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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提醒 或许不是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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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棣无言以对,只能道:“抱歉。”
“不必感到抱歉,你没有做错什么,错得是我。”季韵兮道:“那年,是我冲动挑拨你和沈丝萝的关系,若是因此导致她离家出走,你们兄妹分离数年,对不起,我为此道歉。”
沈棣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此事,还是在今日这样的氛围下。
季韵兮继续说道:“是我从中作梗耍心机,想要破坏她对你的信任,所以现在应该知道,我其实是多么卑劣无耻的人了。”
这个错误横亘在她心中多年,今天终于要说出来了。
“是不是感觉这么多年错看了我?”
季韵兮状似随意、轻松,仿佛根本不在意沈棣究竟作何想,可若她真的无所畏惧,便不会因惧怕他的失望,而到今日才承认自己的错误。
沈棣并未沉默太久,他早知当年的渊源,更熟悉季韵兮的为人,所以他知道季韵兮这番自白背后,隐藏了多深的愧疚自责,想必这么多年,她为了这个虚妄的谎言,内心受尽煎熬。
“你不必如此贬低自己,我对你多年的欣赏信任没有错,错的可能只是,人无法完全掌控的情感,当年是我拉着你趟戎机这趟混水,所有的因果循环,都不仅仅只是错误,我和丝萝注定不可能永远绑在一起,分别,归根结底是我的盲目自信与疏忽导致的,不是你的错。”
他对丝萝身边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他有些大意,有些自信,有些过于笃定丝萝的陪伴与存在。
沈棣沉吟片刻,仍是溯回正题,摆出自己今日前来,最初的目的与态度:“是是非非,情情爱爱,都有解决的途径与方法,无论如何,不是非要去岐州和亲不可,远去岐阳离开故土,很多事都将脱离我们自己的掌控。”
季韵兮道:“沈棣,你还以为我在任性胡闹吗?你曾跟我说过,要我顺应自己的心而活,那我告诉你,我现在就是在顺应自己的心。”
“从前入戎机,我只想着如何能够复仇,能报复我的阿父,现在,我的心要我为大瑞牺牲,是我自愿,决意为信念而牺牲自我。”
情爱已注定不可得,何不奋力追求远大抱负,和亲岐州,她会成为收复战中,最前沿的暗探,最利的先锋,戎机与鸬戈背后的交战,如今已经陷入焦灼,正需要合适的人选,打入岐阳王府内部刺探情报,她并非娇养在后宅一无所知的贵女,是上上之选。
沈棣仍是不同意:“你若是以为这是件简单的差事便是疯了?你以为岐阳王府的人会那么天真地接纳你?他们只会日夜防着你,榨干你来自大瑞的每一点利用价值。”
在岐州必然会防备她的情况下,毅然决然踏入深渊,孤军奋战,他不会允许她去冒这个险。
季韵兮却仍是坚持:“沈棣,大瑞是我的枷锁,也是我强大的后盾,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的,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想将傅凡梵送过来,不也是想要安插人到南岭来。”
“我在戎机的身份无人知晓,他们只会把我当作是宰辅之女,一个无用的棋子,光是能牵制住我阿父这一点,便足够他们心动的了,我既然决定去,便有把握控制局面,相信我,成为我的助力,我们所行之事,容不得半点犹豫踌躇。”
沈棣听她最后一句,知她心意已决,双眉紧皱,却未再多言。
季韵兮看出他被自己说动,知事情的进展已成功大半,心头微松。
与此人的前缘已差不多斩尽,再去端详眼前人的眉眼神情,不觉对他一直以来的榆木憨钝,生出几分同情来。
季韵兮突然莞尔问道:“沈棣,你有想过,你喜欢的会是什么样子的女子吗?”
沈棣没想到她的思绪跳转地这样快,是否女郎们皆是如此。
但他还是认真仔细地想了想,试探开口道:“或许是娴静温婉的?”
