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夜之下》潋滟潇湘雨

1、沉沙戟（一）

　　“直面深渊者必将死于长夜。”

　　永夜后，新纪元196年。

　　6月4日 8：30

　　联邦最高决议总会

　　关于4月特殊军事行动进展汇报及下一步行动策略讨论。

　　HS—长安：雨季将至，我们的剩余时间仅有25日。

　　HS—武穆：5月从前线撤离的【照夜】第三、第四军团已修整完毕，可以重新投入战场。

　　HS—Khaos：我反对。在任何情况下，【照夜】都不能在半年之内连续投入战斗两次。他们是否得到了合适的精神治疗？检定结果支持你的提议吗？

　　HS—天照：【照夜】具有充足的作战经验，他们知道自己能参加什么样的战斗，我同意重新投入【照夜】。

　　HS—Gabriel：反对。我希望你们能意识到，“雨季”将至，意味着我们需要保存足够的守备作战单位，而且在雨季中，【极昼】没有办法形成战力，我们只能依靠【照夜】。

　　HS—洛书：反对，理由同上。但我有新的提议，我们仅剩25天时间，如果不想这两个月的军事行动和这几年来的努力白费，我建议，启用【缺月】。

　　HS—Odin：但是【缺月】有合适的指挥官吗？据我所知，【缺月】第一、第二军团都在修整中，而第三军团，我们无法找到合适的统帅。

　　HS—九玄：我倒是知道两位合适的人选。比如，FAS—S0375，她很适合。

　　HS—Arthur：反对！“Nidhogg”的精神检定结果是处于崩溃边缘，我们不能让这种状态的“守夜人”失去监管！

　　HS—九玄：关于这一点，我相信很多人也知道，她的精神检定结果……几年来、或者说是十几年来一直是这个情况，这可能和守夜人的职责没有太大关系，是她本身精神状态的问题。而且，我说了，是两位。

　　HS—Michael：另一位是？

　　HS—九玄：EFS—J0243。

　　HS—Odin：“Gevjon”陆锦云？曾任【极昼】第三军团军团长，因“能力不足”调任【极昼】第二军团参谋，因“行事偏激”降为【缺月】第一军团第一分队指挥官，因“缺乏判断力过于保守”改任【风影】第二军团参谋，因“过分激进判断失误”被撤职……说实在的，如果她不是“辉光者”，我真的会怀疑她的精神检定结果。

　　HS—九玄：这种履历毫无意义，我们都可以看到她们最真实的档案。而且，大家应该对“Nidhogg”的上一次行动还有印象。现在，我们暂停讨论环节，5分钟后，我们进行表决。

　　8：40

　　HS—九玄：关于【缺月】第三军团指挥官甄夜歌、陆锦云的任命表决，现在开始。

　　HS—九玄：5票同意、2票反对、3票弃权。任命通过。那么，6月7日前，【缺月】第三军团将赶赴前线。同时，【极昼】第一、第三、第四军团撤出……

　　HS—九玄：一切为了人类的未来，愿荣光不灭，薪火长存。

　　6月4日 10：27

　　联邦首府天都市
　　“鸿博”住宅区

　　门上不紧不慢地响了三下敲击声，门内不紧不慢地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门没锁。”

　　梅十清推开房门，看见的就是穿着一身正装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正对着房门口的陆锦云。
　　看上去是个正经人。

　　但再一看，旁边桌子上摆着吃到一半的饭菜。
　　这个时间点，吃的是哪顿饭。

　　“陆上校穿得这么正式，今天有什么日程安排吗。”

　　“嗯？”陆锦云轻笑着眨了眨眼睛，“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我好像记得，我已经被撤衔了。所以呢，我今天本来是打算，出去找个工作。”

　　找个工作。据梅十清所知，就算陆锦云那么多任高级将领岗位都没存下来一点钱，她的“退休金”，也应该足够她衣食无忧。
　　而且，经历过无序之地最前线战斗的“辉光者”，基本上都无法适应普通人的日常生活。

　　梅十清不再继续这种家常聊天，“我是缺月第三军团第一分队指挥官梅十清，现三军团代理指挥官，现向您通报6月4日联邦最高决议总会紧急调令：由甄夜歌少将接任缺月第三军团军团长，陆锦云上校接任缺月第三军团参谋职位。”

　　“哦，这样啊。”陆锦云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开始继续用餐，像是闲聊间无意提起一般开口，“说起来，距离雨季只有25天了啊。”

　　雨季，指的不是暴雨连绵不绝，而是以雨季的另一个表现形式代指那不可言说的灾难——永夜。
　　连绵阴雨，不见天日，就如同，永夜再临。

　　249年前，【静默之灾】爆发，随后，【永夜】降临。

　　长夜之下，人类所有引以为荣的繁华都被摧毁，所有科技文明都被剥夺，永夜中的人类仿佛回到了尚未开化的混沌时代，在黑暗中摸索挣扎前行。直到，【守夜人】和【辉光者】的出现。

　　永夜让一切生物都面临着异化与畸变，将无数人类转化为丧失人性的怪物，也为人类带来了抵抗永夜的力量。但【守夜人】和【辉光者】都有着局限性，【守夜人】的变异能力强大，但随时面临着异化的风险；【辉光者】的状态稳定，但通常能力显现较弱。在新纪元之后，联邦科学院经人体实验后将【辟暮者】投入军队序列，辟暮者即经人为实验干预强化的士兵，可以一定程度避免永夜灾厄影响，但并不拥有特殊能力。

