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斗篷 刚脱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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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十分，隔离区仍在浓重的夜色里昏睡。
数栋高楼抱团矗立，外墙斑驳，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黄的光。破旧的公共悬浮车如同一条年迈的森蚺，正攀着轨道在楼体间游弋穿行。
狭小的车窗把远处城内璀璨的灯火磨成一团彩色的光晕，转瞬间又被巨大的建筑阴影吞没，露出里面几张疲倦麻木的脸。
“没有目标，车里都是些普通人。”
放下望远镜，站在高楼顶层的哨兵语气很是不耐。
“不过可以确定，那三个绑架犯最后的踪迹就是在这附近消失的。”
“那些家伙可真会藏。”
三人中最高的哨兵顿时皱起了眉，“像这种隔离区的楼，每一栋里面少说也有两千多人，而且楼还不止一栋，就我们几个要怎么找？”
“好了别发牢骚！刚才在高架桥上把人跟丢的事，已经让曜然大人很不高......”
这句话还没说完，三人腰间的污染值检测仪瞬间飙红发黑。
隔离区不比城内的安全区，污染值高一些也算正常，但现在这种情况明显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而且是远超！因为哪怕是进入污染区内部，也不可能检测到这样高的数值。
“附近有污染区在......暴动？！”
震惊，错愕，凝重，不可置信。这些情绪几乎是同时在三人脸上闪过。
发现有污染区存在，和发现污染区暴动可不是同一个概念，两者所造成的后果更是天差地别。
前者只会污染极少数进入其中的人类，而后者则是主动且疯狂地吞噬人类，释放大量畸变体，并会向四周辐射高浓度污染。
没有精神屏障的普通人会被迅速致畸，患上污染病。而这里恰恰就是普通人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
嵘城二十多年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而最终的结果就是这座城市失去了百分之十的人口，还被迫放弃了五分之一的土地。
“等等，不对。周围建筑楼顶的污染探针没有反应。”
四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脚下的悬浮轨道车仍旧慢悠悠地开着，哨兵敏锐的听觉能够听见附近建筑内各种正常的生活噪音。
“灰狼”重新启动了一下身上的检测仪。
滴——
指示灯短促地闪烁了两下，恢复了正常的黄绿色。
这个结果让三人同时都松了口气。
“或许是，故障？”
“......应该是。”
最后一人已经迅速扫了一遍周围建筑顶端的污染探针，没有任何异样。
“虽然三个检测仪同时损坏的可能性很低，但像这样人口密集的地方，少说也部署有几十个污染探针。如果真有意外，应该也不会全无反应吧。”
“......也对。”
逻辑上的确是这样，但三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某种不安。
就在这时，沈曜然的通讯打了过来。
“陈允，人找到了吗？”
通讯器里传来的嗓音和沈忘心有几分像，只是语气没有那么温和，而是透出一种难掩焦虑和怒意的命令感。
“抱歉，沈忘心向导被藏进了安置楼里面，目标太大，我们还在分头找。”
“灰狼”，也就是陈允回答道。
他们几个哨兵虽然总是私下嘴里跑火车，但在沈曜然面前还是很注意言辞。
说完这个，他紧接着又上报了刚才污染监测仪的异状。
“......”