季韵兮笑了:“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喜欢娴静温婉的女子,而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原型,所以所有的模子都在照着她刻画,别人再难入你心,是你的本心在抵触所有与她不同的女郎。”
“当然不是,我心中怎么可能会有原型……”沈棣哑然。
季韵兮摆手止住他的狡辩,执意为他拨云见日:“沈棣,你有没有好好想过,你对沈丝萝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兄妹之情,或许你早就情根深种而不自知,我们旁人都能看出来的情谊,恰恰是你本人刻意隐藏忽略了的…男女之情。”
沈棣胸口一窒,下意识地否认抗拒:“不是这样的……”
词穷而又无力的辩驳……
季韵兮淡笑:“不要执迷了,好好想一想吧,若我不与你说破,还不知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莫要等一切挽回不了了,再想去争取,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沈棣来的时候,带着的是满腹忐忑与愧疚,他以为季韵兮意气用事,他要劝她打消和亲的念头,却没想到,离开的时候,他不仅默认了她的决定,甚至比来前更加思绪杂乱,心乱如麻。
下至一楼走过拐角,察觉到周围人对自己的指指点点,沈棣回过神来,恍然发觉自己还停留在兰香阁香客最集中的前厅,他们猜测自己是来看绮禾的,议论纷纷,面容淫邪,不怀好意。
沈棣感到一阵疲倦与厌恶,不想多做停留,提步便要离开,却莫名察觉到背后一道犀利目光。
循着直觉回望,二楼廊亭空空荡荡,并没有人在盯着自己/
沈棣看向廊亭尽头一男一女两个背影,女郎是绮禾身边一个小丫头,那男子背影修长挺拔,一看便知武艺傍身,他又是谁?他怎么可以单独进香苑?
周围不怀好意的人,又因为他短暂的歇脚发出窸窸窣窣的议论,沈棣皱眉,甩袖大踏步离去。
……
兰香阁香苑外,李砚嘴里咬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地躺在苑外那颗粗壮的大树枝干上小憩。
近来绮禾心情欠佳,他总被打发出来不让靠近,正巧柳朝柳夕又来烦他,苦口婆心地劝他回去,刚被他揍了一顿赶走了。
湘池仰着脖子朝上喊他:“阿砚护卫,有新鲜的荔枝刚送过来,你要吃吗,姑娘刚赏下来的。”
李砚一个鱼跃下来,拈起一颗剥了就塞到嘴巴里:“倒是挺新鲜挺甜的,你们兰香阁还能有这等稀罕物?”
湘池也拿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剥开,舍不得吃似的小小咬了一口:“当然不是谁都能有的,这东西,听说宫里一季都吃不上几次新鲜的,从岭南运到京都需要着冰水沽着,可难保存了,咱都是沾姑娘的口福,主君从岭南回来了,特意给姑娘带了一篮尝鲜的,统共才二十个,姑娘分了我们一半,若是别的主子可没这种好事,旁的丫鬟都羡慕着呢。”
别说丫鬟了,兰香阁数十花娘,也没一个有这口福的,他们全因跟着绮禾,才有了这等口福,可把小丫头得意坏了。
见李砚吃了四个了还要伸手去拿,湘池拍掉他的手,嘴巴里囫囵着抱怨道:“你别吃了,我们一人才三个,还要给桃冉姐姐留着呢。”
与李砚相处时间长了,知道他虽有武艺,却从不随意欺负她们,言行便也日渐大胆随意起来。
李砚没拿成,倒也不甚在意,拍了拍手道:“哪个主君?你们兰香阁的主子?”
湘池点了点头,不无景仰道:“我们主君可厉害了,不止兰香阁,听说松竹坊、云音楼,背后的主家也都是他,大瑞但凡是跟玩乐沾边的产业,大都跟他有些关系。”
花苑、赌场、酒楼,倒的确都是吃喝玩乐的场地,李砚想起自己在松竹坊输掉的银子,一阵肉疼。
湘池还在自顾自地表达崇拜之情:“主君对我们姑娘实在是太好了,明知道姑娘一颗心都系在沈将军身上,却从不拈酸吃醋,只自顾自地对姑娘好,寻着什么好东西了都往姑娘这儿送,上次卫管事先行回京,给我们姑娘带了这么大一颗夜明珠,可好看了,形容不出来的好看……”
小丫头拿手在李砚面前比划了一个大小,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她们主君这里好那里好,李砚听得不耐烦了,拿颗荔枝堵住她的嘴,道:“快吃吧,再聒噪,我就把剩下的全都吃了。”
说罢,李砚不顾湘池的阻止,推门朝香苑里头走去,湘池急忙跟在后面拉他:“别进去,姑娘正在里头跟主君叙话呢,我们不能打扰……”
李砚转身捂住她的嘴巴,一把将她一起拖到窗户边上,随即做个噤声抹脖的动作。
湘池吓得自己捂住嘴巴,惊恐地望着李砚。
等回过神来时,俩人已经如做贼般蹲在了窗外。
此时闹腾开,一样罪责难逃,湘池骑虎难下,只能跟着李砚狼狈为奸,替他遮掩。
凑近窗边细听,屋内两人果然有说有笑,轻松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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