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26、第 26 章 夏郁一

　　夏郁一觉睡到大天亮，头还有点疼。
　　等他慢慢从床上爬起来，忽然看见床边趴着个男人。
　　还牵着他的手。

　　突如其来的景象把夏郁吓了一跳，他着急忙慌抽出手往后窜了窜，然后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熟悉？
　　男人的碎发已经长得有些长，遮住了他合上的眼睛，晨光通过镜子斜射过来，照在他脸上，好看得惊人。
　　夏郁凑近仔细一看，心中的震惊一点不比刚才少：……陆，陆文风？

　　似乎因为睡得很浅，陆文风被夏郁的一番动作吵醒，悠悠睁开了双眼。
　　夏郁瞬间神思紧张，直接成了个结巴：“陆，陆老师，你怎么，怎么在这儿？”

　　男人看上去没有一丝惊讶，反倒有些疲惫。他沉默几秒，声音带着吵哑：“抱歉，昨天……送你回来的时候，实在太累。”

　　“是，是你送我回来的啊……”夏郁摸了摸脖子，估摸着是自己喝醉了人家才把自己送回来的，不由得有些羞躁，“呃，那个，谢谢。”
　　昨天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喝醉，直到现在还头疼欲裂，记忆仅仅停留在酒桌上，后面做了什么直接断片儿，愣是一点都不记得。
　　不过看陆文风的反应，夏郁觉得自己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陆文风看上去是真的很平静，只有目光长久地垂落在他身上，也不知看了多长时间才冲他点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
　　夏郁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忽然开始反思自己的道谢是不是不够真诚。

　　综艺只是小小的放松，正事还是为决赛准备歌曲。
　　褚堂一直想加入国风元素，夏郁当机立断，干脆用了褚堂自己的歌。

　　决赛的舞台需要导师参与，三个人天天在工作室里改歌、写词、排练，一刻也没闲着。

　　与此同时，《我是谁》特辑篇也在银河TV独家播出了。
　　《我是谁》导演一向会吸人注意，他先让先导片连续播了一周，看完流量数据，确认大爆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这才心满意足地把正片播了出来。

　　晚上六点正式开播，一直在追节目的观众很快涌了进来。
　　开头依旧是很有传统风范地不断跳出了一行行字，是引言，也是背景介绍。

　　“高大辉煌的拍卖场，今夜灯火通明。
　　所有人穷尽一生都在寻找他们的宝物，为此，他们聚集在了这里。
　　可是热爱竞争的冒险家们，你们可知，宝物是谁窃走？”

　　屏幕适时出现用白墨水粉刷的大字：上篇·审讯。

　　等到审讯室的场景一出来，镜头给两人的表情一个特写，一堆围观群众瞬间被炸了出来：
　　“开头就这么刺激？”
　　“哦哦哦哦哦对不起我不正常了”
　　“感觉审讯官好像有点眼熟……”
　　“管他是谁，我先磕为敬”
　　“陆哥好美好美好美好帅他们好脆弱好涩”

　　节目老粉们表示淡定：
　　“基操了，凶手肯定不是少爷”
　　“一开始拿出来的都是挡枪的”
　　“冷静姐妹们，节目组基操”
　　“管他基不基操，我先磕为敬”

　　随着剧情一步步推进，观众的心也悬了起来，直到夏郁掐上了陆文风的脖子。
　　节目新粉老粉们：！！！
　　“装不下去了，我先磕为敬”
　　“这两个人在《歌手》好像也是一队的”
　　“陆队赛高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涩你们不要命了。。”
　　“什么都吃只会让我营养均衡”

　　审讯室场面很快过去，正式进入下一环节也就是密室解密环节：中篇·破局。
　　大家一开始还不以为然，毕竟之前几期飞行嘉宾的破解能力都很一般，他们也没对陆文风这一组抱多大希望，只要最后能出来不拖后腿就算不错了。
　　没想到，现实啪啪打脸。

　　已经看过的观众们一次次刷着“前方高能”，后来的观众不由为陆文风高效的破解效率而惊叹，老粉们也表达了对此的佩服。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这肯定是经常玩密室才会有这么熟练的操作，导演组这次终于请对人了。
　　导播也很懂的适时切到其他两组，还给他们P上了两行热泪，鲜明的对比，简直赚足了节目效果。

　　嘉宾们过五关斩六将，终于来到了故事最后的章节：下篇·回忆。

　　导演组卖了个关子，特意先将前两组的选择放了出来，最后才是陆文风与夏郁的回忆。
　　真相揭露后，cp女孩们敏锐地嗅到了少爷和弟弟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一个简短的拥抱，伪骨科与“闻夏cp”同时横空出世。
　　大家也不断利用这一期的素材，渐渐在某站上面剪出了无数素材，嗑生嗑死，不过如此。

　　陆文风的地位本就不必多说，夏郁却是真真正正因为这个涨了不少热度。
　　说是一夜爆红有些夸张，但在后来成为某站绝美cp常驻嘉宾，肯定是没话说了。

　　彼时夏郁三人沉浸创作和排练，还不知道陆文风和夏郁的cp已经漫天飞，而《歌手》的决赛舞台，也将为他们的cp再添一把火。

　　到了决赛阶段，重要的就已经不是冠军，毕竟新榜和红榜榜首的实力差距难以预料，所以前期节目组一直是分开比赛，一直把这个悬念放到了决赛。
　　新榜第一和红榜第一，到底谁能更胜一筹呢？

