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I.雨夜极光 ...
-
一场雨仿若要将陆地上的尘埃彻底洗净。
夏暑未退，秋雨便如约而至。过了今晚，北京大概能变得凉爽一些。夜幕降临，云层越压越低，但首都依旧被繁华大道上灯火通明的建筑点亮。
慢下速度的车逐渐停靠至路边，溅起零星几片水花。
不知不觉雨已经停了，夏深关上车门，眼前沾满雨珠的车窗玻璃上倒映着一行散着白光的英文。
转过身面对招牌，才是这个英文的正确顺序——Polar Lights.
夏深锁上车，径直上了人行横道。晚上八点，这个时间北京的街上还很热闹，人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和要去的地方。
无意路过公交站，迎面而来的人短暂地掀起了一阵夹带着洗衣液清香的微风。
不知道现在到底该算夏末还是初秋，气候依旧和酷暑时一样有些闷热。那股清香很快融进了雨后潮湿的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中。
这会儿的风确实比之前更凉了些。
夏深与一个穿白色T恤的男生擦肩而过。对方没有他高，单看侧脸和匆匆而去的虚影，像个中学生。
夏深在人行横道的公交站旁停下，看着那人掉在地上的身份证。可等到他拿起来准备过去时，公交车已经关上了门，马不停蹄地在一阵尾气中匆匆驶向远方。
望着手里的身份证，夏深有那么几秒的时间在思考。
——柏然、出生日期：2002年7月31日。
身份证上的人眼睛很大，看上去是有些幼态的的娃娃脸。学生气少年气兼备，好像比夏深刚刚看见的那个虚影还要稚嫩青涩，明显是十四五岁的孩子。不过现在已经是2020年，虽然刚刚没看清脸，但到底十八岁了，怎么想也不该是中学生了。
夏深没想通，为什么身份证上的人他看着会眼熟。
口袋里振动的手机扰乱了他的思绪，夏深最终还是默默地收起了身份证，拿出手机朝着不远处的Polar Lights走去。
店内灯光并不刺眼，像是小城堡昏暗的一层多点了几盏暖灯。前台后方的酒柜上，各式各样的洋酒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这是夏深自己经营的一家清吧，在大学城附近小有名气。不同于那种带有炸裂音乐的混乱之地，清吧内较为安静，客人多但大都是来小酌。很多年轻人在这里萍水相逢，坐在一桌上边喝酒边玩游戏。交谈玩闹的声音并不惹人心烦，配上暖色灯反而有些舒适。
夏深刚要接起电话，就发现响应时间太长，对面已经挂了。他只好再打过去一次。
这下对方基本是秒接，好像就等着他再打过来，清亮的男声从听筒内溢出来：“帅哥，出来玩会儿吗？”
夏深靠在酒吧前台上，跟调酒师对了个眼神打招呼。又抬头看了眼时间，说道：“我在，你可以直接过来。”
苏驰在电话对面笑了声：“我不能老蹭你酒喝，明天就开学了，就你这种在学校比校长还忙的人，我再跟你约个饭得排到哪辈子。”
苏驰是夏深母亲的亲侄子，也是豪门苏家的大少爷。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苏驰自然也不会因为几杯酒跟夏深客气，只是他今晚有别的安排。
“得嘞，我先过去找你，我带你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酒吧。”
夏深没接话，没两秒苏驰就挂了。
明天是T大和P大开学的日子，住在外地的学生也差不多都已经在这两天回到了北京。夏深的舍友和几个同学此刻正坐在酒吧里聊天，他这个时间过来也是为了跟他们打个招呼，然后一起回学校。
他跟七八个差不多大的男生坐在一桌，要说在这的个顶个儿都是T大计算机系的牛人，此刻却坐在一起玩骰子，输了的玩真心话大冒险。
夏深只是坐在那儿，散慢地低着头，用手比划代表报数。赢了没什么话，输了就喝酒。他自认为自己也没什么真心话和小秘密可讲，差不多玩到同学们有些烦了想要逼着他说点什么的时候，苏驰直接救场，推开了酒吧的门。
夏深微乎其微地挑了挑眉，站起身来道：“找我的，你们玩。”
门口的服务生认识苏驰这张老面孔，很自然地问道：“苏少爷，要喝点什么？”
苏驰一笑，揽过走到身边的夏深：“谢了，我今天不喝，我来拐你们老板的。”
夏深和今晚前台值班的人交代了一下，把同学那桌的账全部免掉，室友王延赫招手问道：“夏深，等会要一起回学校吗？”
“不用，我有点事。”夏深说，“你们先回。”
王延赫比了个ok的手势，苏驰也很有礼貌地笑着朝他们摆了摆手，和夏深直接出了酒吧的门。
出了门，夏深才问他：“要去哪？”
“我舍友跟我说三号街那边有个酒吧好玩。”苏驰一边说着一边往夏深的车边走，结果发现夏深并没打算给车解锁，疑惑地催促他，“开门啊，我没开车来。”
