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秦暮楚》闻鸣

76、冤亲债主

　　“放心啦，她做的菜与常人无异，味道反而更好。”楚兰舟又笑着解释一句。

　　秦泛忙又夹起碗里的菜，放入口中快速嚼了嚼咽下去，点了点头：

　　“的确比之前做的好吃哈。”

　　“之前的菜...也是她做的。”楚兰舟小声补充了一句。

　　“怪不得一直这么好吃。”秦泛呵呵一笑，又夹了两筷子菜直接塞进嘴里，塞得满满的。

　　楚兰舟拿起纸巾擦了擦秦泛的嘴角，也不逗她了，笑着道：

　　“慢点吃。”

　　“她生前是一个极善良的小姑娘，死后也是，即便死后投胎入了鬼道，也心怀善念。”楚兰舟道。

　　“既然她那么善良，为什么死得那么早？”秦泛皱眉，觉得桌上的菜也味同嚼蜡。

　　“受家族所累。”楚兰舟又给秦泛夹了一些菜，缓缓道：

　　“人活在世上并非是一个人，而是和家族的命运相连。

　　若祖上福德深厚，承蒙祖上庇佑，只要不为恶，都可富贵平安度过一生。

　　一旦作恶，待祖上福德耗尽，所有恶事祸事便会接踵而至。

　　她便属于后者，只不过是受长辈所累。

　　家中能进宫侍奉，祖上必有厚德。

　　只可惜在宫里，一念一言，影响甚深，稍有不慎，耗尽祖德，殃及后辈，万劫不复。”

　　秦泛听得一愣一愣的，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女孩，乖巧有礼，进退有度，不禁有些惋惜。

　　“她能被顾梦所救，不用入地狱，投胎进鬼道，已是万幸，再过几十年投胎重新为人，会有大福的。”楚兰舟道。

　　顾梦自然不是单纯地看出她的手艺，只是对外需要一个说辞。

　　“那个...泛兰舟里除了她，还有谁也是......”秦泛小声地问。

　　她之前已经默默接受了顾梦的身份，结果现在又蹦跶出来一个做菜的。

　　虽然是一个小女孩，有点可爱，又有点可怜。

　　可这也不能改变她是阿飘的事实。

　　秦泛现在已经不像之前怕到撒腿就跑的地步，但心里仍是有点发怵。

　　“嗯...应该没有了。”楚兰舟犹豫了片刻，还是觉得瞒着秦泛比较好。

　　“就算有也没事，都是都是善良之辈......”秦泛再次拿起筷子，比刚刚吃得更香了。

　　显然有些口是心非。

　　两人吃完饭，小女孩代顾梦，把她们送出了泛兰舟。

　　泛兰舟还未开业时，她便在。

　　中途泛兰舟换过无数个地方，历经数百年，并不是温瑾所知的，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餐馆，做到了业界顶尖。

　　只不过每当泛兰舟做到最顶尖时，顾梦总会闭店，换个地方再重新开始。

　　泛兰舟有极其成熟的管理板底和菜系配方，能出名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们去泛兰舟就是单独吃饭？”秦泛想了想刚刚楚兰舟和她说的话，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对呀，怎么了？”楚兰舟疑惑，不知秦泛为什么会这么问，但稍一深想便明白了，笑着解释：

　　“那个女孩只是刚好出现，我为解你心中之疑，才说的。”

　　秦泛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认真地开车。

　　再次来到第七局门口，秦泛心里竟还有些激动。

　　当初第一次来时，跟着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阿飘，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

　　以为第七局也是和警局差不多的地方。

　　秦泛走到石碑前，掏出她的工牌，放在了石碑的凹槽中，向右转了三圈。

　　很快，木门出现了。

　　门前像是有一种把无形的推力，把门推开。

　　秦泛牵着楚兰舟跨过门槛，迎面而来的熟悉感，竟让她觉得有点兴奋。

　　只是来过一次的地方，秦泛却觉得异常熟悉。

　　跨过了三次门槛，秦泛终于看到了写着‘第七局’三个字的门匾。

　　两人还没走近，席钰便从里面踏步而出，步履匆匆，裙摆飘飘。

　　快到两人面前时，席钰止步，躬身向楚兰舟行礼：

　　“楚天师您怎么来了？”

　　“无事，过来逛一逛。”楚兰舟道。

　　“席局。”秦泛对席钰点了一下头。

　　虽然有楚兰舟这层关系，但席钰毕竟还是她的顶头上司，该有的礼数不能费。

　　席钰也对秦泛微微躬身点头。

　　现在秦泛的身份不同以往，她可不敢怠慢了。

　　秦泛注意到了席钰的转变，心里也再无丝毫变化。

　　或许是已经习惯了周围的人，因为楚兰舟对她的态度改变。

　　“你先去忙吧。”楚兰舟道。

　　“是。”席钰躬身应道。

　　等她再起抬起头时，秦泛和楚兰舟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

　　仿佛，她们真的是来逛第七局的。

　　席钰也不敢跟着，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局长，您怎么了？”一身着黑衣的小吏出现在席钰的后侧。

