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蜉蝣驭龙记》细腰儿

21、恶龙伏诛

　　天庭没有夜晚，这里的太阳永不凋落，天真教同门习惯了凡间的作息，都用法术模拟了凡世的时间轮转。所以傅斯年到霄晖殿找苏柔儿的时候，满殿漆黑，仙婢摇醒她，她还一脸睡意朦胧。

　　“怎么了大师兄？这么晚了，”苏柔儿用法术点上一盏灯，灯火摇曳，照的殿内影影幢幢。

　　“有人发来密信，说有办法除掉魔尊戮天。”

　　“什么办法？”苏柔儿倒了一盏茶，下意识朝扶苏的宫殿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法在你身上。”

　　苏柔儿端茶杯的手顿在半空，心里飘起不好的预感，干笑道，“在我身上？我是救世大侠吗？怎会在我身上。”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不自觉在空中相触，一件旧事同时在两人脑袋里炸开。

　　那个预言！

　　那个，苏家女斩妖除魔、拯救世界的预言！

　　苏柔儿情知自己避不开了，只好问道，“需要我怎么做？”

　　“只需要你一直盯着魔尊。”

　　那人还真是知道！可魔尊被苏柔儿收为灵兽，这件事极为隐秘，只有她和扶苏两个人知道具体实情，那个告密的人是怎么知道的？

　　“真是奇怪，一直盯着魔尊就能把他打败？我又没有火眼金睛。”苏柔儿抿了一口浓茶，心里浪潮翻滚。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我听说那魔尊现在就在魔界，不如趁夜杀他个措手不及。”

　　“魔界是永夜，不分白天黑夜的。”苏柔儿挣扎道，她不知道大师兄说的是知微还是扶苏。扶苏白天刚跟她见过面，应该还在偏殿，难道他们以为的魔尊是知微？

　　”小师妹，我知道你一到晚上便懒怠，虽然这次偷袭可能还是会无功而返，但师兄想试试。”

　　傅斯年如此恳求，她哪儿还说得出不字，只好强笑道，“好，我去叫一下扶苏，这就来。”

　　如果扶苏在侧殿，她就能放心了。她举着一盏烛火，烛火随着步伐明明灭灭，将她的心拨弄得忽上忽下的。

　　总觉得今天，要发生些什么事情。

　　“扶苏？”苏柔儿推开门，大殿内空无一人。

　　糟了，魔界那个魔尊，是正主！
　　————

　　三师兄三师姐早已顺利飞升，天机教同门七个在南天门齐聚，直捣魔尊老巢。

　　“小七，扶苏怎么没跟来？他不是一向同你形影不离吗？”

　　“他虽然是一只小灵兽，脾气却大得很，半夜被吵醒，发了一顿脾气。反正他法术修的也不怎么样，还是别让他来添乱了。”

　　被说到的扶苏本人，得了讨苏柔儿开心的秘诀，正兴致颇高的往回赶。一出魔界便看到苏柔儿一众人往这边赶。

　　他们这时候来魔界干嘛？扶苏刚想躲起来，傅斯年眼尖的用手指道，“弑天！你们看那是不是弑天？”

　　扶苏摸了摸还没来得及摘下的獠牙面具，心里叹了一口气。一会儿近身作战，万一苏柔儿也出招，那他必败无疑。

　　“大魔头拿命来！”傅斯年人剑合一，朝着扶苏劈去，他的剑术还未到化境。对比在蓬莱的时候，却已经提升了不知多少境界。

　　扶苏不明情况，堪堪躲过这一剑，扶摇站在傅斯年身后，她是执刃之人，可以为傅斯年快速疗伤，也可以助他在短时间内提高法力。

　　“小七，你快看着他啊。”

　　“看着呢，”苏柔儿应着声，目光却一直躲避着那个身影。

　　“为何无效，难道真的被人诳了？”傅斯年被魔尊打的连连败退。

　　他抹了一下嘴角震出的血，恨恨地用眼神剜着悬立半空的魔尊，前仇旧恨，怒从心起。

　　“呀！”傅斯年一声暴喝，苏柔儿情不自禁的看了过去，扶苏本要抬臂抵挡，法力却在苏柔儿看过来的瞬间下降了好几层。

　　那把剑直直的砍到他的手臂上，扶苏抬眼瞧着苏柔儿，魔界太黑，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依稀能看到她的目光正锁定在他的身上。心中顿时一寒，傅斯年的接连几招，他都没有用心去抵挡。

　　不出一刻，臭名昭著几千年、不可一世几万年的魔尊戮天，竟成了天机教几个毛头小仙的阶下囚。
　　——

　　天界水牢，扶苏被四根铁链锁着，苏柔儿利用逆召唤之术，悄悄落在他的身前。

　　“扶苏。”水牢很空旷，将苏柔儿的声音弹出好几道回声，能关押在这种级别地方的人，三界之中寥寥无几。

　　“你是故意的吗？踩着我领军功？”扶苏一直低垂着头，看着那双慢慢映入眼帘的脚，小小的。

　　他曾经佩服这双脚拥有着坚定的目标、勇敢的步伐，却也忘了，坚持的朝一个目标走去，首先就是要清除一切路障，然后借一切可借之力，助自己攀登高峰！

　　“我不是。”

