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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心动短信 “别看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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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节当天,恰好赶上节目首播。

      导演组看出大家的魂不守舍,特意安排了许多热闹的游戏环节,脑洞类体育类都有,试图转移注意力,冲淡那份弥漫在空气中微妙的紧绷。

      录制这半个月以来,嘉宾们早已褪去最初的生涩。无论对这座木屋别墅的环境,还是对彼此的性格习惯都达到了一定程度的了解,甚至在前一天的公开职业环节,互相之间也都猜测得大差不差。然而,这份好不容易维系的松弛感,在今天又被无形的重力覆盖。

      晚上七点,风悄悄拂过庭院里的树梢,雨又在意料之中落下来。今年的雨水似乎格外绵长,总也不见停歇,害得木屋别墅外面那个漂亮的烧烤区域,迟迟没有得到施展的机会。路栯柏走过去,将一扇被风吹开的窗户关好,然后回到厨房中岛案板前,继续低头切灯笼椒。

      菜刀在砧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反倒是客厅里安静得不正常。他偏头看了一眼,平常话唠的莫扬也正对着平底锅发呆,罕见地闭口不言。

      大家白天消耗太多能量,临近节目播出时间,所有人的状态或多或少还是有些恍惚,心思早已飘向了那个即将被无数观众审视与讨论的“自己”身上。

      何清烈把窝在门外软垫上的三花抱进屋里,顺手掸掸身上的雨水,才走进厨房。路栯柏忙着手里的活儿,但注意力显然不在眼前的食材上,目光隔三差五挪到料理台另一端那离他八丈远的手机上,眉头蹙起,连有人靠近都毫无知觉。

      他在想高梧老街的人看到这个节目后的反应,免不了对自己来场盘问——一个来上班的人怎么误打误撞成为出镜嘉宾了。

      这问题太复杂,太戏剧化,实在难以解释。

      他抬起手迷迷糊糊去拿盐,何清烈绕过吧台,不动声色地将路栯柏手底下的白糖换成盐罐。后来他又忘记关火,又把不能久炒的绿叶菜提前下了锅,何清烈总能在第一时间介入,解决所有失误。

      终于,路栯柏将炒熟的菜盛进盘子,带着满腹烦乱心事转身时,差点撞到同样神思不定的莫扬。

      一只手从侧旁伸过来,不由分说将他捞到自己身前。

      路栯柏抬头,正对上何清烈的眼睛。

      “看路。”何清烈的声音不高,手也只在他肩膀上停留一瞬,便自然地松开。

      等到八点整真正到来,门铃准时响起。客厅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声音,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安静,几个人围在茶几周围对着信封里的内容发呆,路栯柏看了眼安静无声的工作群,心里隐约有了猜测,大概是平台方临时发布的新指示,让一向保守的节目剑走偏锋,竟然安排所有嘉宾集体观看节目以及节目实时评论区。

      向南一去打开设备,投影幕布亮起,播放节目第一期。

      几分钟后,许多微博大V截取视频片段发布在媒体上进行宣传,热搜词条越爬越高,讨论量很快突破千万。

      ——终于开播了!
      ——一般的恋综我不看,但说中文的同性恋综,我高低品品…
      ——这是我不花钱就可以看的吗?
      ——纯爱战神闻风出动。

      但意料之中,关注度直线上升的同时,铺天盖地的质疑与恶意席卷而来,“世风日下”“伤风败俗”“恶心”等词汇开始频繁出现在滚动条中。显然大众所热衷的嗑CP只存在于某种被允许的幻想里,当真正面对一档更为直白的同性恋爱综艺时,即使在合法的当下,绝大部分人依旧抱有根深蒂固的偏见和毫不掩饰的敌意。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更加滞重。

      直到节目画面中出现何清烈,热闹的评论区陷入足有三秒的沉默。随后,是爆发式的问号与感叹号刷屏。

      ——?????
      ——!!何清烈?!是我知道的那个何清烈吗?
      ——卧槽?何家那位钢琴家?
      ——他怎么会来参加这种节目?他是gay?
      ——疯了……

