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一只蓝色蝴蝶》孟圆

2、蝴蝶 第二章

　　【大蓝闪蝶在热带雨林中出没，栖息于森林里，但有时也会冒险地进入阳光明媚的空地以获得温暖。】

　　*

　　我想我和大蓝闪蝶是一样的性子。
　　不关心同类，也不在乎世界的纷纷扰扰。

　　但偶尔也会渴望温暖，大抵是为了获得那么一丝活下去的感觉或念想。

　　*

　　当痛觉消失后，活着的感觉也快要消失了。
　　这是谢以微死后七天的感悟。

　　她幻想过很多种死后的世界：

　　譬如变成动物或微生物，以它们的视角观察人类。
　　或者变成天堂里的管事或者某个小差，尤如进入职场，为各种模样的‘智者’打工。
　　抑或是变成地狱里的奴隶，要弥补前世犯下的恶才能往生。

　　然而此刻的她是最普通的情况——变成了一只阿飘。

　　不能幻形，也没有黑白无常将她带走，更没有孟婆汤。

　　谢以微以阿飘的形态睁眼时，是在自家的床上。

　　天还没亮，房间里不知何时飞进一只蝴蝶，通身蓝色，就在她眼前盘旋，几秒后，又飞出了窗户，消失不见。

　　谢以微闭了闭眼，望着窗外彻底醒神后，没把那只蝴蝶当回事儿，只以为自己没睡醒，出现了幻觉。

　　等到她从床上坐起身来，才发现不对。

　　——腹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谢以微愣了愣神，脑海中闪过男人那日狠戾的眼神，才回忆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将腹部的衣服小心掀起，看着刀锋留下的伤口出神。

　　血肉黏连，血是凝住了，但隐约可见伤口处皮下组织和内里不太好的状况。

　　谢以微是临床医生，倒不至于被这状况吓到。

　　她只是在思考，自己到底死没死。

　　如果死了，为什么会有痛觉？
　　如果没死，为什么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家里，血为什么不流了？

　　怀着这样的疑惑，她走出了家门。
　　楼道里没有人，她按下电梯想到外面去。

　　片刻后，电梯门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目不斜视地从谢以微身体里穿了过去。

　　谢以微愣了三秒，忙回身朝那女人跟前跑。
　　过程中动作幅度大了些，牵扯到伤口有些作痛。

　　然而即使她步子迈得再大，走路起风，走在女人的眼前，对方还是看不见她。

　　待到对方提着菜进了家门，关门声才点醒了谢以微，她终于确定自己死了。

　　*

　　之后的七天里，谢以微看着自己的家被别人搬空。

　　房东在一旁看着没说什么，但谢以微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不甚明显的嫌弃，大抵觉得晦气。

　　第七天，伤口的痛完全消失了。
　　谢以微的房子被搬空，没有衣服可换，只好穿着那身被血迹浸染得脏兮兮的衣服，以双手交握的姿势，躺在撤了床单床垫的木板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该魂飞魄散了吧。
　　她想。

　　十分钟......
　　一个小时......

　　一个上午过去了。

　　除了消失的痛觉，她的身体没有其余任何变化。

　　随着痛觉慢慢减弱，谢以微本以为这七天是最后的日子。
　　她珍惜机会，将活着的时候没体验过的事都体验了个遍。

　　但是现在事实告诉她，她还得继续这么耗着。

　　于是下午，谢以微来了龙华医院。
　　变成阿飘后身体轻了不少，爬楼梯也轻松很多，她照旧上了医院二楼阳台看那几株仙人掌。

　　仙人掌有高有低，摆在阳台，太阳光照在上头，绿油油的。

　　看在谢以微眼里，那是前所未有的生气蓬勃。

　　她站定在门边那处看了不知多久，医院的医生护士忙着工作，进进出出，有好几次从她虚无的身体穿过，她也不作任何反应。

　　许久，谢以微收回视线，再一次往楼梯间走去。

　　这回看着那扇门，她又愣了很久的神。
　　这里勾起了她不甚美好的回忆，即使痛觉会消失，但那人的恶意一直无法从她脑海中消失，萦绕不绝，在破碎的梦境中反复出现。

　　谢以微做好心理健设，打算去推开那扇门。
　　同时，一个猜想在心中成形。

　　——搞清楚那人的身份，自己是否就能解脱？

　　她的手刚放到门把手上，防火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杨禹淮从里头走出来，神色悠闲。

　　谢以微退到门后，瞥见他那张脸一怔，没留神避开。

　　楼道阴暗，杨禹淮朝着谢以微的方向，迈步向前。

　　下一瞬，竟然直直撞上了门后谢以微的肩膀，一抬眼，又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谢以微脸色惨白，像是死了很久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杨禹淮：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