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噤声》张青烈

15、第 15 章 清晨的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头顶斜扫下来，透着独有的澄澈明朗。沈落一身白衣，磨磨蹭蹭，苦命地洒扫着庭院。
　　这都是他该得的。
　　沈落偷瞄了眼窗棂里刻板清矍的身影，飞扬的眉目耷拉了下来。

　　他的运气实在不好。
　　背后语人长短被正主撞见不说，还被不知哪个兔崽子捅到了夫子那儿，最后辩都没地方辩，只能谢罪认罚。
　　而且现在，他还要想办法给五皇子道歉。

　　思及此，他不知不觉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慢慢坐在了一旁的石阶上。他用手撑着下巴，一双清俊的脸上满是愁容。

　　五皇子应该生气了吧？
　　任何人听见别人在背后这么说自己，都会有点生气的。沈落自己就是个很好的例子，要是谁这么说他，他一定二话不说把对方打得满地找牙。
　　可是，生气了，到底该怎么道歉才会显得比较诚心？
　　他苦思冥想，依旧没办法从自己匮乏的经历中搜刮出什么有用的经验。

　　日头已渐上，还未想出该怎么办的沈落恨恨地在心中咆哮：所以……到底是哪个没良心的去告状的啊？！

　　第一幕到这里就结束了，众人的任务是：合力帮助沈落找出告状的“叛徒”，并尽力获得五皇子穆诤的谅解。
　　于是乎，身为“穆诤”的夏郁同学，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遭遇到了人生中前所未有的诡异场景。

　　仙师单独给夏郁发派了任务，问了他几个问题，最后两个问题是：“穆诤，他们那样在背后谈论你，你生气吗？”
　　“那如果他们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向你道歉，你会选择原谅他们吗？”
　　夏郁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桌子，最后的回答是：“会。”
　　他看过剧本，若是现在的穆诤……他会。

　　之后夏郁回到剧情现场，一开门就见第一幕谈论他的人齐刷刷站成了几排。饰演沈落的曲子尧站在最前面，表情极度懊丧，拖着长长的调子，声音无比洪亮：“五皇子，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然后众人就开始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三次鞠躬。
　　一鞠躬。“对不起——”
　　二鞠躬。“我们不该在背后语人长短——”
　　三鞠躬。“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夏郁瞳孔震惊，抬起手，缓缓捂住了眼。
　　是谁想出的道歉，站出来，他一定不杀人。

　　这一幕后来被誉为综艺名场面之一，被剪到无数鬼畜视频当中，好笑得不行。甚至还有人很有礼貌地给进门的夏郁P上了内心独白：我好尴尬但我貌似还要原谅他们……
　　救救孩子！

　　但不管怎么说，五皇子最终还是原谅了童言无忌的同学们，众人坐回圆桌，开始根据各自剧本的剧情细节来做商议推测。
　　仙师赠予了每个人不关于自己的三条线索，然后先进行私聊，再进行公聊，最后进入公投环节。
　　夏郁有个单独的任务，是尽可能探听到更多角色的秘密，可以作为以后的筹码。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任务，对虽然在娱乐圈待了很长时间但实际除了必要应酬并没有太多社交技能的夏郁来说，有些困难。
　　没人告诉过他，在娱乐圈当歌手还要学会套别人话……
　　于是他站在原地，手抬起又放下，抬起又放下，欲言又止，欲言又止。
　　看着四周已经开来开始私聊的演员歌手们，他最终选择了有些丢人但也最有效的方法——听墙角。

　　然而还没等他走近，就有人率先发现了他，疑惑道：“夏老师，你在这儿做什么，是想和我们谁私聊吗？”
　　首次听墙角宣告失败，但夏郁也因此顺理成章地加入了他们的私聊。

　　私聊的时间有些长，录制更是会有删减和略去的部分，几人聊着聊着就脱离剧情，聊起了别的。
　　夏郁本来没什么兴趣，后来扯东扯西的，忽然聊起了一个夏郁熟悉的人。

　　……
　　“今年GN获奖好像又是陆文风？”视帝道。
　　“除了他，暂时也找不出谁，”旁边的流量小偶像隐隐透出几分崇拜与艳羡，“明天颁奖典礼，热搜又预定了，都不用团队推的……什么时候我也能像陆老师这样就好了。”
　　“年轻小孩子，机会还多，”视帝很好脾气地宽慰了两句，忽然转头带了下没怎么说话的夏郁，“诶，小夏，我记得前段时间你和陆老师在同一个节目组吧，怎么样，熟悉些了吗？”

　　忽然被cue的夏郁：……
　　他勉强牵动了下嘴角，僵硬地说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陆老师，对谁都……很好。”

　　“哎呀，人家在歌坛称霸那么久，哪是那么容易接近的？”小偶像听出了他的为难，嘿嘿一笑，“还是视帝哥哥比较好亲近一点～”
　　视帝无奈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小姑娘……”