沈曜然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因为他很清楚，当年嵘城史上最大规模的污染病爆发初始源头并非别处，就在这里。
但彼时的嵘城执政官为了压下舆情，遏止恐慌，所以才以“为无家可归的民众争取安置点”为由搬迁哨兵医院，销毁证据。
短暂的沉默后，沈曜然并没有正面回应这个问题，而是把话题重新拉回到找人上面。
“先不管，这是污染防治中心该负责的事情。那三个绑架犯抹掉了沿路的监控，我这边正在安排人恢复，追踪筛查之后的结果五分钟后会同步过来。”
“还有，我跟治安中心的人打过招呼了，他们很快会派人过来。总之一个小时内，必须把沈忘心给我带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最终点头称是。
嘟——
挂断通讯，悬浮飞车内重归死寂。沈曜然屈指抵在眉心，试图缓解内心的躁动和不安。
【斩草不除根，就算那已经是枯草，总有一天也会重新长出来让人狠狠绊一个跟头。】
“老师，又被您说中了。”
漆黑的车窗上倒映出青年模糊的侧脸轮廓，金发掩着眉眼，在昏暗的车厢内成为唯一的亮色。
“一个偏远边境的C级哨兵小队，到底当了谁的枪呢。”
虽说当初那件事他确实没扫干净尾巴，但几个底层哨兵背后没有人做推手，沈曜然半点都不信。
瞬间破坏别墅安保系统的病毒程序，目前射程最远，精度最高的狙击枪，装有污染源的特质封存箱，甚至还有特殊药品运输车的精准路线等等。
这些东西可不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平民B级哨兵能够弄到的。
但是现在沈曜然没有时间和心思去追查绑架犯背后藏着的家伙，他只想着赶紧把沈忘心找回来。
白塔的匹配程序最迟一周就会出结果，而他和裴镜的匹配度毋庸置疑是最高的。因为圣所曾私下用裴镜的DNA和很多个天赋优秀的向导做过匹配测试，沈曜然就是其中之一。
彼时得知这个消息，他自然是高兴至极，也享受了很长一段时间圣所内向导们艳羡的目光。
毕竟当时的裴镜还是皇帝陛下身边的红人，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双S级的哨兵，独自执行的污染区清除任务高达百次，在王都乃至整个帝国都风头无两。
最重要的是，当有等级差的哨向精神结合后，低等级者有极大概率突破精神力极限，实现等级跃升。
没有什么比这更有吸引力了。
所以就算从未见过裴镜，沈曜然在心中也已经对这个哨兵势在必得。后面半年，他用了很多方式试图接近对方，只是裴镜太忙了，他的行踪永远飘忽不定，而且还被严格保密。
那也没关系。
当时的沈曜然想，只要白塔的匹配程序过了也一样，他们本来就是匹配度最高的哨向，最后总归会在一起。
可与向导不同的是，帝国法律没有强制哨兵进入匹配程序。
毕竟哨兵和向导的数量悬殊，而且从本质的需求性上讲，是哨兵单方面需要向导。
谁也没想过会有哨兵竟然会拒绝进入白塔的匹配程序，拒绝向导。
可偏偏，裴镜就是这样的异类。他从不去疏导所，也不用人工向导素，仿佛已经完全剥离了对向导的一切需求。
为此，自幼便是天之骄子的沈少爷恼恨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而谁也无法预料到，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
【裴镜出事了，他的精神图景污染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目前关押在白塔第十九层。】
没有任何一个哨向不会不清楚这句话背后代表着什么。
精神图景的污染度，对哨兵而言是衡量自我状态的重要标准。当污染度突破60%，哨兵的精神图景会开始震荡，五感逐渐失控，身体也会开始出现畸变特征。
若继续恶化到达85%以上，哨兵的精神图景会直接崩溃，自我意识完全消融，身体彻底畸变，进入永久性狂化状态，直至自我毁灭。
至于90%。
那只是个理论区域。
因为当一个哨兵陷入彻底狂化之后，基本会被直接判定为精神死亡。
一切个人或组织对其的救援行为都会被禁止，然后由由专门的监察者立刻执行处决程序。
【裴镜......他为什么还没死?】
沈曜然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对老师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具体在想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当时很恐惧。
极其恐惧。
因为理论上在这种情况下，哨兵唯一能够获救的方式只能是向导和其进行深度精神链接，给予疏导，重建崩溃的精神图景。
曾经就有人这样实践过。
但最后的结果是两个人都死了。向导被污染致死，而陷入狂化的哨兵则是被监察者当场处决。
【不......不可能......】
这一刻沈曜然恐惧到了极点，而恐惧过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怨恨！
【为什么！他为什么还没死?！】
沈曜然不理解，污染度达到百分之九十，按道理来讲裴镜应该早就精神图景崩溃，变成恐怖恶心的畸变体之后被立刻处决。
——应该是这样才对啊！
【不清楚，但这确实很奇怪。】
老师彼时的语气竟然很兴奋，但随即又变成了怜悯。
【所以陛下决定为他找一个向导，也就是你。】
也许是沈曜然的天才之名传播太广，也许是他之前多次想要接触裴镜的举动被太多人知晓，又或者圣所私下的匹配检测结果被谁泄露了出去......
