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恋综视角》敲敲钵

16、未雨绸缪 “去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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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清烈的翘班计划并不顺利。

　　罗文已经尽全力八方交涉，最后还是有项上午的合排，因牵扯人员过多，实在不方便重新调配时间，仍需要按照原定计划执行。

　　清晨的空气有些潮湿发闷。路栯柏站在后门玄关处挥挥手，对何清烈说：“下午见。”

　　对方点点头，留下个不情不愿的背影。路栯柏没忍住笑了一下。

　　等对方回头看过来，他又抿起嘴，握拳摆出打气的姿势。

　　目送罗文的车顺利离开。手机震动两下，路栯柏收回目光，看到赵不同在“间谍过家家”群聊里说节目组正在接洽新的广告商，估计是太忙了，除了这句话之外，没有再发消息。不过路栯柏能明白，像他这种“双料间谍”的特殊身份，今天是不宜在幕后区域出现的了。

　　约会也要等到下午才开始。他想来想去，戴上口罩，沿着隐蔽的小路下山，一路骑车回到高梧老街。

　　大概率是网络上的侦探们发现了他这朴素的家族企业。

　　一传十十传百，于是，在这个高科技发达而纸质书滞销的时代，竟然能看见苏木书店人满为患的盛景。

　　路栯柏仰头看了看，不见任木槿的身影，只有赵梅英抛下自家小店跑过来，旁边还站着难得周末休息的中学生，两人正手忙脚乱地维持嘈杂人流。他刚停好车，人群看到路栯柏本人出现，发出一阵惊呼，随后蜂拥而至，纷纷举起手机。路栯柏一边笑着朝两侧点头，一边挤过人群站到书店的收银台前。

　　赵梅英看到救星出现，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小声对他说这里人太多，就先让任木槿去自己的小店那边了。路栯柏点点头，示意他们先撤。

　　苏木书店空间有限，他把椅子挪到旁边腾出足够的地方，一举一动都有人举着手机拍摄，甚至还有人架着直播。路栯柏看眼时间，九点半，然后提高音量对所有人说，非常感谢大家的光顾，书店会在十点结束营业，今天大家买的书都可以享受五折优惠。随后听取一片抱怨声。

　　店里的人员从未这样杂乱过，有专门来找他的粉丝，也有被热闹吸引进来的路人，甚至还有一些真正进来买书的游客。路栯柏掏出柜子里的印花东巴纸，认真打包，旁边的植物标本伴手礼也送得十分大方。

　　收银过程中，很多人簇拥过来问出很多问题，他像在会议室里那样沉默不答。

　　也有许多顾客付款后安静等待包装，只在最后接过东西时小声补上一句“要和何清烈幸福哦”。

　　路栯柏手里动作不停，抬头朝对方笑了一下：“谢谢。”

　　抽纸，折叠，放赠品，他低头忙活着，看不同的书途径自己。直到一本何清烈的专访杂志递到自己手上，后面像是被大家发现了宝藏般，接二连三全是买这本杂志的了。路栯柏认真挑选合适的东巴纸，包裹时注意力停留在封面上。

　　何清烈的封面不同于其他演员大咖，没有正面特写也没有高定珠宝，五官不明显不突出，他只是静静地侧站在画面中央，单薄的人背靠一架黑色三角钢琴，在柔和朦胧的烛光光线里，略长的黑色头发挡住大部分脸，低头看向手上的编花戒指，像孤僻的钟楼怪人。

　　右前方两个排队的女生正在翻看杂志。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读着，何清烈在访谈中被问及每次演出要戴戒指的原因。

　　可惜队伍向前走，下一个便轮到了她们，路栯柏没有听到答案，只听到另一个女生说：“只戴一次是因为美观，次次都戴肯定是心理原因呗，他不是有恐慌症吗，这戒指就像阿贝贝，很好理解啊。”

