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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私奔 我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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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着柳碧苏母女二人前往大梵音寺还愿的路上,有人杀光了一众护卫,劫掠了母女二人,那人向季府递了消息,舍勋位,赦百囚,救妻女,端看问斩当日,他如何抉择。
结果显而易见,柳碧苏惨死,季韵兮与之离心,堂堂季宰辅身居高位,再无软肋。
季韵兮点燃火折,慢慢烧起纸钱。
她至今还记得,被歹人胁迫那日发生的所有事,桩桩件件,皆不敢忘,包括阿娘要她复述给阿父听的遗言,一字不漏存在她的心间耳畔,无时无刻。
阿娘说,她最喜欢阿父一往无前、神采奕奕的模样,也一直支持他走这条深不见底、凶险万分的路,只是对于始终不愿向恶人低头的阿父来说,她们母女过于软弱了。
她还说,希望阿父不要因为她的离去心灰意冷、一蹶不振,阿父肩负着他们两个人的憧憬与梦,如今的一切在他们结合之初,已早有预料,他们害怕过也退缩过,但还是决定了勇敢面对,所以即便她走了,阿父也莫愧疚难过,她会继续陪着他坚持道义法度,若有下辈子,她还会一眼认出阿父,再次做他的妻。
这是柳碧苏作为妻子,留给深爱的夫君最后的念想,即便到生命的最后,她依旧在想办法宽慰他。
柳碧苏要季韵兮将她葬在梅园,这是他们相识的地方。
季韵兮却知她这是不愿入季氏祖坟,她何尝不羡慕这片梅林,自在随风,不受束缚,不用被拘在深宅后院一辈子,操持无度,再无半点少时欢乐。
……
下山的时候,季韵兮面色沉郁,明显更加闷闷不乐了,李砚将马车驾得飞快,颠得季韵兮胸口翻涌,头晕目眩。
抓住窗棱,季韵兮气怒道:“停下,快停下,你做什么?”
李砚龇牙笑道:“坐稳了。”
季韵兮掀开布帘朝外定睛一看,这根本不是回京都的方向,她大惊失色,急怒道:“你这是去哪里?再不往回走,就赶不上南门宵禁落钥了,晚间还有一场宴请,我若到不了场,郝娘非要发疯不可。”
李砚无所谓道:“发疯就让她发疯去好了,你是花魁,她的摇钱树,还怕了她不成。”
季韵兮此前对他积攒起来的那点好感,立时荡然无存,阿砚这人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做事毫无章法规矩,自己怎么蠢到真的放心独自待在他身边。
季韵兮表情忽明忽暗、青白交加,好不精彩。
李砚噗嗤笑出了声:“大小姐,没想害你,带你看点好玩的。”
奇怪,这人明明不知自己身份,却从来不正经喊自己的名字,只大小姐大小姐地乱叫,恍惚中让她错以为,他真的喊的是从前那个明艳动人的季韵兮。
意识到自己又被擅自安排了,季韵兮恼怒:“你只是个护卫,有什么资格做我的主,放肆。”
李砚也不生气,挑了挑眉不做声,只继续往前赶路,季韵兮也知硬刚不过他,冲动归冲动,索性眼下并无危机,只能发发怨气,任其宰割,顺道再次于心中暗自发誓,以后绝不带他出门。
直到马车停到了岱郡城外,季韵兮还是脑袋懵懵一片空白,她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跟着李砚撂挑子跑路了,今晚回不去郝娘该急成什么样,桃冉湘池两个傻丫头又得多么担心,怕是觉都不会睡了,这辈子她没干过这么出格,不顾忌身边人的事。
这些年,被循规蹈矩地束缚着,按照郝娘的安排和任务所需行事已成为习惯,肆意而为的情绪,是她唯一保留的发泄途径,但人再狂妄自视甚高,终究还是要遵守一些必不可少的条条框框。
现在,此刻,她却完全抛弃掉那些烦恼,漫无思绪地站在陌生的岱郡城中,看一眼一旁气定神闲、一脸兴味的李砚,季韵兮感觉自己怕是也跟着他疯魔了。
李砚见她站着不动,拉着她的袖子就往人堆里钻:“你是不是从来没来过这里,”
季韵兮下意识摇头。
岱郡是玄芒山脚下距离南岭最近的一处小城镇,方圆不过百十里地界,商贸却很繁荣。
此地小商户林立,专精手工艺品,家家户户皆是世代传承的匠人,大瑞各地商户都会来岱郡订货取货,往来客商十分频繁,到了夜间,更是有整个大瑞都闻名的街摊夜市,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她早有所闻,但确实从没来过。
李砚感叹道:“大小姐你是有多行迹孤僻,岱郡距离南岭很近的,没想到你是南岭人,竟然都没来过,你的行程中,难道真的只有兰香阁台宴,和哪家大人家的宴请吗?”
