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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真相 活着为沈将 ...

  •   殷薛桦毫不隐瞒,直言道:“没错,丝萝是我有意要到自己手下的,她在机关阵法方面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事实也证明,我没看错人。”

      “当然,你可以怀疑我们别有用心,毕竟是我们隐瞒在先,现在又突然冒出来,想得到你的信任,能够保持高度的警觉是好事。”

      沈棣面无表情道:“你说的,我都会去核实。”

      殷薛桦点头:“你既然一直在追查收复之战的真相,那么这几年,奉送给你的关于那一战的情报,想必你也都一一核实过了吧。”

      自从沈棣从戎机离开奔赴疆场,这三年来,每到沈殊辞忌日,梁庆虎就会匿名递送一部分情报给他。

      沈棣没吭声,他确实利用戎机核实过消息的准确,他没有告诉殷薛桦的是,除了他们故意送过来的这些情报,每年还有另一份不明由来的情报也会送到他手上。

      想看看他们到底想说什么,沈棣决定先隐匿下另一份情报的信息。

      殷薛桦解释道:“虎子扮作哑巴太长时间了,嗓子当年在火场里也熏坏了大半,还是我来给你解释当年的始末吧。”

      当年收复之战惨败,派下来调查的官员怀疑沈裕叛国,第一个被列为重点审查的,就是梁庆虎,因为他是当年负责在前锋军和主力军之间传递消息的传信官。

      战场上,沈裕作为先锋军,有时不能及时掌握主将对战局的总体部署,所有行动为求机密,侧方几路兵马都是做好准备,随时听候主将指令出发的,岐州兵营能提前得知行动计划,关键问题还是出在传信失密上。

      当年,对传信官身上的密信失窃这一问题的最后论断是,沈殊辞的副将梁庆虎,伙同沈裕泄露军机,沈裕已死,从战场上捡回一条命的梁庆虎被紧急羁押看守,等待回京问询,可就这等待问询的短短一夜,梁庆虎畏罪自裁,放火烧了整个用于临时看管的牛棚,自己也一命呜呼了。

      说到此处,梁庆虎在旁一直激动地呜呜咽咽,想要表达什么,又迫于有口难辩,只指天画地地一通跺脚。

      殷薛桦制止安抚了他的过激反应,扭头对沈棣道:“他想说不是他做的,日月可表、天地可鉴。”

      梁庆虎是穷苦人家出来的孩子,十几岁迫于生计入了军营,沈殊辞看重他的品性,把他带在身边教他读书写字,成年后更是提拔升任他为副将,为自己左右手,沈裕为人也是爽朗热情,丝毫没有门第观念,对待手下弟兄,十分亲近义气有担当,深受将士们崇敬拥护。

      逢年过节举杯相贺,几人不是家人甚似家人,年轻气盛的少年郎知恩图报,把沈殊辞和沈裕当成自己的亲大哥一般看待,又怎么会去害他们。

      驻扎在两个地方的军队想要互通消息,必须得有机灵的传信官,梁庆虎就是负责沈裕与沈殊辞之间秘密联络的那个重要人物。

      传送进攻计划的当天,梁庆虎趁着天黑悄悄出发,可行至半路,一个人突然冒出来袭击了他,他启程的时间和线路被泄露了。

      倒地后又是致命的狠狠一击,梁庆虎晕倒前模糊看到一个人影,是当年权倾朝野的太尉,许儒山身边的亲信副将方宽。

      他或许确信自己能弄死梁庆虎,伪装都没做,从他怀里抢走了密信后又狠扎了他两刀,随后拖到河边扔了下去。

      梁庆虎幼时生长在海边,水性极好,倘若就那么丢在路边林子里,他说不定真的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可方宽想要毁尸灭迹,好伪装成畏罪潜逃,反而给了梁庆虎一线生机。

      冰凉的河水刺激到他的伤口,清醒过来的梁庆虎拼命游到对岸,一路往回爬,幸运的遇到一户打渔的农家,捡回一条命。

      梁庆虎再无知也知道,密钥丢失是大事,伤口包扎好稍微能动弹后,就拼了命地往回赶,可惜距离他重伤清醒已经两天过去了,该打的仗已经开了局,沈裕做前锋,沈殊辞坐镇主力军,队伍已经开拔了整一日。

      梁庆虎终是没有赶上通报这个消息,前线大败,大瑞军队狼狈后撤,梁庆虎作为“自投罗网”的泄密者被羁押候审。

      无论他如何哭喊着说自己没有勾连敌人,是方宽抢了他密信,都没人信他了,因为方宽前线战死,英勇阵亡了。

      一个慷慨赴死的“勇士”抢你的密信作甚?抢着去送死?