　　席钰慢慢转过身，望着小吏，问：

　　“阿苑，我做这个局长，多少年了？”

　　“今天刚好整整八百零七年。”阿苑回道。

　　“这么巧。”席钰点了点头，脸上又恢复了常色，回头望了一眼秦泛和楚兰舟离开的地方，便跨步离开。

　　怪不得她今天她能系红色的腰带了。

　　今天席钰的衣服与以往没多大差别，不过换了身玄色连体裙，布料中的颜色，比以往又鲜艳了许多。

　　尤其红色。

　　她原本高兴，她的修为又增长了，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投胎了。

　　可刚刚看到楚兰舟，看到秦泛，她竟有些舍不得第七局了。

　　“把今天的工作都往后推，我也要好好逛一逛园子。”席钰突然停住，对阿苑说。

　　这八百多年，她每天兢兢业业，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极少有放松的时间。

　　第七局当初建时，参考了历代皇家园林，更是复刻了不少名胜景地，她却从来没好好逛过。

　　再不看看，以后，或许就没机会了。

　　“是。”阿苑应道。

　　“别跟着了。”席钰没有转身，抬手摆了摆。

　　阿苑刚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望着席钰的背影，若有所思。

　　阿苑跟在席钰的身边，也有七百年了。

　　她早已到了能投胎的时候，只是一直舍不得走。

　　幻想着有一天，能和席钰一起过渡忘川，过奈何。

　　或许，这一天不远了？

　　另一边秦泛和楚兰舟，接连逛了几个园子，越往里走反而有种越偏的感觉。

　　秦泛恍惚有一种快走到边界的错觉，再次跨过一道院墙，秦泛终于看到一个能坐下歇脚的地方。

　　秦泛拉着楚兰舟走过鹅卵石铺的小路，穿过长廊，还没走到水榭，却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

　　“咦？那不是席局吗？她怎么也在这儿？”

　　同时，席钰也看到了她们。

　　席钰从长椅上起身，缓步向两人走来，比刚刚从容了许多。

　　“楚天师，秦队。”席钰对两人点了一下头，又道：

　　“今天局里事不多，我想着这么多年也没逛过这个园子，便想看一看，没想到这么巧。”

　　席钰原本一直走在两人的后面，可后来走着走着，不知怎么把人跟丢了。

　　她便独自往前走，看到这里的景色不错，就停下想歇歇脚。

　　没想到刚坐下，便看到了两人。

　　楚兰舟点了点头，牵着秦泛坐在了长椅上。

　　“坐。”楚兰舟道。

　　席钰这才在另一条长椅上坐下。

　　楚兰舟平时极少与手底下的人闲聊，一般碰面说的都是重要之事。

　　像这种双方都是因为闲逛而遇上的，倒是头一次。

　　楚兰舟不知说些什么，于是抬手一挥，桌上出现一套茶具。

　　楚兰舟松开秦泛的手，开始煮水泡茶。

　　三个人比两人的时候，竟还要安静许多。

　　只能听到桌上沸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秦泛见两人都不说话，想起路口怪异的事，便问席钰：

　　“席局，泛清书院附近有一条路，路口的红绿灯有异，楚教授说可能是有邪祟作怪......”

　　“楚教授说的，那肯定没错。”没等秦泛说完，席钰便道。

　　楚兰舟抬眼看了席钰一眼，席钰立马闭上了嘴。

　　“是不是清阳路？”席钰闭上眼仔细回想了一下，又道。

　　“是。”秦泛点头。

　　她们走过了两次，秦泛记得非常清楚。

　　“那是冤亲债主来讨债的，讨完了我们才能管。”席钰道。

　　泛清书院附近早被她们彻底筛查了一遍，除了路口的那个游魂，她们没办法之外，其他的都处理干净了。

　　“什么是冤亲债主？”秦泛问。

　　席钰看了楚兰舟一眼，见她仍在专心地煮茶，并未阻止，便解释道：

　　“冤亲债主其实就是一个人累世欠下的感情、亲情或者友情，可能涉及金钱，也可能是性命......”

　　楚兰舟端着水壶的手微顿，抬头望向秦泛，神色有些恍惚。

　　她对秦泛，算不算是呢？

　　她也是来讨她欠下的情债的。

　　看似对她很好，可却推翻了她过往所有的认知，把她拉入了一个普通人永远无法接触的世界。

　　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秦泛却没想那么多，听得津津有味，又问：

　　“那它什么时候能讨完？为什么讨完了我们才能管？”

　　“人间说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是俗世上的法律规定。

　　天地间也有法则，众生六道轮回，不死不休，欠下的债不还，会累世纠缠，直到还清为止。

　　这是他们之间的债，受天地法则承认保护，外界不能干扰。”

　　席钰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什么时候讨完，这得看它们自己的意愿，可能是一瞬，也可能会几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