　　钟声敲了三下，私聊环节结束。
　　公聊环节，大家依次公布了自己的线索，说出了自己怀疑的人并解释了理由。
　　夏郁帮大家理了理两条线索，环顾四周也没有怀疑的人，最后选择了弃票。

　　这一次，引导的npc变成了夫子。他是知道真相的人，却只慈眉善目地笑了笑，并没有揭晓答案。
　　他说：“孩子们，刚刚你们说的那个人，我想他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或许他的出发点也并非恶意，希望大家不要再细究下去。同学一场，毕竟不易，大家皆要珍惜这同窗之情，携手并进才好啊。”
　　正值青春年华的少年们大多心思单纯，闻言，连连称是。

　　小小的风波过去，书院生活也还在继续。
　　后面几幕依旧是平平淡淡又鸡飞狗跳的打闹，光阴飞逝，书院少年们的感情愈发深厚，穆诤被沈落缠着的日子，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沈落不擅礼乐书之类，射、御成绩倒是一骑绝尘，总成绩勉强在书院通过。
　　出师那日，他一撩衣摆，跨上马背，笑着朝穆诤扔下一块玉佩：
　　“五殿下，可要记得我——”
　　红衣翻飞，声音肆意张扬。

　　穆诤下意识接过，略显错愕地看了他一眼，面色稍霁。
　　然而转念想着那日听到的谈话，那双眸子又阴沉了下来。他捏紧手中的玉佩，放入了衣袖中。

　　纵使沈落看来再真心，也不过受他父亲之命。
　　谋权夺利，从来无真情。
　　这是他从小就懂得的道理。

　　上阕的故事到此戛然而止。
　　是风华正茂，少年意气，书院相伴相依，同窗之谊，交浅言深。

　　但这一期的录制工作还没有结束，他们还要拍一些片段，作为下一期的预告。
　　主要是夏郁和曲子尧饰演的场景，其他人只需要补录一些背景和剧照就可以，因此导演让其他人先去拍摄，夏郁两人在后面。

　　下阕开篇便是战火纷飞的疆场。
　　当年春风马蹄疾，不信人间有别离。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们都会一辈子在一起！”
　　年少时的誓言仿佛还在耳侧，然则时过境迁，政变动乱，少年不再。

　　书院一别，于朝堂上再见，已是明枪暗剑、暗流涌动。
　　场景转换，肃肃长风擦过沈落脸上的伤，声声号鼓响。
　　穆诤慢慢走到他面前，抱起这具冰凉的尸体，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陆文风刚走进节目组，一抬眼，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各色灯光朝下方打去，周围工作人员屏息凝神、静默往来，而夏郁抱着浑身是血的年轻将军，无声痛哭。
　　压抑着、苦痛着，冲击又震撼。
　　最亮的灯光被按灭，昏暗的光流下，戏中的两人像是灰色的剪影。
　　最后一幕，是夏郁将虎符高举过头顶，那枚象征着权力的符篆，隐隐透着血气金光。

　　“恭喜两位完成今天的拍摄，辛苦了。”完成度出乎意料的高，导演惊讶之余，对他们态度也很好，“辛苦了，二位可以好好休息，后面具体的拍摄日程，我们助导确认后明天将印发给你们的助理。”
　　助理小雅早就按捺不住，冲上来给夏郁递手帕擦汗，边递边抹眼泪道：“太棒了呜呜呜呜……”
　　“小夏，你真的演得太好了。”

　　夏郁有点近视，抹了把脸上的灰，还有点没缓过来，往旁边瞥了眼，在模糊的视线里拍了拍助理的肩：“……水。”
　　话音刚落，一瓶水便被放到了他手里，不烫不凉，正带着适宜的温度。
　　还在缓神的夏郁头都没抬，皱眉便道：“谁这个时候还要温水，换瓶冰的。”

　　“低温或许会引起不适。”
　　四周不知何时静了下来，愈显得说话的人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管他适不适的，小爷我要喝冰……”反应了两秒才意识到这声音是谁的夏郁立即抬起了头。
　　眼前的男人身形高大，眸色清淡，穿着一身浅色的常服，即使戴着白色口罩，也难掩其面容英俊。
　　见到熟悉的眸子，夏郁缓缓瞪大了眼晴：“陆老师？”

　　陆文风冲他点点头，又把温水往前递了递，“夏郁，喝这个么？”
　　夏郁被震得有些反应不过来，呐呐接过水，应道：“啊，啊……好。”

　　被惊到的当然不只夏郁。
　　从男人出声那一刻，周围便已有似有若无的视线朝他们投过来，再加上夏郁刚才这么一喊，这类视线便明显增多了起来。
　　为避免成为被众人围观的对象，夏郁握着水杯，有些牙疼地露出了一个僵硬的笑容：“陆老师，我们进去聊……？”
　　男人调整了下口罩点了点头，显然并没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