总之现在，皇帝陛下将裴镜和沈曜然两人放在了利益天平的两端，而最终倾向的结果自是显而易见。
不过这份婚约并没有明令下达，皇帝陛下只是将裴镜的档案划入了白塔的匹配系统里，走一个他们谁都知道结果的流程。
幸运的是白塔的匹配程序向来耗时长久，需要花费好几个月才行。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沈曜然想到了办法。
——找一个替身。
找一个和他长得像的向导，让其扮演自己和裴镜结婚。再把自己的向导素注射给对方以迷惑哨兵感知，最后用药物诱发双方的结合热，以此达到精神结合。
哨兵和向导精神结合之后就会终生绑定，不论最后替身是被污染致死，还是成功结合，沈曜然都有应对的举措。
若是前者，他大可以借替身的下场向白塔请求拒绝结合。之所以不直接以裴镜的精神污染度为由拒绝，是因为这属于最高级别的绝对机密。沈曜然无法解释自己是从哪里获得这个情报的。
若是后者，既然裴镜都已经和别的向导结合了自然也不会需要他。
这个计划虽然风险极大，但相比于和一个污染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的哨兵结合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也许是老天眷顾，沈曜然没过多久竟然找到了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
有了这层关系，计划就更好实施了。
也许是基因使然，两人的轮廓长得有三四分相似，而声音则更像。
唯一可惜的是，他们的发色和眸色迥然不同。
沈曜然是金发碧眼，而沈忘心则是黑发紫眸。
不过这样也全非坏事，因为在外人看来兄弟俩完全不像，就更不会有人猜到他的计划。
于是几个月以来，沈曜然都在为之努力准备。然而没想到，计划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当初没能踩死的几只蚂蚁莫名其妙出现在嵘城，还抢走了他计划中最关键的道具。
刚得知消息时，沈曜然简直怒不可遏。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恼恨的时候，也没时间去追究幕后推手，此时此刻的重中之重是先把沈忘心找回来。
而且必须在污染防治中心将这里彻底封锁之前！
“警告，检测到未知热源正在接近！”
就在这时，在半空中飞驰的悬浮飞车突然发出了发出警告。
“警告！检测到未知热源正在接近！”
沈曜然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什么东西炮弹一样撞击了他的车。
原本飞驰的车体在半空中骤然刹停。
哗啦——
车门被一把拽开，血腥味被狂风席卷着灌满车厢。
“晚上好啊!沈曜然向导！”
呼啸的风声中，少女的声音仍旧甜美好听。她单手攀着车顶，屈身探头进来。动作态度自然得像是回自己家似的。
“听说你把隔离区所有的监控录像都拿走去做集中筛查了。出结果了没？给我看看！”
“......”
沈曜然见过很多野蛮的哨兵，但素来被众星捧月的他还是第一次被哨兵如此野蛮地对待。
“咳咳......”
沈曜然被呛得咳了好几声才压下心里的恼怒，勉强对少女扬起一抹笑。
“吓我一跳，原来是顾监察。”
顾明珠，A级哨兵，曾经驻守王都的八大监察者之一，年仅十九岁。
只可惜半年前被裴镜的事情牵连，从王都流放北境，最近终于结束了惩戒期调回嵘城。
“今晚我哥哥的事情，真是劳烦你了。”
沈曜然知道她刚跟绑匪之一交过手，心里自然而然地以为对方是来帮自己忙的。
恰好这时，筛查过后的录像发过来了。
顾明珠笑眯眯的，也不解释什么，直接拿过去开了三十倍速找人。
十秒后，她摁下了暂停键。
画面中的廊道空空如也，只有尽头处闪过一道模糊而熟悉的影子。
少女定定地盯着那道影子，脸上的笑容逐渐放大。
“顾监察，你......”
