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拒绝走剧情》昼雪夜霜

34、又入妖界

　　乌云层层叠叠，雷云翻滚其中。

　　触目所及皆是一片墨蓝色，海水层层涌动，海水下潜藏着巨大的阴影。

　　好似渔民口中，寄身于深海的海妖。

　　滑腻盘旋张牙舞爪的触手，参差不齐宛如镰刀的獠牙。

　　每一分形容都好像是自海中爬来索命的妖鬼。

　　这样紧要的时刻，李淮夷突然想起了楚惜音，大楚王宫里每到冬日都有精美炫目的冰嬉舞，甚至有不少达官贵人亲自下场为女皇表演。

　　楚惜音就曾随着她那些兄弟姐妹一同下场讨母亲欢心。

　　太液池上的冰雕颤巍巍立在中央，几个皇子皇女看楚惜音不喜，冰嬉途中故意撞她，楚惜音年幼，被撞到薄冰边缘，脚一滑就踩破了冰层，掉了下去。

　　那时，她恰好在周围，见事不对跑过去抓住了她的手。

　　那时年幼的楚惜音趴在薄冰边缘，倔强地咬着嘴巴不喊出声，眼中含着水光，被李淮夷拉住后，颤巍巍害怕地抬眼，眼中有一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恨意。

　　像极了竭泽而食，独自行走在丛林的狼。

　　那日的事，谁也没提，彼此默契的隐瞒了下来。

　　李淮夷在宫外养了两个月的病，期间隐约听说女皇盛怒，宫中有几位皇子皇女受了女皇的处罚，还有被过继出去的。

　　那时她就觉得，哪怕没有李淮夷，楚惜音也一定能活得很好。

　　如今她站在甲板上，眺望一山之隔的天空。

　　许是新的事情干扰了她的思绪，也可能是时间磨平了过于尖锐极端的情绪，此刻心中的平静反而更胜其他复杂的情绪。

　　可她依旧眺望着那群山。

　　下一刻，她闭了闭眼，在如藤蔓一般的触手缠上来时，拔剑斩断了那一截灰黑色带着斑点的黏腻触手。

　　厚实的触手掉落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举动好像激怒了那怪物，更加张牙舞爪往船上缠绕而上。

　　李淮夷不断地挥剑，甲板上落下的章鱼触手都可以供小渔村一年的吃食。

　　带着潮湿黏腻闷热的腥臭味引来了更多的怪物。

　　在章鱼丧失了近一大半触手后，已经明白了这是个硬茬子，慌忙松开扒着船只的触手，慌忙往深海逃窜而去。

　　却被后来居上的新妖兽一口吞掉。

　　浅紫色的血液流淌在船只边缘，剩下的妖兽都在周围窥伺，不知是章鱼的死威慑了它们还是不想因小失大，等待着时机，这片海域又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流动的海水像是能随时吞噬掉脚下的船只。

　　头顶滚滚雷鸣声好似天罚，一声声地响，像是天空在哀嚎，又像是大地在哭泣。

　　世界好像归于寂灭，触目所及皆是一片黑暗。

　　雷鸣声好像是唯一的瞄点。

　　混沌如鸡子，那光中掉下来一个人。

　　四面八方的涌上水波，像是浪潮要将那人拖进深渊。

　　李淮夷踏出一步，空间好像在扭曲，她的身形随着黑白之间的线条在扭曲。

　　下一秒，一声威严的好似宣告某种存在的降世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盘旋而上的身影绕到了降落的人周围，将那道人影护的严严实实。

　　那些海兽自海水中纷纷跃出，张着利齿仰着血盆大口往上撕咬。

　　整个天空都化作斗兽场，血迹像是一场夏季暴雨，瓢泼而下，洒在海面上。

　　海水被搅浑成墨一般的颜色。

　　半空中的撕咬却毫无停息的迹象。

　　李淮夷抓着怀里的人，昂首腾云而上，下面撕咬的凶兽似乎察觉到她的意头，追着跃出水面撕咬，锯齿闪着银光，最近的一头巨兽带着血丝的牙口擦着龙尾而过。

　　嘴边的肉眼看着就要飞了，那些凶兽愈发躁动，撕咬着，咆哮着，尾翼甩在其他凶兽身上，借着那些叠加的尸体，更加狰狞地向上撕咬而去。

　　血肉狰狞带着锯齿的口子张开像是深渊，李淮夷腾云途中倏然回头，龙首向下张开下颌，烈焰喷薄而出。

　　炙热，爆烈，带着死亡的寒意。

　　那些追赶而上的凶兽措不及防迎上一口烈焰，咆哮尖叫着掉了下去，还顺带着砸死了几个刚在水面露出狰狞头颅的巨兽。

　　而李淮夷摆了摆尾巴，搂着怀里的人往妖山而去。

　　*

　　妖骨涧。

　　虞归晚醒来时，首先感受到了浑身的痛楚。

　　其次，她隐约察觉到她好像压着一个人。

　　这个念头刚一在脑海中升起，她就是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天色昏昏带着不透彻的苍蓝，余光里是深绿色的山脊蜿蜒，耳边还有微风，流水，鸟鸣声。

