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驭龙记》细腰儿

23、坦白局

　　压在心头一万多年的大事，终于尘埃落定，她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苏柔儿迫不及待的奔向水牢。她最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他。

　　“你来了？”扶苏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黑衣，衬的他的脸色愈发苍白，神族不但对他用了锁魔链，还给他下了缚神咒，他在这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苏柔儿原本欣喜的表情，在看到扶苏没有血色的双唇后，骤然冷却下来，“你还好吗？”

　　“还不错，你呢？你要做的事成功了吗？”

　　“成功了。”

　　“那你是过来跟我说，我们的事吗？”

　　苏柔儿垂下头，脸上有淡淡的春色，她死在情窦初开的年纪，其实她也会对一人怦然心动啊。

　　苏柔儿握住扶苏的双手，将那两只大到拢不住的手合在一起，包在自己的手心里，“其实那些往事，我也记得。”

　　扶苏愣了愣，心中有些答案呼之欲出，却又觉得不可能，“什么意思？”

　　“扶桑神君，我是伊春河畔的小蜉蝣，苏奈啊~”苏柔儿抬起头，笑的一派温和，却调皮的冲他眨了一下眼。这是那一世，她每次逗完扶苏，最爱做的小表情。

　　扶苏惊讶：“你怎么记得，妖族没有来生，你不是违背天条跳入轮回，重新投胎转世了吗？入了轮回就不能有记忆，除非……
　　除非拨皮抽骨，将自己的妖骨抽走，再凭着最后一丝活气儿跳入轮回……”

　　苏柔儿笑笑：“你没想错，蓬莱山那不是我第一次拨皮抽骨了。

　　将自己作弄的奄奄一息，还要带着神志挺过轮回，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形体变成鱼、变成鳄、变成虫、变成猪，也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轮回，终于变成了人。

　　那生出骨头生出皮肉的痛苦，每到一次轮回我就要感受一次，因为我不愿意舍下自己的记忆，不愿意忘记自己的抱负。所以这辈子，我势必要成仙，不然下辈子，我不知道自己会投胎成什么……

　　有时候想想，你之所以会对我那么冷漠，不理解我的行为实属正常。换做任何人都会不理解，都会害怕吧？害怕我蓬勃的野心，害怕我对自己都这么残忍，甚至会觉得我这么欲念深重的人不配为神。”

　　“是啊，神生万年，魔生万年，我都不曾见过比你对自己还要狠的人，所以你能达成目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扶苏挣开她的手，两人陷入无边的沉默中。

　　一往无前需要往前的勇气，也需要丢弃的勇气，扶苏是她朝圣路上被丢弃的那一个，这是两人心中的痛。

　　最后，还是扶苏率先打破了沉默：“你一直对自己的计划隐瞒的滴水不露，现在怎么愿意说了？”

　　苏柔儿：“这世界上很多路都注定孤独，我不想有朝一日相爱之人因为分歧形同陌路，也不愿看到被最爱的人背刺。除非我无比确定那个人愿意为了我付出一切包括生命。”

　　扶苏：“那你现在是因为完成自己的使命了，还是确定我是那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人了？”

　　苏柔儿：“任务完成了，也确定了。扶苏你知道吗？信任是一种天生的能力，不是谁都像你那般天生心思澄澈，容易信任别人。有些人的信任需要日积月累。

　　你无数次的帮我助我，一念堕魔只为了解我的生活、理解我的抱负，也不曾阻挡过我，甚至原谅了我的利用，我能走到今天，也是因为你的包容和理解，不然早在那片水域，我便死在你的剑下了。”

　　扶苏：“苏柔儿你长心了。”

　　苏柔儿：……

　　扶苏笑笑，“既然你坦白了，那我也跟你坦白一回，我早就知道你会找到我。”

　　苏柔儿惊讶的看着他，她以为扶苏一直是那个被算计的人，难道她也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当初天地初开，成年后，我的龙骨仍在不断增长，第一次断骨没经验，傻乎乎的断了自己一根胸骨，后来才是脱尾骨。你因我胸骨而开智，怎会感知不到我骨血所化的契约？”

　　“我还以为我谋划的天衣无缝、牢牢在握，没想到我谋划的却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扶苏有些得意：“到底也年长你些。”

　　苏柔儿撇过头去：“这话没错，我吃了幼于你几万年的亏。”

　　两人沉默了半日，苏柔儿突然想起一件事：“你早就知道我在第一次与你见面就认出你来了，你后来还问我什么时候知道你是那条魔龙的？”

　　扶苏：“看你重活一世是不是还如从前那般狡诈。”

　　苏柔儿：“腹黑、狡诈这件事还是要靠年纪来沉淀的。”

　　扶苏：“我倒着实没想到，你会带着记忆，清醒的看着自己骨骼扭曲变换，面对投胎转世之苦。”

　　苏柔儿：“蜉蝣一族幸运者只有我一个，我不为族人开这个先河，趟这条路，等着蜉蝣这朝生暮死的宿命，怕是永生永世都要落于三界生灵之后。”

　　扶苏：“何必如此辛苦，想要什么早跟我说，以后你要谋划什么，有三界第一战力龙为你撑腰不好吗？”

　　苏柔儿捂嘴轻笑，“魔龙大人，你以为为妖族平反，凭一腔蛮力和热情就能做到吗？”

　　扶苏脸微烫，将他说的跟莽夫似的。

　　二人一阵沉默，窗外有啭啭黄鹂鸣，叫的人心燥。

　　扶苏从腰上解下荷包，“你不是一直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吗？其实也没什么，几十万年前，我第一次脱落的一截骨头，你应该还记得吧。”

　　苏柔儿接过那枚小骨头，上面印满了牙印，像是被人啃食过，她的脊柱热了热，与这块尾骨相互感应。

　　“后来的尾骨从我身体剥落，便让我断了感应，这样将它们化成大地养分，我才不会痛。不过第一次断的那个骨头是护心骨，断了还会再长，同一块骨头之间是可以相互感应的，所以无论你在哪儿，变成什么模样，我都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认出你。”

　　苏柔儿捏着那枚小骨头笑道，“那你岂不是像栓小狗一样，狗链子在你手里，天涯海角，我也要回到你的手心。”

　　“干嘛做这样的比喻，你是护心骨，有你我才心安。”扶苏只觉得脸火辣辣的，肉麻的话脱口而出，他从前不是这样矫情的人，可是遇到心爱之人时，却只觉话说的不够肉麻，不够表达满腔的爱意。

　　苏柔儿笑笑，了却妖族大事，她的心变得很轻很轻，也很容易被撩拨，她看着扶苏的眼睛，“你可曾细细的看过蜉蝣，其实它是一种很美丽的生物。”

　　我看过，自然看过，看过千千万万遍。扶苏仰头看着那一方窗户，笑道，“没有，你让我看看。”

　　苏柔儿默念咒语，早在最开始，扶苏的那块龙骨就已经救过她的命，若没有那块龙骨，她已经死在那条没有名字的河里。所以她一直把自己的蜉蝣元神放在龙骨里养着，那块骨头不但是他的护心骨，也是她的护心骨。

　　金闪闪的光弥漫在苏柔儿的周身，一双五彩斑斓的翅膀自她身后慢慢长大、展开，最后比她的身子都要大。那一方窗户里投下的光映在她身上，那双薄而透明的翅膀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原来蜉蝣的翅膀这样绚丽多彩。

　　从前没有人观察过他们，往后，蜉蝣在妖族、在三界的功德碑上都会镌刻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