　　路栯柏低头接过杂志，瞥见她们手上戴着何清烈同款编花戒指，抬头对她们说了句“戒指很好看”。两个女生一愣，表情非常惊喜，红着脸说最近这个款式很火，她们感觉戴着这个戒指会有一种好运即将降临的心理作用。路栯柏放了几个四叶草标本，包装好，看着她们离开，发了会儿呆，低头继续忙碌。

　　十点之后，路栯柏挂起今日暂停营业的牌子，在书店里收拾残局，等外面人流散得差不多，他小跑着到赵梅英的小商铺。任木槿在厨房洗水果，然后他们四个人坐在赵梅英的后院享受慌乱后的早午餐。

　　赵梅英的小院恬静舒适，梧桐树上挂着几个草编灯，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四个人齐齐抬头去看，任木槿疑惑为什么书店生意会突然变好，路栯柏和正对面的赵梅英交换了个眼神。

　　赵梅英大口嚼着包子：“可能现在流行返璞归真吧，电子屏幕看多了对眼睛不好。”

　　路栯柏低头安静吃饭，没有说话。他觉得这条古朴老街的网速也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慢了。

　　饭后，赵梅英拉着中学生去洗盘子。路栯柏拉着任木槿交代事情。

　　“妈，我最近事情比较多，可能没办法每天都回来，你一定记得按时吃药注意安全，”路栯柏认真看着任木槿的眼睛，“书店里我已经摆好标识，客人进去了可以自助买书，你不要担心，如果后面人还是这么多，就去花市买花或者来赵姨这玩。”

　　“放心啦，客人多了是好事，”任木槿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笑容，伸手拍拍他的背，“你也注意，不要太累了。”

　　路栯柏骑上车准备离开，赵梅英跑出来叫住他。赵梅英左顾右盼，还故意压低声音问：“小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不是幕后工作人员吗，怎么变成那个恋综的嘉宾了？”

　　瞒是瞒不过去的，路栯柏索性认真地解释前因后果。至于何清烈的部分，他犹豫了一下，只说了在节目里的内容，没有提更多。

　　赵梅英不是个传统的人，但对于路栯柏会和男生在一起这件事还是需要些时间才能接受。

　　她很严肃地站在原地头脑风暴了半天，像正在缓冲的机器人，版本更新成功后，她猛地反应过来，问出一连串的问题，何清烈人怎么样，两个人真的在谈恋爱吗，然后乱七八糟地拐到任木槿知道了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让她有心理准备，嘀嘀咕咕了半天操心事，最后又不死心地问了一遍，是真的在谈恋爱吗。

　　谈恋爱吗？

　　路栯柏想，他今天确实要去约会，可是这两者之间好像还存在许多没有完成的步骤，那些步骤是需要时间和精力的，而他的生活已经被很多事务挤得满满当当，会有多余的精力去一步一步地完成那些步骤吗。

　　这样看来，路栯柏觉得自己也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恋爱，应该不是他现在这样，忙过来忙活去也不知道自己在忙活什么。

　　“先不要和她说了，”路栯柏摆正自行车，“这只是个节目，结束之后不知道会怎样。”

　　“嗯，也对，”赵梅英点点头，指着旁边啃雪糕的中学生，“你也不许瞎说，听到没有？”

　　中学生翻了个白眼：“我已经是什么都懂的年纪啦，而且同性婚恋不是已经合法了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就你懂得多。”赵梅英去揪他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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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栯柏骑车回到木屋别墅，在衣柜前站了半天，左右挑选。莫扬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来的，晃荡一圈，坐在沙发上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有露台果然很亮堂。”

　　衣帽间的门关了又开，路栯柏站在镜子前，上身穿着蓝色碎格子衬衣，外面套了件藏青色毛衣外搭，随便配了个米白色牛仔裤，发绳也换成更加适配的深蓝色。

　　路栯柏一边抬着胳膊扎辫子，一边走到莫扬旁边的位置坐下，歪头问他：“莫总，找我有什么事啊？”

　　莫扬表情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有事？”

　　“因为你什么事都写脸上啊。”

　　“真的啊？”莫扬揉了揉自己的脸，“我这么不深沉？”

