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爱》鱼生晏

11、晚安 她没有看，

　　顾临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靠着曹瑜变成了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她的腿上。曹瑜正低头看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醒了？”她问。

　　顾临坐起来，揉了揉脖子，有些恍惚地看了看四周。电视已经关了，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而温暖。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

　　“快十一点了。”曹瑜把手机放下，“你睡了快两个小时。”

　　顾临愣了一下。他很少在外面睡着，更少在别人面前睡得这么沉。但刚才那两个小时，他连梦都没有做，像是整个人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着，沉沉地坠入了最深的休息里。

　　“你怎么不叫我？”他问。

　　“看你睡得香，没忍心。”曹瑜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他枕得有些发麻的腿，“你最近是不是很累？”

　　顾临想了想，没有否认：“这几个月事情多，集团那边有几个大项目在推进。加上……”他看了曹瑜一眼，“加上追你，确实费脑子。”

　　曹瑜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耳根一热，别过脸去：“谁让你追了？”

　　“我自己要追的。”顾临站起来，看着她，“甘之如饴。”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半步的距离。落地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曹瑜垂下眼睛：“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

　　顾临没有动。

　　“顾临。”

　　“我知道。”他说，“我就再看你一眼。”

　　曹瑜抬起眼睛看着他。他的目光很专注，不是那种带着欲望的凝视，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眼神——确认她在这里，确认这一切不是做梦。

　　“你明天还要上班吗？”曹瑜问。

　　“周日休息。”

　　“那明天早上——”

　　“我来做早饭。”顾临接得飞快。

　　曹瑜忍不住笑了：“你倒是自觉。”

　　“近水楼台，不用白不用。”

　　“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是‘不用白不用’。”曹瑜纠正他。

　　顾临弯了弯嘴角：“你就是我的月亮。”

　　曹瑜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晚安，顾临。”

　　顾临走过去，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晚安，阿瑜。”

　　这是他回国后第一次叫她“阿瑜”。

　　曹瑜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心跳漏了一拍。

　　顾临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了出去，掏出钥匙打开对面的门，进门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关上了门。

　　曹瑜站在门口，看着对面紧闭的门，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关上自己的门。

　　她靠在门板上，抬手捂住脸。

　　心跳得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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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顾临准时来敲门。

　　曹瑜打开门的时候，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前两天的休闲装扮，而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看起来清爽又随意。

　　他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新鲜的食材。

　　“今天做什么？”曹瑜问。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顾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好大的口气。”

　　曹瑜挑眉：“怎么，不敢接？”

　　“不敢。”顾临老老实实地说，“你胃口刁钻，我怕做不好你就不给机会了。”

　　“你上次做的四菜一汤我全吃完了，哪里刁钻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顾临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饿了什么都好吃。”

　　曹瑜跟在他后面：“你的意思是，你做的菜其实不好吃？”

　　顾临把购物袋放到料理台上，转过身，双手撑在台面上，微微俯身，和曹瑜平视：“我的意思是，等你对我这个人腻了，至少还能图我做的饭。”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曹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她伸手在他肩膀上推了一下：“做你的饭去。”

　　顾临笑着转过身，从袋子里拿出食材。

　　曹瑜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行云流水。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早晨，好像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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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是虾仁粥、煎饺和一碟小菜。

　　曹瑜坐在餐桌前，喝了一口粥，鲜味在舌尖化开。她抬头看了顾临一眼：“你这些手艺，都是在国外学的？”

　　“大部分是。”顾临坐在她对面，面前也摆着一碗粥，但他没怎么喝，一直在看她，“刚开始学的时候，煎个鸡蛋都能把锅烧了。”

　　曹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笑了：“你？”

　　“怎么，不信？”顾临说，“我租的公寓烟雾报警器响了三次，邻居差点报警。”

　　“后来呢？”

　　“后来我报了个烹饪班。”顾临说，“班里大部分是阿姨和妈妈，就我一个年轻男的。她们对我特别好，每次上课都多带一份自己做的菜给我尝。”

　　曹瑜想象着一群阿姨围着一个年轻的顾临教他做菜的画面，觉得又好笑又心酸。

　　“你为什么要学做饭？”她问。

　　顾临沉默了两秒，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粥：“因为想家。”

　　曹瑜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在国外第一年，什么都吃不惯。”顾临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别人的事，“中餐馆做的菜又油又咸，西餐吃多了反胃。有一天晚上饿得睡不着，翻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

　　他抬起眼睛看着曹瑜：“是你在我公寓厨房煮泡面的照片。你穿着我的T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锅里的泡面还加了个蛋。”