夏深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打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刚喝酒了，打车去。”
苏驰也没说他什么，夏深这个人从来不扫兴。虽然嘴上脸上永远都没什么情绪，但不会轻易搪塞别人。
再加上夏深的酒量极好，苏驰更放心了。哪怕是夏深刚才在这喝了两箱啤酒，那也不耽误他转战酒吧喝到天亮。
他们坐着车到了一家开在繁华商业街角落里的地下酒吧，有些晦暗的灯下，单看牌子就是满满的赛博朋克气息。
可是推开门之后，烟味混着酒味和劣质的男士香水味直往两个人肺里顶。一直往里走，两分钟后，夏深看着满舞池衣冠不整、摇头晃脑的男人，淡淡地开口问：“这就是你说的真正的酒吧？”
苏驰显然是傻眼了，无法接受自己智商超群却被舍友耍了一把的事实，咬牙切齿道：“这群皮猴，居然给我推荐个gay/bar。”
夏深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这个结果在两人意料之外，但他们并非古板的人，所以苏驰想着来都来了，逛一圈也不是不行。
于是，这一路上，夏深凭着自己见过大世面的心脏和永远云淡风轻的表情，拒绝了数个朝他抛媚眼的男性。
“还是撩你的人比较多啊。”苏驰长得也不差，但架不住旁边有个比他更帅的靶子，所以撩他的人也不多。
一见到了这样的地方，夏深便也没再准备喝酒。逛了一圈实在受不了这难闻的味道，两个人原本准备离场。
快到出口时，一个男人从两人前面直冲而去，夏深隐约看见他怼着一个虚影进了监控死角。
第六感迫使着他跟过去看看，苏驰让他别管陌生人的闲事，他没听。当夏深看清被怼在墙上的柏然时，眉头都不自知地皱了几分。
“柏然，有人想要你。”男人语气猥琐奸佞，看不清表情，但说的话活脱脱就是一个男流氓，“长得这么好看，可惜了，容不得你拒绝。”
被轻松怼在墙上的男生很瘦，纤细的胳膊在只有细微光芒的昏暗环境下依旧很白。脸比身份证上那张面孔要更成熟一些，娃娃脸并不算特别立体，但看上去很显小，说是刚上高中的学生一点都不过分。夏深一眼就认出了柏然，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夏深觉得柏然看上去真的有些眼熟，似乎并不止在身份证上和公交站处见过。
夏深动手拽过前面那个男人的肩膀，借着是监控死角，趁他没反应过来就一脚将他踹到了旁边的墙上。
夏深这一脚力度很大，男人捂着肚子，险些站不起身。苏驰在他身后看呆了，正在思考自己的好哥们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路见不平一声吼了。
他垂眸注视了坐在地上的男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半分钟后男人站起来直接跑了，从被踹到消失在这个酒吧，那人全程竟都没有还嘴，甚至都没敢看夏深一眼。
夏深侧过头对还在惊讶中的苏驰说：“你先出去，打回学校的车。”
苏驰出去后，这个狭小逼仄的空间内便只剩下了夏深和柏然两个人。柏然身形并不算高挑，身形上比一米八五的夏深瘦弱很多。他垂着头，不敢抬头看眼前的人。
夏深简洁地问道：“柏然？”
其实不是问，他只是在确认。听见他的话后，柏然才缓缓地出了声：“是我。”
“刚成年一个月就来酒吧。”夏深说。
话落后，柏然终于抬起头，诧异地望着夏深，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年龄。
夏深递出手中的那张身份证，解释了他这个疑惑：“有身份证，也要记得去正规的酒吧。”
剩下的，夏深什么都没问，确认柏然拿好了证件之后就二话不说地离开了。他似乎只是为了将身份证物归原主，顺便再见义勇为，帮助一下弱小。
夏深走远之后，柏然抱着书包脱了力靠在墙上，垂眸看着自己的证件，上面还残留着夏深手指的余温。良久小声呢喃了一句：“谢谢。”
柏然今天是被人骗来的，路上不幸丢了身份证，还倒霉的差点儿出了大事。不过这些都是他多想想能预料到的事情，毕竟恨自己的人有那么那么多。
但今天会遇见夏深，完全在柏然意料之外。
他不认识夏深，也根本没机会认识夏深。可这个名字又近乎贯穿柏然的整个成长经历，虽谈不上崇高，但也早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地步。
柏然抱着书包，回望这茫茫的夜色。在一片汽笛声中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I.雨夜极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