　　路栯柏看了看时间，十二点半，约会时间是两点，还有时间。他倒了两杯柠檬水，把其中一杯推到莫扬面前，听莫扬有些扭捏地讲他最近这段时间最苦恼的事情。

　　他已经和崔慎言完成两次约会，也都收到了心动短信，可是对方的态度还是淡淡的，让人捉摸不透。莫扬端起杯子，仰头借水消愁。

　　第一次约会，莫扬带崔慎言去自己的甜品工坊，两人一起买食材，一起制作蛋糕，最后一起吃掉蛋糕。过程中也围绕“生日”的话题对彼此进行了更深入的了解，比如莫扬说自己就是小时候被管束得太过严格，只有生日才会得到一块三角蛋糕，蛋糕和甜甜的味道对他来说象征着自由与幸福，于是在思考未来就业方向的时候，他义无反顾选择了烘培。

　　第二次约会，崔慎言作为新闻记者在现场做播报，莫扬带着点心去探班。两个摄制组为了不干扰彼此的工作，恋综的摄影师们选择站在马路对面进行远距离拍摄。不料中途发生意外，先前被报道卫生问题而闭店停业的饭店老板突然情绪失控，冲过来打砸摄像机和录音设备，鸡飞狗跳，尘土飞扬，崔慎言反应很快，拉着莫扬逃离那里，恰好被对面的摄影师们记录下全程，而那一段的收视率也是当期最高。

　　以上都是路栯柏在剪辑和开复盘会议的过程中看到的。制作组给这两个人的标签是，活泼开朗的花蝴蝶和不善言辞的老古板，路栯柏觉得挺贴切的。

　　“我挺喜欢他的呢，”莫扬托着脸，苦恼地自言自语，“我还能怎么主动出击呢？”

　　路栯柏听到楼下的开门声，向南一和罗万单刚刚吃完午饭回来。崔慎言的工作也属于没有周末可言，今天早早出门。莫扬独守别墅一整个上午，听到路栯柏回来，几乎是飞过来的。莫扬笑眯眯地说祝贺祝贺，我们路栯柏终于要去约会啦。路栯柏勾起嘴角，低头看向手心里的石头。

　　正午时分，窗外的阳光反而越来越淡，大片的云朵汇集而来。路栯柏拎着喷壶到露台上给花浇水，莫扬也跟着转移到露台的藤椅上。他沉默了许久，突然仰天长啸：“啊——”

　　路栯柏笑得不行，垫脚朝高处的吊兰喷水，慢悠悠地开口：“崔慎言是那种顾虑很多的人，需要慢慢走近他，我觉得你已经成功一半了。”

　　莫扬迅速恢复神智：“真的？”

　　路栯柏扭头看他：“每个逃避的人都需要一个横冲直闯的引导者，整栋木屋别墅，没人比你更会打直球吧。”

　　莫扬认真琢磨着：“真的…？那我就直接约晚饭了？”

　　路栯柏欣慰，继续浇花。

　　在开导别人方面他总是有耐心，看得清，比如当初照顾任木槿是，后来帮助何清烈也是。不过这事情轮到自己头上，他就不知道能不能想清楚了，只会选择最方便的解决方式，拖着。

　　莫扬弯腰捡起两片落叶，捏在一起把玩，嘴里继续分析自己的追人战术，甚至还搜集了不少偶像剧和小说的素材来佐证自己的想法，越说越觉得有机会。

　　但他自信没持续多久，看了眼屋子里的云台摄像，又开始垂头丧气。

　　“你说，他会不会觉得这只是个节目，”莫扬把那两片落叶夹进书里，起身走到围栏前眺望远处雾蒙蒙的山，“等节目结束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路栯柏盯着树叶发呆：“还有两个月呢，这个问题我们冬天再想吧。”

　　“未雨绸缪嘛，”莫扬转过身来，“我害怕大家到时候原形毕露，我做不好心理准备。比如，你会不会其实是个很暴躁的人，到时候摄像机一关，你直接脱下针织毛衣换上铆钉皮衣，趾高气扬地离开。”