　　曹瑜记得那张照片。那是大二的一个冬天，她去找顾临，两个人都懒得出去吃饭，她就在他厨房里煮了两包泡面。顾临非要拍照，她还嫌他烦。

　　“那天晚上我看了那张照片很久。”顾临说，“第二天就去超市买了锅和食材，开始学做饭。学的第一道菜就是你爱吃的鱼香肉丝。”

　　曹瑜没有说话，低下头喝粥。

　　粥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后来做多了，就慢慢会了。”顾临的语气轻松起来，“而且我发现，做饭的时候脑子可以放空，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曹瑜问。

　　顾临看着她，没有回答。

　　但两个人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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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餐吃完，顾临照例去洗碗。曹瑜这次没有站在门口看，而是走到他旁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抹布，把洗好的碗擦干放进碗柜。

　　两个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谁都没有说话，配合得却出奇默契。

　　碗洗完了，曹瑜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转过身，发现顾临正看着她。

　　“怎么了？”

　　“没什么。”顾临说，“就是觉得，这样的日子，我等了五年。”

　　曹瑜看着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了一下。

　　她没有说什么煽情的话，只是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走，陪我去超市。”

　　“去超市？”

　　“家里没酸奶了。”曹瑜说，“你不是要近水楼台吗？陪逛超市也算。”

　　顾临笑了：“算。什么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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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市离公寓不远，走路十分钟。

　　周末上午，超市里人不少，大部分是推着购物车的一家三口，偶尔有几对情侣手牵手在货架间穿梭。

　　曹瑜推了一辆小车，顾临跟在旁边。

　　“要买什么？”他问。

　　“酸奶、水果、纸巾，还有……”曹瑜想了想，“洗衣液快用完了。”

　　顾临点点头，从她手里接过推车：“你带路。”

　　曹瑜看了他一眼，没有争，走在他前面。

　　两人先去了水果区。曹瑜挑了一盒草莓，又拿了几颗牛油果，转头看见顾临站在榴莲前面，表情有些纠结。

　　“你想吃榴莲？”她问。

　　“你想吃吗？”顾临反问。

　　“一般。”

　　“那就不买。”顾临推着车往前走，“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吃，你在的时候你又不爱吃，买了浪费。”

　　曹瑜脚步顿了一下。

　　“你不在的时候我不吃”——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她想了想，问：“你经常来这家超市？”

　　顾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对面的冰箱里缺什么，我就买什么。”

　　曹瑜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家的冰箱。

　　她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融化。

　　到了酸奶区，曹瑜弯下腰挑酸奶。她习惯性地拿起一盒看了看出厂日期，又放回去，再拿一盒。

　　顾临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你喝什么口味？”曹瑜头也没抬地问。

　　“你买什么我喝什么。”

　　曹瑜直起身，手里拿着两盒草莓味的酸奶，看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不爱喝草莓味的吗？”

　　顾临怔了一下：“你还记得？”

　　“废话。”曹瑜把酸奶放进购物车，“你的事我都记得，只是不想提。”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顾临听见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曹瑜走远的背影，过了几秒才推着车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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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完东西，两人拎着购物袋往回走。

　　路上经过一个小公园，几个孩子在滑梯上跑来跑去，旁边长椅上坐着几个聊天的老人。

　　曹瑜走得慢了些，目光落在那几个孩子身上。

　　顾临注意到她的视线：“喜欢小孩？”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曹瑜说，“当老师久了，看见孩子第一反应是‘这是哪个班的’。”

　　顾临笑了一声。

　　“你呢？”曹瑜问。

　　“我？”顾临想了想，“我以前觉得小孩很吵。现在觉得，如果是你的，应该会挺乖的。”

　　曹瑜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顾临的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顾临，我们才刚和好三天。”曹瑜说。

　　“我知道。”

　　“你想得太远了。”

　　“不远。”顾临说，“五年都等了，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曹瑜看着他那副笃定的样子，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笑。

　　“走吧。”她加快脚步，“回家。”

　　顾临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两个人的手拎着购物袋，手背偶尔碰在一起，又分开，又碰在一起。

　　快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顾临的手指勾住了她的。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小指轻轻勾在一起，像是一种试探，又像是一种承诺。

　　曹瑜没有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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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曹瑜在书房里备课，顾临在客厅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

　　两个人各忙各的，互不打扰。偶尔曹瑜出来倒水，会给顾临也带一杯；偶尔顾临接个电话，会自觉走到阳台上去，怕吵到曹瑜。

　　这种相处模式让曹瑜觉得意外地舒适。

　　她以前和顾临谈恋爱的时候，两个人总是黏在一起，恨不得每分每秒都看着对方。那时候她觉得那是热恋的常态，现在想想，也许是年轻时候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害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而现在，他们隔着一道门，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眼神交汇，笑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忙自己的。