　　扶苏沉默着不再说话，心里对她失望至极。顷刻，他抬起头，眼神迷茫又哀伤，“这是你第二次将本座拉下神坛。
　　苏柔儿，妖王之位就这么重要吗？

　　我还以为上一次吵架，我们已经交心。可没想到，你果然是你，永远也不会为任何人改变目标、改变方向的你。

　　从吸骨木到脱胎换骨再到飞升成仙，你利用过你师门对你的情谊，利用过我对你的仁慈。我原本以为这一切在你得道飞升之后就会终止。

　　苏柔儿，脱胎换骨的那天，你跟我许诺，从此以后有任何计划都会跟我分享，不会再欺我瞒我，这句话是真心地吗？还作不作数？

　　是不是你又薄情复发，明知道我就是魔尊，还要同你的师兄姐成立除魔小队，明知道我对自己下了近你身，法力就会屈居你之下，永远不能伤你的诅咒，你还……你还是看向了我……”

　　苏柔儿听他说得眼冒泪花，这让她如何回答，若说没有，是骗人，若说有，现下扶苏这个失去理智的样子，定会将她钉在无情无义、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铁板上。

　　可她是情有可原的。

　　“我是利用过师门，利用过你，我利用过我生生世世经历过的每一个角色，但这又怎样？这又怎样呢扶桑神君？”苏柔儿慌不择言，不小心说出了自己的身份，沉溺在悲愤的扶苏竟然也没有发现。

　　苏柔儿继续用慷锵有力的语气说道：
　　“你不是妖，不是蜉蝣，不会懂被人冠上‘妖生性卑劣狡猾’的标签，更不会被‘朝生暮死’的命运所禁锢。

　　我这一路走来，只有我自己，因为蜉蝣之族只有我一个得上天垂怜，落到了你的龙骨之上幻化成形，开了灵智、有了人心。

　　没有人为我扮黑脸，没有人为我出谋划策、没有人为我清理升天路，我只能黑白并济，我是我自己的军师、清道夫，还要坚守我的道心。

　　我问你，若我道心并不清白，满心阴谋算计，不配担这神位，那这天条是不是出了大问题？若我担得起这神位，神君为何要指摘我的道心？”

　　“你从来都伶牙俐齿。”扶苏定了定心神，方才是他失了理智，也是，若她真的不择手段，心内毫无仁慈，天条万万不会允许她飞升。

　　“不是伶牙俐齿，只是我等了几十万年，终于等到了上天垂怜，赐给我天时地利。

　　成功需要人99分的努力和1分的天时，可有时那1分的天时等一辈子也等不来，好在我有很多世。

　　这种短命的苦痛以及举族之力与天命对抗的痛苦和艰辛，你们天生做神仙的自然不会懂。自从换骨之后，我确实对你再无隐瞒，看向你，我会看向你，是因为我担心你，忘记了你身上的契约咒语。”

　　见扶苏神色变柔和，苏柔儿才扶墙坐下，她定定的看着扶苏，突然发现，某些方面扶苏和大师兄有些像，表面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又总是出口伤人，可是做出来的事却温柔又窝心。

　　苏柔儿冷不丁的凑近他，在扶苏一脸不解的注视下，她毫不犹豫的吻上了他的唇，她能感受到眼前人有一瞬间的僵立。苏柔儿弯了弯嘴角，吻得愈发深情。

　　不知吻了多久，苏柔儿离开他的唇，笑的云淡风轻。好像刚刚一切的惊涛骇浪都只是在扶苏那里。

　　扶苏早就忘了自己还在怪她，刚没有能力去思考她刚刚漏洞百出的话，“你在做什么？”

　　“你爱我。”

　　“你说什么？”

　　“所以你才会满心失望，才会如此心痛。”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扶苏别过脸，这个丫头抽哪门子疯，他们、他们还在吵架……

　　“我懂就好了。”

　　扶苏不说话，苏柔儿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怪不得你万万年都是个单身汉，透过你冷冰冰的嘴脸靠近你，被你铁血无情的法则狙击着，还真是挺难的。
　　不过还好，历经万万世，磨得最厚的就是脸皮。最能一眼看透的就是人心。哪怕这颗心藏在千万丈的寒冰之下。”

　　“不要疯言疯语了。”

　　“可是你喜欢我哎。”苏柔儿厚脸皮道。

　　“苏柔儿，你知不知羞的？”扶苏冷不丁道。

　　“嗯？”苏柔儿眨眨眼，恍然想到，前几日自己曾问他，你一堂堂魔尊知不知羞，遂了然的笑笑，“喂，魔尊大人，我一小小蜉蝣，脸皮厚便厚了，您堂堂龙王，上天为神，下地为尊，这样容易原谅一个人，是不是太掉价了。唔~”

　　话还没说完，扶苏便低头将她一双开开合合的唇咬住，不知为何，他体内的魔力陡增，这是在苏柔儿周围从不曾发生过的事情。苏柔儿也感受到了他的挣扎，她伸手握住他的双臂，从他的唇齿间挣脱出来。

　　“别急，让我，让我借这件事，再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

　　“为妖族平反。”

　　扶苏乍然反应过来刚刚谈话中的不对劲，“妖族？苏柔儿，你！”

　　苏柔儿凑上前吻了吻他的唇角，“你放心，等我做完这件事，等你从水牢出来，我会把一切事情都告诉你。扶苏，这一世，我定不会负你，我既要江山，也要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