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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孔雀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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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去那么久了,疼又有什么用呢?”
宁禾的眼神有着些许的迷离。她知道南汐看出来了,即使已经过了三年,但她依旧能想起母亲被泼热水时,父亲的无动于衷。
直到滚烫的水浸湿了自己单薄的衣领,她那一瞬间反而没有感觉到烫,只有心痛。
南汐蹲下身来看着宁禾,只见宁禾的眼睛里泛着淡淡地水色,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伤感。
和油画里的那双眼睛大相径庭。
“没有用,但起码让我知道了这个纹身的存在。”
起码让南汐又发现了宁禾的一个秘密。即使这个秘密还是未知的。
她只是希望宁禾想说的时候,她在。想听的时候,她也在。
这就够了。
“这么关注?看来你对纹身很感兴趣呀。”她淡然一笑,盈盈笑意在唇角若隐若现,刚才眼眸中黯淡的目光早已烟消云散。
不得不承认,宁禾很会调整自己的情绪。
“他纹的不好。”
南汐又看向她锁骨处的纹身。
起码没有把凹凸不平的那块区域遮盖掉,近看依旧能够看出是被烫伤的痕迹。
想要掩盖,却不能完全遮盖掉的过往,对于宁禾来说或许就像是费劲力气与它周旋,走过一场接一场春秋轮替,但它却依旧很沉很重,梦魇深不见底。
这或许是另外一种更深的伤害。
“那你给我画一个?”她看着南汐,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画哪儿?”
“脚踝吧。”
南汐顺着宁禾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礼拜前涂过药膏的地方,也是最容易凝结起淤血的地方。
“为了掩盖淤血吗?”南汐第一时间想到的只有这个,不是直觉,不是幻觉,只是因为她知道宁禾的性格。
“画家的观察力果然很强呢。”
“你大半夜犯傻吗,掩盖了淤血就能掩盖你脚上的痛?况且用颜料画的冲个水的事就消失了。”
南汐眉毛微微蹙起,眼神闪烁,暗含犹豫,她又看不透宁禾在想什么了,如果可以,她真想剖开宁禾的心脏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但是起码今天晚上它会永远留在这,不是吗?”
她平静地看着南汐,双眸清浅,眼角下的泪痣若隐若现,眼里仿佛倒映着月光。
南汐觉得今晚她像是喝了酒,只要是宁禾提的,即使一开始觉得无理可言,但最后仍旧会口是心非地答应。
她像是喝酒上了瘾,更准确的说,是对宁禾上了瘾。
“你要我给你画什么?”
“孔雀鱼。”
南汐微微一怔,很巧,她家鱼缸里养着一条孔雀鱼,也是唯一的一条。
“怎么了,还有我们南大画家不会画的东西?”
、
“当然不是,只是我家里正好也养了一条孔雀鱼。”
这话是南汐一边调颜料,一边拿起画笔在宁禾的脚踝处画着孔雀鱼的轮廓时说的。
那孔雀鱼游的很快,南汐并不知道是所有的孔雀鱼都这样,还是就那仅剩的一条是这样,或许是孤独成了习惯,想着快点离开鱼缸吧。
她一直记得宁禾喜欢的颜色,浅蓝色。
孔雀鱼是浅蓝色的,蓝色大概是最温柔的颜色吧。
浅蓝色且很清澈的阳光多少钱一杯,给孔雀鱼喝,它会醉吗?
要是醉了,就会离开宁禾的脚踝吧,那样就遮盖不住血红色的淤血了。
——
不到十五分钟的功夫就画好了。
“给它取个名字吧。”宁禾垂眸看着脚踝处的孔雀鱼。
南汐感到诧异,只是一个画像罢了,又能取什么名字,她甚至觉得宁禾是不是困到犯傻了。
“它现在属于你了,你随意啊。”
南汐蓦然无奈又低头笑了笑。
她整理着油画箱,将东西依次放进油画箱内,将刚刚画的宁禾的油画用软质的纸包住,将画放进画筒装起来递给宁禾。
“早点睡吧,已经一点了,明天早上不是还要看海么。”
她看着宁禾依旧是坐在那保持原样没有动作。
“叫小鱼怎么样?”
