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戒指，可以由我送给你吗》两枚银元

2、Chapter 2

　　“睡衣给你放在架子上了，”许媛的声音隔着浴室玻璃门，温声细语：“还有毛巾，新换的。”
　　周辰取下毛巾，准备擦干净身上的水珠，无意嗅到毛巾上有一股淡淡的甜橘味，跟许媛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辙，她想到下午那个香甜的怀抱，失落无助的内心深处，多了半分欢喜。
　　她换上睡衣，拖沓着有些大的拖鞋，从浴室出来，走向那间较小的卧室。
　　许媛正在铺床，床是用硬木板搭建的，她嫌木板太硬，在上面又铺了一层褥子。
　　周辰见状，赶忙上前，接下褥子的另外两角，展开铺平，又手脚麻利地帮着铺床单、套被罩。
　　有了周辰的帮忙，许媛的动作快了不少，她叠好薄被，放置一边。
　　“以后你就安心地住在这里，有什么事尽管跟许媛阿姨说。”许媛说着，招呼周辰躺到床上，她摊开薄被，盖在周辰身上。
　　薄被不大，但足够罩住瘦瘦小小的周辰，周辰仅露出小脑袋，回应着点点头。
　　许媛帮着掖了掖被子，继续嘱咐道：“今天忙活半天也该累了，早点休息，明天周一，许媛阿姨送你去上学。”
　　话音未落，周辰的眼底含着一丝惊讶，张荷很少送她上学，即便是一学期一次的家长会，也很少到场，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围着钱仁打转，钱仁更不必多说，只当她是麻烦的拖油瓶。
　　“许媛阿姨，”周辰忍不住抬手，轻轻地拽住许媛的衣角，许媛疑惑回视，周辰扬起唇角，张了张嘴，“晚安。”
　　“晚安。”许媛揉了揉周辰的小脸蛋，关灯关门，离开房间。
　　周辰嗅着被褥上淡淡的甜橘味，循着从门缝透来的点点灯光，不知何时进入黑甜的梦乡。
　　第二天一早，周辰准时起床，洗漱穿衣。
　　许媛准备好早饭，敲响周辰的房门。
　　早饭是牛奶和面包，许媛热了牛奶，倒在周辰的碗里，周辰就着面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吃完早饭，许媛已经帮着周辰，收拾好她的小书包，小书包洗得发白，装着课本和作业，鼓鼓囊囊，看着不轻，许媛没有将书包递还给周辰，而是背在自己的肩上，她牵起周辰的小手，走出家门。
　　云城一小坐落于老城区，距离城南老胡同不远，也就二十分钟的路程。
　　许媛带着周辰出了老胡同，穿过第一个十字路口，便到了学校外围的人行道。
　　人行道两旁种满了绿植，郁郁葱葱的树木铺天盖地，洒落久违的凉爽，偶尔两声鸟鸣，被学生的喧闹声掩没。
　　周辰背上小书包，跟许媛挥手告别，快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被同班的郑霄霄拦下。
　　女孩穿着黑白色的校服，扎着高马尾，她见周辰看向自己，赶忙转身，露出崭新的小书包，小书包粉粉嫩嫩，上面还印着玲娜贝儿的头像。
　　郑霄霄扬起下巴，忍不住炫耀道：“周辰你看，这是我妈给我买的新书包！”
　　周辰的视线在郑霄霄身上停留了一秒，不走心地附和了一个“嗯”。
　　说着，她擦过郑霄霄的身侧，踏进学校大门，郑霄霄小跑着跟上，像个小跟屁虫一般，落在周辰的身后喋喋不休，从新书包炫耀到新发圈，再到新布鞋。
　　临了，忽然来了一句：“周辰，那是你的新妈妈吗？”
　　周辰掀掀眼皮，听出这疑问的语气中，含着两分幸灾乐祸。
　　郑霄霄说着抬手指了指，还守在学校大门外的许媛，自顾自地继续猜测道：“我刚才看见，她送你上学，她那么年轻，肯定不是生你的妈妈，不会是你家的保姆吧？”
　　周辰微蹙眉心，停下脚步。
　　郑霄霄不在意地自问自答：“我忘了，你家里穷，请不起保姆，该不会是你妈妈不要你了，所以，你爸爸给你找了个新妈妈。”
　　周辰收起眉眼间的不悦，若有所思地转身，迎上郑霄霄的打量：“今天数学小测，郑同学准备的怎么样了？”
　　郑霄霄家境不错，又是独生子女，从小被长辈宠着长大，与早早懂事的周辰说不到一处，还处处针对周辰，周辰也不知道何时得罪了这位大小姐。
　　郑霄霄听到“数学小测”四个大字，如临大敌，表情瞬间凝固，周辰像是看不见一般，学着郑霄霄方才的神情，自问自答：“想必是准备得不错，不然怎么这般爱管别人的闲事。”
　　郑霄霄被驳了面子，下不来台，她对着周辰轻“哼”一声，背着粉嫩的新书包，走进教学楼。
　　周辰挪开视线，寻着郑霄霄刚刚手指的方向，一眼望到学校大门外的许媛，她的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对着许媛再次挥手，许媛回应着摆摆手，让其赶紧去教室，周辰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教学楼。
　　教学楼按照年级划分，一个年级一层楼，周辰他们三年级一班，在第三层左边数第一间教室。