　　路栯柏露出无语的表情。

　　莫扬咧着嘴嘿嘿两声，然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还有两个月，我真没见过时间跨度这么长的恋综，真不知道节目组是怎么策划的。”

　　每场策划会议都深度参与了的路栯柏低头笑了笑。

　　赵不同的这档恋综和其余恋综不同的地方，不仅在于“同性”这个大标签，录制时间线也要更长，横跨秋天和冬天。晚上需要住在木屋别墅，其余大部分时间对嘉宾没有硬性绑定，所有人都可以维持日常工作，只有在节目组有活动或约会安排的时候需要配合。比如晚上吃完饭，出门和朋友聚会也没问题，只要不违反合同上“禁止有节目之外的恋爱或暧昧对象”的规定就行。

　　路栯柏问：“你希望短一些？”

　　莫扬摇摇头：“那倒不是，导演联系我的时候也都说的很明白，同性恋综，越短越有真心争议，不如这样慢慢的，生活化的，还能带领观众习惯同性婚恋合法的世界。不愧是当导演的人，真的很会说，甚至让我觉得，自己在做一项很伟大的事情。”

　　“但是，”莫扬压低声音，“说实话，你不觉得恋综里'演'的成分更大一些吗？”

　　“多少会有一些吧，毕竟是个节目。”

　　“对啊，况且恋综的这种模式，和吊桥效应啊曝光效应啊没什么区别，也可能心动只是心理作用，所以我的担心不无道理嘛。”

　　路栯柏放下喷壶。

　　又是这个词。

　　心理作用。

　　一种不真实的，仅限于想象与内心暗示萌生的感受。

　　在疗养院的时候，这个词几乎是那些医生的口头禅。路栯柏发现每当自己意识到一个词汇的存在时，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就总会频频听到这个词，不知道算不算世界运行规律的BUG。

　　“如果真心大于假意…”

　　路栯柏还没说完，莫扬就开朗地回答：“那就再处处。”

　　“如果演的成分大于真心呢？”他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问莫扬。

　　莫扬特别激动地说：“那我就会选择，去他的吧，掀翻整个世界！”

　　路栯柏没去看他，低头叹了口气：“好在应该没那么难分辨。”

　　莫扬看着路栯柏问：“那你呢，约会是节目的任务还是你真的想要享受约会呢？”

　　路栯柏没回答。

　　莫扬被他这木头反应逗笑了。

　　一点半的时候，路栯柏出门。天空下起零星小雨，他还没撑开伞，看见导演组匆匆忙忙出门，赵不同的手在半空摆动，正在激烈讨论着什么，几个摄像师扛着机器，脚边拖着凌乱的电线朝停车位跑去。

　　路栯柏凑过去问是不是和广告商的会议出了问题，旁边的统筹助理愁容满面，他说和广告商没关系，是何清烈那边出事了。

　　一颗豆大的雨滴砸到路栯柏头顶。

　　他退后两步为工作人员让路，一边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事情。

　　何清烈今日合排，负责保密的安保团队出现纰漏，溜进去了几个闹事的。目前看来是没有什么渊源纠葛，就是单纯出于嫉妒和看不惯，当场对何清烈言语辱骂诅咒，加上最近节目的热度居高不下，场馆外围有太多粉丝，群情激愤，骂哪方的都有，很多人进不去也出不来，现场一派混乱。

　　路栯柏不继续问了，转身加快脚步。

　　节目组从旁边拦住他，塞给他几张热腾腾的新脚本，字字句句安排得明明白白，让他去约会地点以并不知情的样子等着，另一边他们会派摄影师去拍摄何清烈，策划说这才是观众更爱看到的内容，揪心的意外，遗憾的错过，萌生误会和发生争吵。

　　雨丝越下越大。

　　去他的吧，掀翻整个世界。

　　这是路栯柏第一次直接把手里的脚本摔到一边。独自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