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养兄后惹上王世子》夙夜洄徊

174、相信 计划中的意

　　那时像梁庆虎这种情况，不敢大张旗鼓地请疾医，嗓子被烟熏坏，后背大面积烧伤，藏在闹市犄角一处隐蔽的老宅里，全靠殷薛桦偷偷带回来的一点草药吊着命。

　　所幸那时的梁庆虎尚年轻，身体底子还算结实，殷薛桦日日在他耳边念叨沈将军惨死，外面风言风语是如何编排，两个昔日为国拼疆土的英雄的，所有人都盼着他梁庆虎死，一了百了，如果他自己也觉得就这么死了干净，他不拦着，可如果他有一丝不忿不平，也要挺过去，找出幕后黑手。

　　也许是注定命不该绝，那样恶劣的环境，还真让他挺过来了，虽然代价昂贵了点，为了隐姓埋名地活下来，半废的嗓子索性装起了哑巴，正当壮年的身体因烈火炙烤，皮肤褶皱到一起，高大的身形佝偻起来，宛若一个半百的老人。

　　救殷薛桦那一下，左脸被烧红的梁柱烫伤，容貌尽毁，少年英气的梁庆虎就这样改头换面，成了另一个毫不相干的守墓人。

　　命暂且保住了，接下来就是如何抓住替将军们翻案的时机了。

　　那年殷薛桦不过区区一个微不足道的‘技’，再加一个名录上已经划掉，归为 “死人”的梁庆虎，人微言轻、力量薄弱，没有任何的证据，莽撞站出来的话只有一死。

　　单凭梁庆虎一人空口说白话，根本没人会信，弄不好被倒打一耙，安个畏罪潜逃、窝藏逃犯的罪名，谁都跑不了，两人商量，最后还是决定隐忍蛰伏下来，暗中搜寻证据。

　　沈棣问殷薛桦道：“你为什么这么相信他？难道你从来没怀疑过他？”

　　殷薛桦道：“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双心眼，虎子虽然是个没什么文化的武夫粗人，可他能坚守的道义，恰恰是许多自诩人上人的清高贵人们做不到的，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接触到的虎子，不是那种狼心狗肺、利欲熏心的人，种种证据的销毁、方宽的死、牛棚的大火，都在提醒我这是一场阴谋。”

　　从前沈裕每次出任务，殷薛桦都奇怪，无仗可打时，一个先锋营的将领，哪有那么多外勤任务，而且每次都是偷摸摸地出发，出去干什么去哪儿没人能说清。

　　殷薛桦在两位将军出事后，特地去翻查了军营的值勤表，沈裕将军全勤满额，没有任何出动或者请假的记录，本子字迹都是旧的，没有临时更改更换的痕迹，说明什么？说明沈裕的行踪一直在造假，他自己造假？不可能，一个大活人天天不在位，怎么瞒得住？可是唯有一个人可以帮他造这个假，那就是沈殊辞。

　　从岐州曾经传回来的风言风语中，沈裕是李仲景身边的大红人，与傅月润更是刎颈之交，他消失的那些时日，定是偷偷潜入了岐州，混迹王室宗亲之间，如鱼得水，至于他到底是去做什么的，如今没有人知道了。

　　沈殊辞替他作假，瞒天过海，瞒的是当时的考勤，现下出事了，负责调查的官员下来一番问询，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断定两个主将，一个通敌一个包庇，殷薛桦费心查了好一番证据，没想到好似反而旁证了两人通通叛国的实情。

　　好在一整个沈家军的兄弟都跟着他俩走了，死无对证，殷薛桦把考勤表和相关的文字记录全部偷走了，先一步断了调查的路。

　　最初，所有的证据都在表明他们是共犯，密谋着什么，查到这里，甚至连殷薛桦当初相信梁庆虎的理由都可以推翻，因为他向着沈殊辞和沈裕，不会害他们，所以退一步讲，他一样可以做他们的帮凶。

　　密信丢失是安排好的，战死，不过是计划中的意外。

　　殷薛桦道：“说实话，有一段时间，我怀疑过，是不是我自己搞错了，虎子记了一辈子殊辞对他的好，说不定真有可能不分好恶，跟着他们干出糊涂事，可是你让我承认自己同时看错身边三个知交好友，我过不去自己那关，当年愚昧也好执念也罢，我选择了跟着直觉走，如果最后真的是他们三人串通起来，行不义之事，我就亲手送虎子上路。”

　　“呃不……呃。”梁庆虎指了指自己的心，指了指天，表示自己绝没有做过不义之事。

　　他没多少日子了，当年的烧伤给他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疼痛剧烈时，支撑着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就是揭露当年的真相，还沈裕清白，他记了一辈子两位沈大哥对自己的好，这辈子这件事做不完，他没脸就这么下去见他们。

　　内里的真相对于沈棣和丝萝来说太过震惊，二人一时无言。

　　殷薛桦继续道：“这些年，你一定也四处查访过当年的真相，但是很奇怪的是，几乎当年在场的所有还在世的人都拒绝了你，那是因为他们受我所托，不得向你透露当年任何一点细节，所以这些年来你劳无所获，所有的证据都集中在我和庆虎手上。”

　　自从沈棣接管戎机以来，他确实通过各种渠道查访过真相，收效甚微，只能等待每年忌日时，不知真假的几份手稿回忆。

　　沈棣道：“既然如此，为什么阻止我接近真相？又为什么每年给我提供证据？干扰我的探寻方向？”

　　殷薛桦道：“不，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当年，因为怕口供牵扯到方宽，他们想杀虎子灭口，牛棚失火第二日，我偷偷跑回去找过方宽的尸身，在他衣服内侧发现了缝在夹层里的这颗朝珠，属于正一品官员特制的翡翠朝珠。”

　　梁庆虎爬到房间的房梁上，取下一个用黑色布料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盒子，递给沈棣。

　　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物拆开，里面赫然是一颗独属于正一品官员的翡翠朝珠。

　　殷薛桦道：“后来我和虎子伪装成抚恤兵，去过方宽的老家，他父母在战前就收到过一笔方宽托镖局送回去的，数目不菲的银票，信里说是表现突出得的嘉赏，给他们盖房子治病用的，方宽最后战死，他父母又收到了一笔抚恤金，是我们正常遗属军饷的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