然留着公主方才用力过猛蹭出的鞋印。

　　殷姮月喘着气瞪向背上的人，却见临逢醉颜酡红，嘴角还沾着半粒糯米。方才宴席上威风凛凛的模样，此刻正无意识地用鼻尖蹭她肩头的刺绣，发出幼猫般的哼唧。

　　历经千难万险终于挪到寝殿，殷姮月气喘吁吁地将临逢摔在锦被上。金丝楠木大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她顺手扯开临逢的玄色腰带，任由它如游蛇般滑落地面；又三两下拆了那束发的琉璃簪子，鸦羽般的长发顿时铺了满枕。

　　正俯身替她褪去外袍时，殷姮月忽然对上一双清明的眼睛——不知何时，临逢醒了。那双惯常凌厉的瑞凤眼里氤氲着水雾，眼尾还泛着醉意的薄红，却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目光复杂得像是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去。

　　“怎么…”殷姮月话音未落，临逢忽然抬手。带着薄茧的指尖穿过她鬓边垂落的青丝，小心翼翼地避开累丝金凤簪，从发顶一路抚至发尾，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雀鸟。

　　“若难过，便哭出来罢。”临逢的嗓音还带着酒意，却温柔得让殷姮月心头一颤。那只手最终停在她后颈，拇指轻轻摩挲着突起的颈骨——那里还留着白日里被珠串压出的红痕。

　　殷姮月怔住了。她忽然明白临逢说的是什么。那些“天煞孤星”的流言蜚语，那些“克父克母”的恶毒诅咒，原来这个看似醉得不省人事的人，全都听在耳里，记在心上。

　　她本该觉得难堪的。可此刻临逢的目光太温柔，温柔得让她想起父皇从前也是这样用指尖梳着她的发，说“我的小嫦娥要好好的”。积压多年的委屈突然决堤，喉间涌上腥甜的味道——原来最痛的从来不是被骂作灾星，而是再无人唤她一声“小嫦娥”。

　　临逢的指腹轻轻拭过殷姮月的眼角，拭去那颗将落未落的泪珠。“莫哭，阿姮。”她低唤着的声音轻得像三月拂过柳梢的风。

　　殷姮月忽然就笑了。烛火在她含泪的眼中碎成星星点点的光，她捏了捏临逢还泛着醉意的脸颊：“你今晚，倒是很会哄人。”指尖触到的地方，是不同于铠甲冰冷的温度。

　　门外，小小端着醒酒汤的手微微发抖。瓷碗里的汤药映出廊下晃动的灯影，就像她此刻摇摆不定的脚步。透过半开的雕花门缝，她看见公主整个人都陷在临逢怀里，发间珠钗的流苏随着轻笑轻轻摇晃，在墙上投下交错的影子。

　　十年了。小小恍惚想起从前那个会追着蝴蝶满御花园跑的小公主，如今却总是倚在栏杆上看云卷云舒。此刻烛光里相拥的身影，让她突然发现——公主笑起来时眼下的泪痣，依然和儿时一样会跟着微微颤动。

　　“好久，”小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没见殿下这样笑过了。”

　　临逢的双手突然捧住殷姮月的脸颊，指节还带着未散的酒意温热。她的拇指轻轻描摹过公主的眼睑，像在擦拭最珍贵的瓷器，一遍又一遍。

　　“够了啊，”殷姮月闭着眼轻笑，睫毛在临逢掌心扑簌，“再摸要收银子了。”话音未落，忽然感到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带着桂花甜香的呼吸骤然逼近。临逢挺起身，一个轻如蝶翼的吻落在她眉间。两人的额发交缠在一起，临逢含糊的呓语带着醺然醉意：“乖，小花。”

　　殷姮月倏地睁大眼睛。眼前人褪去了平日的锋芒，笑眼弯成月牙，琥珀色的瞳孔里盛着最澄澈的眸光。她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没有宫装华服，没有端方仪态，只有最真实的错愕与悸动。

　　指腹无意识抚上眉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临逢的唇比她想象的更暖，像一片带着甜香的云，转瞬就消散在夜色里。

　　锦被上，两人的青丝早已不分彼此地纠缠。殷姮月侧过头，看着身旁酣睡的人。临逢的睡颜毫无防备，甚至微微嘟着嘴，与白日里冷峻的将军判若两人。

　　睡意朦胧间，一个念头突然划过殷姮月的脑海——等等，“小花”是谁？

　　月光透过纱帐，在交握的指尖投下斑驳光影。殷姮月悄悄勾起临逢的一缕发丝，在指间绕了又绕。明日定要问个明白，她想着，唇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窗外更漏声远，而两颗年轻的心正以相同的频率轻轻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