沈曜然原本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对方忽然把电子屏朝他怀里一扔。
“谢啦！”
说完，顾明珠便往后一倒。
少女柔韧的腰身翻折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她竟是直接从数百米的高空中跳了下去。
这样的高度，若非精神体拥有飞行能力，即便是身体素质极强的哨兵也会在坠落时重伤。
“喂——”
沈曜然紧跟着立刻探出头去，眩目的白光裹挟着狂风扑面而来，逼得他睁不开眼，
下方，悬浮轨道车正高速过弯，呼啸穿梭。
顾明珠单手挂在车缘，纤细的身形随着惯性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随即又稳稳荡回车身，向上翻转，屈身斜蹲在列车的侧面。
轨道车扎入楼体阴影的刹那，她猝然起跃，破窗而入，在冰冷的水泥廊道上翻滚卸力后稳稳起身。
少女黑色的短靴碾在地面的碎玻璃上，漫不经心地抬头，目光精准锁定了角落处闪着红光的监控探针。
“唔，应该就是这里了。”
她转身，直接一脚踹开最近的门。
轰——
*
轰——
破旧的木门四分五裂。
门后堆满了玻璃罐，昆虫标本，废弃的针管以及发霉的书之类的杂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反倒是宁远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他一手端着枪，一手捂住口鼻，回头望向裴镜。
“前辈，这里面只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五分钟前，这位神秘的大佬忽然说找到向导了。宁远得知消息兴奋不已，立刻跟在前辈屁股后面去救人。
然而明明他们还在污染区内，可这次诊所内部却没有半分变化，除了外面的大厅之外，里面就只有一间手术室和一间杂物间，空间简直小得可怜。
根本不用仔细搜索，眼睛随便一扫就看完了。
可别说沈向导，他们连一只畸变体都没发现。好像这里真的就只是一件条件简陋的黑诊所而已。
“继续找，他就在这。”
裴镜捡起地上发霉的书，翻开，里面很多也都是空白，倒像是个笔记本。可惜开头几页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根本看不出写的是什么。
他仔细翻找了两遍，又将整本书拿在手里仔细摸索，最后在书壳内里的夹层中找到了一枚胸卡。
胸卡是金属做的，很精致，并没有被霉菌污染。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字——
[哨兵精神科主任医师-林敏]。
这样制式和材质的胸卡只出自大型医院，怎么会在隔离区的一家小诊所里？
裴镜陷入沉思的时候，宁远也在思考。
“沈向导......就在这......？”
他茫然地又重复了一遍，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挠头了。
不理解，但执行。
于是宁远搬来椅子站上去敲天花板：“沈向导？”
用军刀去铲发黄掉皮的墙壁并掏了个洞：“沈向导？”
撬开地上朽烂的木地板朝里面喊：“沈向导你在吗?”
围观全程的裴镜：“..........”
原本他是从不怀疑自己的感知反馈的，但是在看见宁远这一系列的操作之后，现在竟然有点不确定了。
裴镜几次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选择了沉默。
——感知的坐标不会有错。
一瞬间的动摇之后，裴镜很快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对一个陌生向导的精神波动如此敏感，但感知反馈的最终坐标的确是在这里，在这个不到十五平的简陋手术室内。
——这里向导的味道很浓郁。
即便不依靠精神感知，被封闭了百分之九十的嗅觉依旧让裴镜能够确认这一点。
这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实在太浓郁了，像是塞满了这里的每一寸空间，仿佛对方此时此刻就站在他面前。
裴镜站直身体，试探着朝前方伸手。指尖在面前空无一物的地方划动，像是在描摹某个并不存在的人。
当然，除了空气之外，他什么也没有碰到。
这种行为实在奇怪，也同样荒谬。
也不知道从第三视角看起来，他和那个小哨兵到底谁更像被精神污染了的神经病。
裴镜进出污染区不下百次，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诡异的情况。明明感觉那个人就在这里，就在身边，触手可及，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
嗞啦——
一道短促的电线短路声过后，整个屋子骤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啊，对不起！”
小猴子小声道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前辈，我刚不小心把灯拆了。”
“......”
裴镜完全不意外，在刚刚看见对方去敲天花板的时候他就预料到了。
但旋即，他就立刻察觉到了问题。
不对！
——声音传过来的距离不对。
这个简陋的手术室总共不超过十五平，可刚才小哨兵的声音听起来却像是在十几米开外。
没有犹豫，裴镜立刻就要出声示警。可张口的瞬间他却陡然刹止，没有发出声音来。
——有什么东西在摸他的下颌。
那里的皮肤轻微地战栗着，难以忍受的酥麻感逐步蔓延，最后慢慢勾勒出一只手的形态。
触感柔软，指骨修长，是一个男人的手。
啪！
就在这时，白炽的光突然照在裴镜身上。
“前辈？”