　　她怔了一瞬，身下传来一声嘶气声，近的好似在耳旁呻吟。

　　虞归晚脊椎一麻，下意识想要坐起来，手掌触及柔软的地方，又吓得收回了力道，刚撑起的一点距离又被拉近，这下子清清楚楚听到了耳边的闷哼声。

　　虞归晚耳尖发红，一咬牙，翻身往旁边一滚，总算摆脱了刚才那尴尬的处境。

　　趁机抬头往刚才的位置看去。

　　却对上了一双清亮的眸子，瞳色如点漆，又隐隐约约能看到一抹冰蓝转瞬即逝。

　　虞归晚这才看清，原来她刚才压着的是一位姑娘。

　　看样子那位姑娘身上伤得并不比她轻，不然也不会被她压半天都提不起力气推开她。

　　这样一想，虞归晚心下隐约有点愧疚，她撑着坐了起来，伸出一只手递给李淮夷，“你感觉如何？可能做起来？”

　　李淮夷闭眼不语，她虽然料到传承觉醒不全的情况下，强行变为龙身会有一些副作用，但也没想到副作用如此大。

　　她到现在都处于一种全身冰凉麻痹，无知无觉的状态，连开口说话都不行，只能一遍遍试图冲击经脉，打破这种状态。

　　虞归晚看她闭着眼睛气若游丝，动弹不得的样子，也猜测这位姑娘许是伤势颇重。

　　她试图站起来，却发觉自己的情况其实也没比躺在地上的姑娘好到哪儿去，最可怕的是，她察觉到额角传来的抽痛感，耳后骨骼下的血肉如同抽搐一般痉挛着，这是透支神识的后遗症。

　　再有一次尝试站起却蓦然摔倒在地后，她手肘撑着石子硌人的松软土地，后知后觉发现了情况的不妙。

　　空旷的，贫瘠的，荒芜的感觉在神识内蔓延，那些因为疼痛而滞后的记忆在经历几次跌倒后，反而涌上脑海。

　　闭眼前，铺天盖地的大雪，以及深绿色林中伸出的一支泛着冷光的流矢。

　　踉跄后退几步，石子落下的空旷声响又像是某种刺耳尖锐的提醒。

　　绞痛在腹部传来，她低头一看，果不其然看到了破碎的衣料都挡不住的模糊血肉。

　　她撑着额角，忍受着抽痛感，开始回想，悬崖底下是什么地方。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陌生又冷淡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

　　“你打算就一直坐着？”女子的语气很不客气。

　　此刻，这片土地上除了彼此，大概也没其他人会突然出声来了，于是虞归晚转过了头，看着倒在地上看起来很平静的女子。

　　许是目前的情况糟糕到超出她的想象，她反而没那么焦虑了，甚至有心情回了这女子一句。

　　“怎么？你是想帮我扶一把吗？”她故意用轻松的开玩笑的语调说着。

　　事实上，腹部的痛楚鲜明的彰显着存在感。

　　李淮夷目光冷冷的注视着她，她说的显然是句废话，李淮夷此刻连动一动手指都很困难，更何况是站起来去扶另一个人。

　　能说话已经是废了老大劲儿了。

　　她心中十分不悦，不是针对虞归晚，是对自己。

　　目前这种状况实在出乎意料，也打破了她的计划，这让她心中恼火极了，偏偏现在只能指望着眼前这个人，她竟还有心情开玩笑？

　　于是，她又开口了，“此处是隶属妖界范围，你若不想葬身妖腹，就想法子站起来，帮我一把，我有法子带你离开此地。”

　　虞归晚脸上的笑意消减了些许，“自然可以，只是你总该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吧？费这么大劲救了我一命，想来是不会放任我轻易葬身妖腹的，你说是吗？”

　　她的目光落到李淮夷同样染血的衣摆上。

　　显然，李淮夷受的伤害也不轻。

　　她躺在地上，斜眼睨去，“既然知道是我救的你，又何必急于一时？若要知晓全面，自可稍后安全了再详细告知，如今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妖族的地盘，这野外妖兽最多皆以人族为食，若继续耽误下去，血腥气引来的恐怕就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妖兽了。”

　　虞归晚眼神一闪，大约是意识到此刻的情况确实不宜追根究底，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摇摇晃晃走到李淮夷身边。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

　　李淮夷眼睫下垂，“腰带，有一颗珠子不太一样，取出来，喂给我。”

　　虞归晚伸手摸索了一下，温凉的掌心下一颗颗凸起，隔着腰带能感受到微弱的起伏和温度，手掌在右臂臂弯挨着腰的地方摸到一颗不一样的珠子，她顿了一下，将那颗珠子抠了出来，折首扫视一眼，毫不犹豫喂到李淮夷嘴边。

　　珠子下肚，带起燎原一般的热意，从肺腑烧至肋骨，在这种热血活脉的状态下，李淮夷撑着一口气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