季韵兮下意识想了想,她好像真的没有去过很多地方。
当季家独女的时候,她长在深宅后院,研习每个女郎都该要会的技能,当绮禾的时候,她又奔波于卖艺与任务之间,片刻无喘息,生活了然无趣。
李砚全然不知她心思,依然兴奋道:“我还打听了好几处新奇有趣的地方,下次再带你去啊。”
季韵兮难得的未一口否决。
怪不得每次闲散在兰香阁休憩时,他都在楼下与那帮喝花酒的嫖客斗鸡划拳,聊得不亦乐乎,原来是去打听这些不上用的东西去了。
她原是不屑管他偷鸡摸狗作甚的,奈何既然收了他做房中人,自然要多加留意,有心约束教导。
心中有些发虚,眼睛便不自在地眨了两下。
光天化日这般走在大街上,季韵兮不自觉的低头,害怕纱巾挡不住她的面容,会被熟识的人认出来。
她今日去祭祀阿娘,不想以绮禾的身份前去,身边跟的又是见过她真容的阿砚,便没有易容。
谁知李砚见她刻意躲闪,一把扯开她覆面的纱巾。
“你做什么?”季韵兮面有薄怒。
李砚笑道:“怕什么,我已见过你的模样,这里的人也根本不认识你,何必胆战心惊,不如畅快些纵情享乐。”
季韵兮分神去瞧周围人的神情,他们忙于生计,行色匆匆,确实无人分心关注自己,季家独女的脸向来深藏闺中,鲜少人识得,那些见过她真容的达官贵人,又怎会出现在这市井小镇。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就是绮禾,可以不必有任何伪装,抛开一切烦恼束缚,自由自在地享受美食、喧嚣。
季韵兮放下心中戒备,敞开了心情玩乐。
她略带新奇地看着街边小铺上的手工制品,每个都要拿起来摆弄看一看,有一些着实精巧绝伦,有一些却连沈丝萝的手艺都比不上,她心中不自觉做着比较,慢慢悠悠地逛着,一炷香的时间,连一条街都没走完。
李砚对这些小玩意无甚兴趣,却始终寸步不离地跟着季韵兮。
她不知,即便无人相识,她依旧会是人群中闪耀的焦点,一颦一笑,举手投足,皆吸引着各式各样的目光。
感觉到未知的危险靠近,季韵兮放下手中木偶,看到三五个异族打扮的壮年男子靠近,他们身着皮袄、腰佩弯刀,目光赤裸裸地盯紧季韵兮,透出对绝美之物直白的欲念。
识时务者为俊杰,季韵兮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躲到李砚身后。
其中为首的青年男子,对着两人一通比划,嘴巴哇啦哇啦说了一堆,季韵兮一句都没听懂,本以为必要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了,季韵兮抓紧李砚的袖口,准备好了等他一开打,自己就逃跑,结果李砚也用他们的语言回了两句,几个虎背熊腰的男子竟一脸遗憾地走了。
季韵兮好奇道:“这是什么族的语言,你跟他们说了什么?”
李砚又露出那副吊儿郎当不怀好意的笑,道:“胡语,我说我的女人只有我能调戏。”
季韵兮无语至极,一脸嫌弃地甩开他的袖子,转身离开,李砚轻笑着很快跟上去。
“别气啊,我不这么说,他们恐怕就要一直纠缠不休了,这些来岱郡出货订货的胡商最是野蛮,一言不合可就明抢了,我这也是怕麻烦,不想搅了你玩乐的心情。”
李砚不依不饶地解释,季韵兮却并未真的恼怒,边走边问道:“你怎么还会胡语,我听你口音十分流利,不像初学的。”
李砚想了想,偏头道:“从小就学,家中主事的需要。”
“那你到底是哪家的公子哥?从商,与胡人有商贸往来?”季韵兮找着机会就要打听他的真实来历,却依旧被他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可以这么说吧,等我离开那日就告诉你。”
季韵兮撇了撇嘴,没再追问,两人从午后闲逛到夜半,直到整个夜市的商贩都开始歇业收摊了,季韵兮才意犹未尽地感觉到脚底酸疼,怕是一时忘情,走了太多路了。
扶着廊柱随便找了块台阶坐下,今日,她是彻底不顾形象了,双手不住地捶腿。
季韵兮对也坐到自己身旁的李砚道:“找个酒楼住下吧,我肚子都要饿扁了。”
李砚想起两人初见面时,她还在自己面前假做斯文有礼,左一个公子,又一个不敢的,如今却都不顾了,席地而坐不说,还要大声告诉他自己肚子饿扁了,这些散漫随意的小改变,她自己怕是都没注意到。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中也有一小部分接受了自己的存在,不是只剩排斥与防备了呢?
从怀中掏出热腾腾的卷饼,李砚道:“吃吧,这个时间面摊都打烊了,哪里还有吃的,方才叫你停下来吃点东西,你偏听不进去,这会儿知道饿了。”
季韵兮惊喜地接过饼馕,打开包的好好的油纸包,立马狠狠咬了一大口,嘴巴还要吱吱呜呜的说话:“唔怎么……这么厉害,还……知道留一块。”
日常吃过了再多的山珍海味,都没此刻手上的一块干扁馕饼美味,人果然只有在最饿的时候,才最是能感觉到食物的美妙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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