她抬头望向南汐,眸光明净清澈,渐渐的,她的眼底,仿佛有笑容在倏地蔓延开,恰似一朵在暗夜时,悄然绽放的幽昙,魅惑又绚丽到极致。
如果不是之前的那次南小鱼的称呼,南汐觉得给孔雀鱼起名为小鱼这个名字再正常不过。
肆意如野草一般在南汐的心中疯长,却总在丝缕善意的微风下倒伏在地。
两股较量已久的念力动摇着她脆弱的意志,令她进退维谷,难以抉择。
她弯下腰,右手覆盖住宁禾锁骨处的纹身,双眸凝视着她,眼底柔缓。
宁禾的眼睛藏在薄纱后散着微弱的光,睫毛随心跳同闪,发尾勾起涟漪水面的波纹。
脸颊因为微醺后的微微泛红,湿润的唇,身上的体香,都是散发的危险信号。
“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的。”
“说什么?”宁禾唇角带着一惯的浅笑。
“你的一切,只要你想。”
南汐早已把宁禾的性格摸透,就像是积了一肚子的话和苦水,最后却强迫自己溺死在酒精和烟味中。
太逞强。
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了,宁禾的双目骤然一深,微启的薄唇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倒是管起我来了,小孩子。”
她目光久久在南汐的身上流连,眼底星星点点的笑意慢慢聚集。
宁禾想要伸手抚摸南汐额前的发丝,但在抬起的那一瞬便没有继续的勇气了。
如果时间能定格在现在就好了,但她终究是自私的,宁禾能够感受到南汐手上的温度,指尖一寸寸,围绕着掌心。
渐渐失温。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心里的东西挤压久了,会胖的。”
南汐抓住了宁禾抬起的手转而放向她的心口处。
她承认自己一点都不想和宁禾拐弯抹角,就想宁禾永远不会向自己透露内心的想法那样,但她依旧狠不下心。
那些宁禾默不作声,却暗自消化的各种情绪或许才是她真正的生活。
——
那晚,南汐失眠了,一直到凌晨两点才勉强有了困意。
她做了一个很短的梦,梦里有蝶的迷离和吟咏,近看,是自己画的孔雀鱼,浅蓝色的鱼纹清晰可见,鱼鳞上闪着光斑,时而亮起,甚是耀眼,却在顷刻间,转而消退,黯淡下去。
它消失了,就像南汐说的那样,在水的冲刷下星离雨散。
南汐试着去寻找,却被手机铃声吵醒了。
不知道的以为她约了叫醒服务,第三个电话她才接起。
“喂…怎么了?”语气好似给她灌下一杯冰水才能清醒。
“你不来看海了吗?!就差你一个了。”
电话中沈之艺的呐喊声和海浪拍击岩石和沙滩的混合声混合在一起,让她想要睡个回笼觉的想法瞬间破灭。
“来了,就七分钟。”
“你怎么一个没喝酒的人都比我们喝得烂醉的的人起得都晚,是不是体虚啊?”沈之艺踢了下海中的水,笑了笑。
“你有病,七分钟不到算我体虚。”
南汐挂了电话,无奈摇了摇头。
这话说完的时候她已经拔了房卡出门了。
五点半,金色的波浪,白日的海滩,刚好构成早晨的天空。
波浪升高时,波脚下的低浪已破碎了,另外,高处的波腹刹那变成一堵光滑而龟裂的厚玻璃墙,上面布满气泡般的、尖锐斑驳的白色泡沫。
南汐突然想起了那句话,林深时见鹿,海蓝时见鲸,梦醒时见你。
宁禾那黑色卷发随性一扎,在海风的吹拂下,即使化了淡妆,也美丽动人。
她今天的半身裙很是鲜艳,海风吹起她的红色半身裙,随风摆动,发出了银铃般的声响。
她面对大海,张开双臂,感受着海的拥抱。
“六分五十七秒。”沅懿指了指手腕上的电子手表,唇角微勾了勾看着南汐。
“你还真计时啊。”南汐撇了撇嘴角,微眯了眯眼睛。
“那当然,不然怎么能确定你是不是体虚呢?”
沈之艺眨巴着眼睛,朝南汐投去会意的眼神。
南汐斜了她一眼,她只是睡的太晚了而已,再加上失眠的缘故。
“好啦,我们一起拍一张全家幅吧!”
沈之艺挥着手,把所有人聚集在一块。
“嘿,大摄影师要发挥自己的拍摄天赋了吗”林牧挑着眉眼底眸光流转。
“我不介意将你刚刚呛水的样子出套图放在网上,说不定我还能涨个几万粉丝呢。”沈之艺双眸一眨不眨看着林牧,语气一本正经。
“喂,我那是不小心好吗,这么点芝麻绿豆小事也要放在心上,你怕不是暗恋我?”
“我暗恋你?除非我变性!”
林牧就是个打气筒,天天会让沈之艺的脸充满气。
沈之艺没有和林牧斤斤计较,她将相机支架调好位置。
“你们摆个好看点的姿势啊,这个相机延时十五秒钟拍摄。”她转过头提醒站在大海前的那群人。
除了沈之艺,他们七个人排成了一排,南汐站在宁禾的左边,她的侧脸柔和,并没有摆什么动作。
“拍啦!”沈之艺快速跑到人群中,勾过南汐的肩膀。
“干嘛呢,笑一笑,还有十五秒。”
“我笑了。”南汐嘴角扯起一抹笑容。
“你还是别笑了,你哭吧。”沈之艺看了南汐的笑容,一脸无奈。
南汐:??
——
她偏头看向宁禾,只是浅浅地笑,就像是盛开的白兰花一样,笑靥写在她的脸部,勾勒出漂亮的倾斜度。
犹如羽毛一样轻飘飘的,无声而轻巧,深刻的印在南汐的脑海里。
镜头聚焦的那一刻,按下快门键,时间静止,画面定格。
南汐侧头看着宁禾,嘴角蔓延着不同于刚刚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