　　【缺月】是一只混编部队，是现阶段联邦摸索出的最“合理”的编组构成，是特殊行动部队的底牌。

　　陆锦云，辉光者序列EFS—J0243，代号Gevjon（格欧费茵），于特殊行动部队服役期间三次担任军团级指挥将领。但，这份履历，不太好看，战绩，更是难看。

　　“是的，雨季要到了。”梅十清答道，“所以总议院要求，第三军团要在7日前赶赴前线。”

　　这个女人，真的能担任这只部队的副指挥吗。
　　而且，那位总指挥，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梅十清突然觉得有些头疼。
　　他也在特殊行动部队服役多年，深知档案的唯一作用是用来给外人看的，真实性可以忽略不计，但是，经历三次调任一次撤职的……他确实没见过。

　　只能希望，那位总指挥，能靠谱一点。

　　“总指挥官啊。”陆锦云也好奇这个问题，“总指挥官是哪一位？”

　　梅十清也不认识，只能照着资料读：“甄夜歌，守夜人序列FAS—S0375，代号Nidhogg（尼德霍格）。”

　　陆锦云脸上一直维持着的完美笑容终于变了，“尼德霍格……”

　　每一位守夜人和每一位辉光者都有序列号，但，不是每一位都有代号。

　　旧纪元时期有一句俗语，叫做，“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绰号”。虽然代号并没有像绰号那样完全用于描述一个人的某些特征，但，代号在采用之时也是有一定根据的。
　　就像总议院那十位的代号一样。

　　灭世黑龙尼德霍格，甄夜歌。危险程度最高的一批【守夜人】之一。

　　陆锦云是知道这个人的。
　　而且，还知道她现在在什么地方。

　　看陆锦云这副样子，梅十清也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陆锦云恢复了笑意，“脑子有病的人。”

　　梅十清：……

　　6月4日 14：00

　　联邦首府天都市
　　军属特殊人员监护疗养院
　　常态化治疗护理分区

　　即便是常态化区域，探视流程也极为繁琐，因为有一道必需流程：污染源排除。有一种观点认为，永夜中的异化畸变等现象，是由于地心某种未知元素泄露到空气中所导致的，人体无法承受这种元素的辐射与接触。虽然这种观点尚未被证实（因为至今仍没有实际研究能找出这种“元素”），但事实证明，防化与消杀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异化风险。
　　一定程度。

　　虽然程度很小，但好歹是进步。

　　陆锦云性子不急，慢悠悠地坐在长椅上静等。梅十清心里是有点急的，毕竟总议院的调令还在他手里握着，他是静不下来的，“陆上校，这位……甄少将，之前担任过什么职位？”

　　虽然梅十清也不认识陆锦云，但他好歹听过名字，听过那份……略显狼藉的履历。但是，甄夜歌这个名字，他连听都没听过。

　　“缺月第五军团指挥官。”

　　梅十清沉默了一瞬，“缺月只有四个军团的编制。”

　　陆锦云悠悠瞥了他一眼，“是啊，为什么只有四个军团的编制呢。”
　　猜猜看，不为人知的缺月第五军团，去哪了。

　　军部档案中，根本就没有甄夜歌的履历。
　　缺月第五军团，只会出现在总议院的机密档案里。

　　能被转移到常态化区域，绝不是因为甄夜歌的状态有所好转，而是因为，她的状态恶劣得太过稳定了。自从193年甄夜歌入院……不对，应该是从189年甄夜歌异化成为守夜人之后，她的精神检定结果就一直是“崩溃边缘”。虽然在后续检查中查明了她的精神状态和守夜人异化其实没有关系，而是她自身就有严重的精神类疾病……危险性没降低，反而更危险了。

　　依据以往的真实案例，精神疾病患者一般会跳过异化阶段，直接进入畸变，因为永夜感染本就是一个侵蚀精神比拼意志力的过程。但如果没有畸变……
　　精神状态异常已经很危险了，问题是甄夜歌不是普通的精神病，她是拥有极强异变能力的守夜人。一个意志力坚定的超能力精神病，这简直是人形核弹。

　　“那后来呢？”梅十清提出疑问，“她的精神状态问题应该是解决了吧？”精神检定不通过的守夜人是不能入伍的。

　　“后来……”

　　这是联邦科技局一项全新的研究。
　　事实上联邦最高科技局跟科技的联系不是很大，因为永夜之下很多东西都不是自然科学解释得了的，只能强行解释，比如那个空气元素理论。科学概念是说给议会听的，不科学的东西才是上报给总议院的。

　　“总之就是，有一项尝试性实验，用以干预守夜人的精神状态。”
　　“精神力锚定。”

　　同样是获得特异能力，守夜人被称为“异化”，而辉光者则是“觉醒”。辉光者是可以被信任的，守夜人则是危险的。
　　那么，如果辉光者稳定的精神链接守夜人不稳定的精神，能否平衡二者的精神状态呢？

　　梅十清听得有些激动，“这项实验成功了吗？”

　　陆锦云指了指医院的白墙，“你看这是什么地方。”

　　是疗养院。

　　所以，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