      网络里纷杂乱象立刻有了焦点,每个相关词条后面被迅速加上了“何清烈”的名字。

      客厅里安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隐蔽,都不由自主投向坐在沙发一侧的何清烈本人。

      可处在风暴中心的当事人姿态未变,双腿交叠,手安然放在膝盖上,面色平静地继续看节目,仿佛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路栯柏将视线从对面的人身上移开,重新落回那评论区,里面的发言不堪入目,他皱起眉头,心里总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期节目播到中后段,过程堪称坎坷,总共被大规模举报中断了四次,每次重新连接,热度都不降反升,像不断往火里添柴,越烧越旺,然而随之膨胀的负面反映也达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所有嘉宾的个人信息被无所不能的网友挖了个底朝天,各种半真半假的陈年旧事和恶意编造的谣言混杂在一起,被抛上舆论的风口浪尖,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互联网狂欢。莫扬看到自己苦心经营的甜品店被恶意差评攻陷,愤然离席,头也不回地把自己关进房间,崔慎言坐在一边默然不语。

      等罗万丹与向南一都看不下去,纷纷离场,各自寻找角落冷静的时候,路栯柏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持续亮起,嗡嗡震动。何清烈借着倒水的姿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电显上写着“林蘅”。

      路栯柏沉沉吐出一口气,把杯里的水喝光,攥着手机站起来。

      何清烈的视线与他有一瞬间的交汇。今天没有外出安排,路栯柏已经换上了一套抹茶绿色棉质家居服,宽松柔软的款式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团没什么攻击性的小动物。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路栯柏推开厨房旁露台的推拉门,走了出去,又反手轻轻关上。

      他背对着室内接通电话,胳膊随意搭在栏杆上,晚风吹起他微长的头发。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说了几句调和气氛的话,路栯柏低着头,很轻地笑了一下。

      何清烈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转向投影幕布。

      屏幕上,节目刚好播放到路栯柏教他做鸡蛋醪糟汤的那段,教学者细心引导,受教者看起来注意力全程都不在锅里。

      那些微小的神态在镜头放大下无处遁形,右侧依旧沸腾的评论区中,时不时会冒出两三条纯路人嗑CP的发言,“般配”等字眼让他暗暗下定决心,还要继续努力。

      路栯柏挂断电话,抱着胳膊从露台出来,带着一身寒气。客厅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他的马克杯搁在桌上,里面茶水冒着蒸腾热气。

      他默不作声地走过去,捧在手里喝了两口,整个人才从内到外慢慢暖和过来。放下杯子,他掏出手机在工作群里发出一连串消息,出门之前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琴房里,光线昏暗,何清烈隔了几分钟还是接起何薄祝的电话。

      对面迟迟没有开口,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和车窗外风声,断断续续从听筒传过来。何清烈掀开琴盖,手指落下,开始弹奏毫无意义的音阶。他想到,那次电影院重逢的最后,车里人借由后视镜看向后方的眼神。所以,何薄祝这次百忙之中的通话,恐怕并不是因为看到自己出现在这档节目。

      又或者说不只是因为这个。

      更多的,是他看到了路栯柏。

      “上节目是我自己的决定,”何清烈率先开口,选择性装傻,“不要怪罗文。”

      “……”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何薄祝的语调听不出喜怒,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玩两期就回来吧,明天先和我去参加一个酒会。”

      何清烈手下的音阶变得沉重滞涩,几个音符重重砸下去,但他说话的语气依旧不急不慢:“录制期间,不方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或许是在压抑怒气,或许只是不屑于再多费口舌,最终,回应他的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冷哼。

      何清烈的手指重新在琴键上寻找位置,他低下头,弹得非常专注。等结束一首完整的协奏曲,余音在房间里缓缓消散,一切重归寂静时,那通电话早已被对方挂断了不知多久。

      -

      隔天是工作日,经过昨夜的冲击,木屋别墅里依旧带有还未散去的低气压。大家早早起来,各自沉默地梳洗打扮,在一种不算轻松的氛围中前后脚离开。

      何清烈醒来后没有见到路栯柏,淋浴后到露台转了一圈,发现那些盆栽花草已经被细心浇过水。

      他返回屋内,用毛巾擦干半湿的头发,换上熨贴的深色西装。临出门时,手机震动,收到节目组的信息,说正门外的主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闻风而来的记者。何清烈从后门离开,沿着僻静的小径走出去,抬头望见有辆商务车停在小道出口。