      一个是苟延残喘的逃兵,一个是前线牺牲的勇士,信谁?

      绝望的梁庆虎躺在临时关押他的牛棚里等待审讯,他是粗人,只能干些听令行事的指令活儿,旁的什么也不懂,每天除了喊冤,就是盼着身上几个不知道能不能算作证据的伤口晚一点愈合,他不知道还能怎样为自己辩解,但是他相信沈殊辞回来了会帮助他的,大哥脑子好转得快,一定会信他,一定会想办法证明他的清白。

      再后来就是私下流传开的,送到皇帝那里去的“真相”。

      牛棚失火烧红了半边天,梁庆虎这个罪奴什么也没来得及交代就被烧死了,一切死无对证,沈裕的罪没有了切实的证据,做不得准,哪怕岐州传回来的风言风语再多,众人也只能口口相传地,在心里给他判了个罪。

      后来皇帝下令,杀了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人,包括暗中查探的斥候,便再没有人敢说自己知道点什么了。

      沈裕叛国的消息渐渐沉沦,成为秘密,众人讳莫如深,收复之战失败的真相,也不再有人深究与提起,成为一段尘封的过去。

      听到这里,沈棣问道:“所以当年是你救了他?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殷薛桦道:“你既然查过当年的事,应该知道,早年的密信从写成封蜡,到最终交到分队将领手中,会途经三人之手,主将身边擅长制密信的‘技’、途中传送密信的传令官、协同驻扎分队保障的‘技’,而我当年就是第一道关卡,沈殊辞将军身边负责生成密信的‘技’。”

      沈棣点了点头:“我知道,通过梁庆虎……”
      沈棣抬眼睥了一眼佝偻着身躯的梁庆虎,改口道:“通过梁阿叔,我查过这条线上的人,你没有任何嫌疑。”

      殷薛桦点头继续说道:“我当年得知密信出事后,立马就意识到了不对,虎子的性情,除了沈殊辞将军,估计我是最了解的了,我不相信他会以任何理由干下这种错事,当天晚上我就赶去看押他的军营找他。”

      殷薛桦赶到的时候,以牛棚为起点,四周撒着干草料和燃油,已经烧了不知多久,火势还未蔓延开来,周边竟是一个看守的人也不见了,无人呼救,无人组织救火,整个牛棚除了噼里啪啦燃烧的草料声,安静的不像话。

      殷薛桦以为梁庆虎已经被烧死了,又不甘心,裹了个湿被子就冲了进去。
      梁庆虎睁眼躺在那里,整个人都木了,火苗已经烧着了半边裤腿也没个反应,殷薛桦冲上去替他扑灭,拉着他就要往外冲。

      梁庆虎睁眼一看是殷薛桦,整个人都激动了,终于又撑起点劲儿,哑着嗓子问:“哥,他们说大将军死了,真的吗?沈裕将军也死了,是我害死的,对吗?”

      烟熏火燎的环境里待的时间长了,梁庆虎的气管里已经呛了许多烟草灰,每发出一声疑问,都如同钝刀割肉般的剧痛。

      晚间送来的饭菜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主将沈殊辞战死了,沈裕和沈殊辞都死了。
      这个消息沉重地打击了梁庆虎,他恨自己无用,沈殊辞相信他,才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手上,他没完成好,害了沈家军营中所有的兄弟,他应该跟他们一起去死。

      “虎子,你清醒点,先跟我出去,出去了我们再想办法洗脱罪名,这火这么烧明显是要杀人灭口,你死了沈将军也就白死了,我们得活着,活着为沈将军报仇啊。”殷薛桦焦急万分地拽着梁庆虎的胳膊,想要架着他往外走。

      梁庆虎眼睛都直了,只念叨着:“我不能走,走了就是畏罪潜逃,明天他们要审我,让他们审,我行得正端地……我不怕。”

      殷薛桦愤然嘶吼:“你死不足惜,沈家的两个孩子怎么办?跟你一样因为意外而夭寿?还是顶着父亲叛国的流言蜚语长大?你到了九泉之下怎么向你沈大哥交代?”

      梁庆虎的脸垮下来:“小丝萝、沈棣……他们因为我失去了阿父。”

      殷薛桦沉声道:“虎子,不能再拖了,跟我出去,他们需要你我,需要你活着。”

      梁庆虎突然双眼浑圆,一个猛扑,殷薛桦被他推倒在地,牛棚的一根梁柱砸在他俩原先待着的地方,死死压在梁庆虎身上。

      梁庆虎晕了,殷薛桦拼死把他拖出来,又找了一具战场上炸伤严重,救治不及时牺牲掉的兵卒尸身调包到牛棚,总算瞒天过海地把他换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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