四周太安静了，没能得到回应的宁远打开了手电筒。
此刻哨兵的姿势很古怪，站姿僵硬，一手捏着块金属胸卡，另一只手却用匕首抵在自己下颚的位置。
“前辈？！！”
这副即将自尽的画面实在恐怖，差点把宁远吓得魂飞魄散。
“没什么。”
裴镜放下了匕首，声音平静。
“你刚才有察觉到什么吗？”
“啊？”
宁远感觉自己和大佬呆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很茫然。
“没有啊，怎么了？”
“不要关手电，这里不太对劲。”
裴镜没有详细解释。
新的畸变体？会隐形的？
不，不对。
就算是能够做到隐形，也该有实体。刚才裴镜的反应很快，但匕首却什么也没有碰到。
没有实体？
那会是什么东西？
又或者，这里的空间有藏起来的部分？
裴镜拿出匕首，在最近的墙壁上轻轻划过，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此刻，两个哨兵的身形逐渐变得透明，虚化，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隐去。简陋的手术室被一片更大的纯白空间覆盖。
一个女人的身形逐渐浮现出来。
她很年轻，五官秀丽，穿着一身得体干净的白大褂，上面别着一只金属胸卡。
女人很愤怒，此刻的表情因为崩溃的情绪而显得格外狰狞。
“是那个哨兵吧！你在找他，你已经找到了！你已经找到他了不是吗！”
面前，布满缝合线的人类头颅堆垒成山，每一颗的脸上都是痛苦扭曲的表情。
粉色的怪物正趴在峰顶，伸出黏滑的触手从里面挑挑拣拣着，翻出两个人的脑袋，一男一女。
他们年迈的面孔在粘液中迅速消融。
女人顿时痛苦地大声尖叫起来，脸上的五官开始随之融化。
又有另一只从堆叠的山峰里钻出来，像是猫捉老鼠那样将手里的玩具戏弄一番，然后用粘液将其包裹，融化。
可粉色的怪物不止两个。
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
每有一颗头颅在粘液中消融，女人此时的形态也就跟着融化一部分，最后在恐惧的尖叫中逐渐不成人形，只落在地上变成一滩白色的不明物质。
而同时，无数只粉色的小怪物则是重新聚集粘合在一起，飞快塑形成沈忘心的模样。
青年的四肢关节处有着很明显的粉色缝合线，看起来就像是一具拼凑起来的漂亮人偶。
这时，他的手里抓着一个小小的，完整的人。
小人有着一张和女人极其相似的脸。
她头颅光裸，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腕处的标志手环上写着[林敏]这个名字。
“停下——！”
已经融化的女人竟在这一瞬间重新有了脸，只是不完整，只有下半张。
“还给我！”
她愤怒又崩溃地朝沈忘心的方向咆哮着，“把她还给我！”
“……”
沈忘心停下了。
他甩了甩手里的小人，笑着问：“她是你的哨兵，对吧？”
“你把她藏在这里，好多年啊。”
“可是，为什么她没有跑？”
“哨兵不是都总想着要跑的吗？”
“她都不跑了，乖乖的，为什么你却要离开？”
“......”
诸多的问题让女人陷入沉默，她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只说：“把她还给我，然后我会让你和你的哨兵一起离开。”
“嗯？”
沈忘心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刚才不是想和我融合在一起吗？”
“——可你打算吃掉我。”
女人冷冷地咬着牙，旋即又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
“你怎么做到这种地步的？就算是S级向导，被污染区吞噬之后保持自我意识都已经算是奇迹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不解，嫉妒，和恼恨。
“我尝试过很多办法，努力了这么多年，也只是勉强在短时间里维持一点人类的理智而已。你到底，到底是用了什么办法？”
“向导？”
沈忘心的头朝左轻轻歪了一下。
也许是刚变回人形，这个动作他做得很不灵活，带着一种人偶扭动头颅时才会出现滞涩感。
“......不，等等！”
女人像是终于意识到什么，猛然惊醒过来。
“你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能说完，因为能够开口发声的器官已经彻底融化。头颅垒起的尸山也在融化。
沈忘心安静站在原地，视线聚焦在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有一把匕首正一寸寸刺破进来。
这时候沈忘心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解释实在麻烦，索性闭眼歪头，往旁边一倒。
于是，终于找到突破点的裴镜刚做好恶战一场，营救向导的准备，就感觉怀里一重。
“前辈？”
听见动静的宁远神经一紧，立刻打来光源。
啪——
手电筒的灯泡被匕首击碎，唯一的光瞬间灭了。
“关掉光源！”
宁远听见刚刚严肃告诫他“不要关手电”的大佬如此说。
“......喔。”
由于之前的精神污染，小猴子现在的状态还未恢复，所以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依稀听见一些衣物悉索的声响。
忍了一会儿，还是好奇心占据上风。
“呃，前辈。”
他有点小尴尬又很不解地问:“你是在......脱衣服吗?”
刚把斗篷脱下来给向导穿上的裴镜：“......”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斗篷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