　　周辰踏进教室，落后郑霄霄半步，小组组长收完郑霄霄的作业，便来收她的作业，她拉开小书包的拉链，将周末作业一份份取出，并翻到具体的页数。
　　在摊开数学练习册的时候，她手指一顿，发现练习册的空白处，有许媛阿姨的签名。
　　周辰赶忙将剩下的作业本，一一检查，上面都有许媛阿姨的签名，甚至数学计算练习本上，还有许媛阿姨用铅笔圈出的错题。
　　她将圈出来的题目，大致扫了一遍，这题她倒是没算错，题目标的约等号，需要估算，许媛阿姨用铅笔写出来的答案，则是精算结果，不符合题意。
　　但周辰的心里暖暖的，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些签名可能是今天早上签下的。
　　或许，许媛阿姨在帮她收拾书包的时候，无意看到作业本上有张荷的签名，便学着张荷的签名，也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想用这种方式，宽慰被母亲抛下的她。
　　周辰摸了摸作业本上的签名，就像昨晚她轻轻勾住许媛的衣角，心中有千言万语。
　　第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拿着一沓试卷，走进教室，不给周辰多余时间感慨，开始今天的小测。
　　卷子整体有些难度，第一大板块是计算题，其中就有约等号估算，周辰不由得勾起唇角，笑意正浓。
　　下午五点放学，周辰刚走出校门口，就看见许媛隔着人群，朝她招手。
　　她来接她放学。
　　周辰脚步轻快地挤出人群，走到许媛身边，许媛接过周辰的小书包，背在身后，她揉了揉周辰的短发，问道：“今天过得怎么样呀，开不开心？”
　　周辰牵上许媛的手，就像平常被妈妈接放学的小姑娘，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喋喋不休地讲给许媛听：“今天早上数学考试，题量比较大，但考试范围不算偏，我觉得我考得还不错，下午语文课文抽背，我背得流利，老师还表扬我了。”
　　许媛听出语调中的雀跃，眼角也有了笑容，带着周辰走进一家不算大的饭馆。
　　饭馆开在城南老胡同口，距离许媛家不算远，因为老胡同口人来过往，地理位置优越，饭馆的生意也不错，门庭若市，许媛和周辰等了有五六分钟，才有位置落座。
　　“呦，小许，你今天可是来晚了，”饭馆的老板娘是位五十出头的婶子，她手脚利落地擦干净桌面，注意到许媛身边的周辰，寒暄道：“这是小许你家里的妹子吧，长得可是跟你一般俊俏。”
　　许媛不会做饭，这家饭馆好吃实惠，她住进城南老胡同后，一直在这里吃的饭，跟老板娘熟识。
　　老板娘提到周辰，许媛不知道要如何介绍，犯了难，好在有食客催促着老板娘上菜，把这事打岔过去。
　　许媛也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钱婶生意兴隆，一个人怕也忙不过来，怎么不想着再招个人，帮衬一二。”
　　老板娘钱婶闻言，笑得弯起眼角，露出一道道皱纹，谦虚道：“不怕小许你笑话，我这就是个小本买卖，若是生意能一直这么红火，月底再招人也不迟。”
　　钱婶说着，手上动作也不停，给许媛两人换上新的餐具，招呼道：“还是老三样？”
　　“小孩子正在长身体，再加一道荤。”许媛翻开菜单，递到周辰面前，问道：“你看看，想吃什么？”
　　周辰听得懂许媛对自己身份的避讳，心情有一瞬间的低落，不过，在许媛递给她菜单，温声问她想吃什么的时候，周辰又很快地被哄好。
　　她凑到许媛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问道：“许媛阿姨想吃什么？”
　　许媛下意识看向菜单，周辰顺着许媛的视线，敲定道：“那就要鱼香肉丝。”
　　许媛愣了片刻，知道自己是被小朋友照顾了，好笑地揉了揉周辰得意的小脸蛋。
　　吃过饭，回去的路上，许媛看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站在小卖部的冰柜前走不动道，缠着母亲买雪糕，她想到身边的周辰，懂事得知道照顾她这么个大人，于是拉着周辰的小手，请人吃雪糕。
　　周辰站在冰柜前片刻，选了一支最便宜的老冰棍，许媛没说什么，继而从柜台上取下一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同老冰棍一起结账。
　　走过三四个街道，周辰吃完了老冰棍，许媛将那根橘子味的棒棒糖，塞给周辰，棒棒糖不贵，周辰欣喜地接受了。
　　她剥开棒棒糖的外包装纸，望着许媛走向家门的背影，浅尝轻咬，一口将棒棒糖含在嘴里。
　　橘子香甜的气息，在口中化开。
　　原来，这世上除了老冰棍寡淡的甜，还有像这根棒棒糖一般，甜得浓郁，甜得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