　　不日，决赛如期举行，场地就在海边，露天狂欢。

　　夏郁已经很久没见过郑渊成，但因为处理黑幕的事，他们经常线上联系。
　　听郑渊成说，是他们组拿了新榜第一，夏郁祝贺之余，又不免感觉有些奇怪。
　　他倒不怀疑这组有拿第一的实力，只是按照他们和节目组这半尴不尬的关系，怎么会有这么顺利？
　　真有这么好心，这么讲公平，一开始根本也就没黑幕那回事儿了，哪还会扯出一堆糟心玩意……

　　夏郁想不通索性也就不想了，反正过了今夜，他应该也没法再在娱乐圈里待下去了——
　　“夏老师，陆老师到处找你呢，你怎么在这儿哇？”化妆师余知知忽然从门外探出了个头。
　　夏郁应了一声，跟着她走了出去。

　　这次的妆容并不复杂，由于要和国风主题相符，重在眉眼。
　　剑眉星目，是为中式美学标配。

　　陆文风已经去换舞台装了，夏郁婉拒了余知知同学无与伦比的彩虹屁，也准备到另一个试衣间换衣服。
　　然而他把他们的衣架找了一整圈儿，却依然没有找到那件专为舞台而设计的新中式服装。
　　夏郁只好又从试衣间走了出来，问余知知把他们的舞台妆放在了哪儿，得到的答案却只有一双疑惑的眼睛：“所有的衣服都在那边啊。”

　　夏郁安静几秒，只能又进去找了一遍。
　　这次他确认了，那件衣服确实不见了。

　　得知这个消息的余知知也狠狠惊讶了一番：“不是吧？我下午还进去检查了一遍，怎么可能现在找不到了？”
　　她不敢置信地冲进了试衣间，然后而在十分钟后，夏郁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灰败的小脸。
　　夏郁陷入沉默：……看来是没找到。

　　夏郁问道：“有备用服装吗？”
　　余知知点了点头，依旧垮着个小脸：“有是有，但是太简单了，肯定不如那件出彩……”
　　夏郁拍了拍她的肩：“就那件呗，总比没有强。”
　　预感即将经历事业滑铁卢的余知知：谢谢，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短暂的沉默过后，年轻的化妆师望向另一个试衣间的方向，忽然眼睛微亮：“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几分钟后，狭小的试衣间里，夏郁端着一小盘墨水坐在椅子上，面前是拿着细毛笔的陆文风。
　　按照余知知的说法，可以在夏郁侧颈和半边身子以及半张脸上分别抄写上《兰亭集序》，到时候只需要穿上一件简单的魏晋朝红衣，既符合主题，视觉效果也绝对够有冲击力。
　　而现场会写毛笔字的，也就只有陆文风了。

　　顶着余知知灼灼的目光，夏郁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但现在他突然有点后悔。

　　狭窄的空间里，男人的目光专注地落在他身上，微凉的笔尖和温热的指腹一寸一寸移过皮肤，又轻又痒，夏郁不禁有些坐立难安。
　　他不断抿着嘴唇，心里的痒意随着手指的移动不断攀升，耳尖也逐渐冒着热意。
　　在笔尖又一次移开的瞬间，他不由出声：“可，可以了吗？”

　　男人目光幽深，捻了捻指间不经意间沾到的墨水，低低“嗯”了一声。
　　他安抚性似的蹭了蹭夏郁的侧颈，眸子低垂：“我们出去吧。”

　　潮湿的海风中，无数盏灯光打向了那座高台。
　　万众期待的决赛，照例采用了直播。

　　主持人话音落下，聚光灯霎时熄灭，夏郁三人按照彩排时的位置，一一站进了黑暗。

　　音乐悠悠响起，第一束光，打在褚堂身上。
　　摘下了银丝眼镜，他像是白鹤化成的少年，赤眼流光，他还是吹起了长笛，那是他最爱的乐器，是他故乡的遗迹。
　　第二束光，打在陆文风身上。他却难得架上了一副金眼镜，像是国风院里最温和内敛的年轻教授，清冷出尘，唱词泠泠，沁入人心。
　　最后一束光，打在夏郁身上。发冠高束，侠骨铮铮，是无数少女梦中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文与道刻在他心中，于是显于皮肤，字字诚心。

　　梦中三人尽现，冷雾飘散在脚下，恍若仙境。
　　这是一场国风的盛宴，天上落下大雪，惊鸿一瞥，戏腔混在其中，是古也是今。
　　最后遥遥一声钟罄混响，空山绝迹，声色苍老。
　　是谁在说：“浪子回头，金不换哪啊——”

　　这是夏郁三人为观众准备的最后一场筵席，名为——《盛京》。

　　舞台演出圆满结束，直播间疯狂刷屏。
　　到此，盛名尽收，节目组和他们都很满意，就应该完美收场了。

　　只是很可惜，这并不是夏郁竭尽全力在这里为大家展现一场盛宴的真正目的。
　　如果站上这里之前，他还在迟疑，那站在这里，被盛大的喜欢和热闹簇拥过一次，也就足够了。

　　他朝台下望过去，那些面孔陌生又热忱，他于是拿起了银色的话筒，如平常般向台下、向镜头外、向所有人平和叙述道：
　　“大家好，我是夏郁。”
　　“借着今天决赛的现场，我想告诉大家一件事。《歌手》节目组这些年，一直在阳奉阴违、暗箱操作。具体情况我会通过微博与直播详细告知大家，希望大家关注。”
　　“今天，我在此，代表所有曾被毁过星途的选手，向他们宣战——”

　　声音四处飞扬，他扔下话筒，在众人措手不及的混乱中，光荣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