　　这种平静的、笃定的陪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誓言都让人安心。

　　下午四点，曹瑜备完课，从书房出来，看见顾临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笔记本电脑合着放在茶几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旁边。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临没有睁眼，但手伸过来，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

　　“忙完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

　　“嗯。”

　　“晚上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

　　顾临睁开眼，侧头看着她：“我发现你最近老说‘你看着做’。”

　　“因为你做的都好吃啊。”曹瑜理所当然地说。

　　顾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

　　“曹瑜。”他忽然认真起来。

　　“嗯？”

　　“你搬来对面住吧。”

　　曹瑜愣了一下：“什么？”

　　“我是说，”顾临坐直身子，转过身面对她，“你搬到对面去住。或者我搬过来。总之，我们住在一起。”

　　曹瑜皱眉：“太快了吧？”

　　“快吗？”顾临说，“我们已经认识七年了。谈恋爱两年半，分手五年，现在和好了。加起来七年。七年才决定住在一起，哪里快了？”

　　曹瑜被他这套算法说得哭笑不得：“那能这么算吗？中间还分了五年呢。”

　　“那五年我也没闲着。”顾临说，“我每天都在想你。精神上没有分手。”

　　曹瑜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顾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了？”

　　“不是会说。”顾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慢慢画圈，“是这些话在我心里憋了五年，现在终于有机会说出来了。”

　　曹瑜垂下眼睛，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

　　“再等等吧。”她说，“太快了，我还没准备好。”

　　“等多久？”

　　“等我觉得不会后悔的时候。”

　　顾临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五年前说“我怎么会让阿瑜失望”时不一样。五年前是笃定，现在是一种更深的、带着敬畏的耐心。

　　曹瑜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变了。

　　变得更好了。

　　---

　　晚上吃完饭，顾临回了自己家。

　　曹瑜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吹干，手机就响了。

　　顾临：【吹头发了吗？】

　　曹瑜看着这条消息，有些意外。她走到阳台上，看见对面的窗户亮着灯，顾临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她回复：【正准备吹。】

　　顾临：【吹干再睡，不然明天头疼。】

　　曹瑜：【知道了，顾妈妈。】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曹瑜点开，听见顾临低低的笑声，然后是三个字：“听话，嗯？”

　　那个“嗯”字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让人心软的温柔。

　　曹瑜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吹风机，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吹完头发，她回到卧室，钻进被窝，拿起手机，看见顾临又发了一条消息：

　　【晚安，阿瑜。明天见。】

　　曹瑜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晚安。】

　　她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月亮的表情。

　　发送。

　　对面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

　　顾临：【收到。月亮归我，你归月亮？】

　　曹瑜：【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顾临：【因为开心。】

　　曹瑜：【快去睡觉。】

　　顾临：【你先睡。】

　　曹瑜：【为什么？】

　　顾临：【我看着你睡。你睡了我就睡。】

　　曹瑜盯着这条消息，心跳又快了。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发现顾临又发了一条：

　　顾临：【阿瑜。】

　　顾临：【谢谢你。】

　　只有两行，没有表情，没有多余的标点。

　　曹瑜看着那六个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打字：【不用谢。是我自己愿意的。】

　　发完，她关了灯，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黑暗中，手机又亮了一下。

　　她没有看，但她知道，那一定是一句“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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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上，顾临照例送曹瑜去学校。

　　到了校门口，曹瑜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顾临叫住了她。

　　“等一下。”

　　曹瑜转头看他。

　　顾临从后座拿过一个纸袋，递给她：“午饭。我早上做的，别吃食堂了。”

　　曹瑜接过纸袋，打开看了一眼——是寿司卷和一小盒水果，还有一瓶她爱喝的柠檬水。

　　“你什么时候做的？”她有些惊讶。

　　“你洗漱的时候。”顾临说，“很快，不麻烦。”

　　曹瑜看了他一眼，把纸袋放进手提包里。

　　“那我走了。”

　　“嗯。”

　　曹瑜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弯腰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顾临降下车窗。

　　曹瑜探头进来，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站直身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临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放在车窗按钮上，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才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怎么也收不住的笑容。

　　他发动车子，驶离校门口。

　　后视镜里，曹瑜的背影越来越远，但他知道，晚上他会来接她，明天早上他会送她，后天、大后天，以后的每一天——

　　只要她愿意，他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