      罗文快步绕到后门旁,拉开车门。

      后排并没有其他人,何清烈没过多追问,只是微微颔首,随后坐了进去。罗文关上车门,回到驾驶位发动车子。

      红灯变绿,车外的景色再度流动起来。路栯柏戴着口罩靠窗坐着,仰头看了会儿天上的云,随后又拿起手机查看热搜情况。果然昨天节目的话题依旧挂在显眼的位置,热度没退,骂声也没退,这让他在心里闷着一口气。

      今天并没有兼职任务,他也不想呆在木屋别墅或是为节目组打工,昨天林蘅在电话里提到最近去了趟苏木书店,他便冒出回家看看的想法。

      拐进高梧老街,银杏纷飞,吃茶看花的小店一个挨着一个,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甜点气息。他挤过那个围着炒冰激凌推车的热闹队伍,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买了两份拎在手里。

      苏木书店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任木槿依旧坐在她的老位置,膝上盖着薄毯。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连忙笑着起身。两人在石桌上一边吃炒冰激凌一边分享各自近期的生活,任木槿说上周因为自己一个人去了趟花鸟鱼虫市场,没有买调料反而买了两束品相一般的花,赵梅英知道后和她生了好大的气,不过今天,她送来了很好吃的山药饼,所以两个人又和好了。

      路栯柏听着,唇角不自觉弯起,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晒在身上,他趴在桌子上边听边打瞌睡。任木槿叫他去店里睡,路栯柏含糊地应了一声。

      店内充盈着旧书和干燥花草混合的独特气味,他陷进那张熟悉的藤编躺椅里,任木槿摸索着给他盖上一层薄薄的毯子。门外老街上游人来来往往的说话声脚步声,与屋内宁静安详的书香草木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具有安神效果的白噪音。

      路栯柏睡得格外香,一觉醒来已经下午四点多。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薄毯从身上滑落,任木槿和赵梅英正坐在梧桐树下,笑着逗弄那只金毛小狗。任木槿暂存的视力非常微弱,大部分时间依靠听觉和触觉来判断,小狗乖巧地围在她脚边打转,发出呜呜的亲昵声,她才能循着声音和触感,找准方向摸摸狗脑袋。

      路栯柏靠在门框上看了会儿。

      离开的时候没有带其他东西,只抱起任木槿塞到他怀里的一束金灿灿桂花。馥郁甜香萦绕在鼻尖,把心头残留的沉闷冲淡了好多。

      前一趟公交车刚刚离开,他站在车站等了十分钟才坐上下一班。车厢微微摇晃,他拿出手机,看到工作群里导演组艾特全体员工,发布了一条新通知,称刚结束与平台方的紧急会议,对面突然松口,决定索性抛掉原有剧本,从今晚开始,心动短信环节完全由嘉宾随心发送,后续的活动组队也不再安排“抽签”,全凭个人意愿。

      公交车缓缓减速,报出站名,路栯柏下车后站在路边,低头在群里回复了两个字:收到。

      走到半山腰,他抬头望向木屋别墅的方向,原本的入口处依旧晃动着不少照明灯的光斑,大概率还是那些精力旺盛不肯离去的狗仔记者。制片人之前在群里说已经在与各家媒体沟通,但为保险起见,今天建议大家还是暂时从小路绕行,从后门回去。

      路栯柏抱着花,一边沿小路往上走,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构想晚上的心动短信该发些什么。或许是因为下午睡得足,此刻他心情轻松,即便要绕点远路,也丝毫不觉得累。

      走到小径分岔的路口,他抬头,目光倏地顿住。

      不远处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何薄祝站在车旁,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明灭不定,白色的烟雾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随风飘散,模糊了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么多年过去,路栯柏面对这个男人时,心底还是会冒出那种说不清的不自然。

      何薄祝似乎察觉到视线,侧头看过来。

      路栯柏脚步未停,只是朝着那个方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继续抱着花,目不斜视地朝着木屋别墅走去。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视线一直如芒在背,牢牢钉在他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弯,彻底消失在对方的视野之中。

      -

      晚上七点整,节目组的通知信息准时发送到每位嘉宾的手机上,告知大家从现在开始可以随时随地发送心动短信,不再需要拘泥于围坐在客厅的形式。

      几乎是在收到通知的同一时间,路栯柏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短信弹出来。

      他收到的是:别看他,看我,还有…今天的短信可不可以发给我。

      而此时,二楼卧室里,何清烈的手机也轻微震动。

      他收到的是: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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