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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故地重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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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淮夷踏着雨幕走到玉长老洞府前时,尚未想好措辞,究其原因,或许是她之前的态度和隐隐约约复杂的神情,让她不敢托付如同风游意一般的信任。
何况如今,她算是通缉榜单上的人,玉长老身为百草谷的人,与她有所接触也就罢了。
若是事事庇护,牵扯过深,只怕对百草谷不好,容易沾染进那些是非中。
就李淮夷本心而言,祸及他人,实非她所愿。
檐下的雨还在滴答滴答的响,风中夹着细雨撞门,洞府前石阶青苔上开出了细小的白花。
李淮夷站在门口不知想了什么,抬起摇铃的手都迟钝了两分。
一直到,洞门大开,遥遥传来缥缈温柔的声线,“你的来意我已知晓,进来吧。”
洞门进去后,又是露天庭院,草木葳蕤,藤花灿烂。
穿过一重重石门,皆在踏入阶梯前开启。
最后一扇门大开,还未看清便先闻到药香,青涩微苦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
李淮夷走进去,入目皆是琳琅满目的药柜,干燥的气息在这个开阔的洞府中弥漫。
洞府似圆环,台阶上是药柜,台阶下洞庭中是巨大的青铜丹炉。
袅袅烟气螺旋而上。
玉长老就守在丹鼎前,静静望着炉口。
李淮夷跨几步上前,下过阶梯,走到玉长老身旁,先看了一眼丹鼎,这才拱手问好,“冒昧前来拜见,希望长老见谅。”
玉长老侧脸过来看她,眸中淡淡,“映水让你去找虚界的人?”
李怀疑目光一闪,“是。”
她垂首,恭敬道:“晚辈自知孤陋寡闻,百般思考无果后,只得前来向前辈求助。”
玉长老:“那你可知虚界与沧元界的关联。”
李淮夷脑中第一反应是,两界曾经相连接,沧元界依附于虚界而存。
她又想,玉长老问的会是这些吗?
自那位千古奇才前辈斩断链接联系后,两界断绝来往,罕有人至,她也只偶然从闲言碎语中得知一些虚界过往。
她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自沧元界与虚界断绝以来,若非魔族开拓来往界门,虚界与沧元界犹如天堑,彼此相知不相见。”
玉长老颔首:“不错,魔族天生具备穿梭乱流的能力,他们往往以两界为描点,建立界门,用以扰乱它界,掠夺修士与资源。”
李淮夷想到在北境雪松林遇到的魔修,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您的意思是让我在已有的界门前守着吗?”
玉长老见她眉头微蹙,神情冷淡略有不悦,隐约好似见到了故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不由苦笑,“岂不亚于大海捞针?”
李淮夷神情微缓,“那依您所见?”
玉长老在心中暗自叹息,“你去从无涯海境绕到去星泪海,那里有一个界门,是曾经一个魔龙留下来的,上面设了禁制,魔族无法通过,每年到十月,若有异相,便是那界门被人触动,你或可得偿所愿。”
她讲这话时,神情有落寞也有叹息。
李淮夷却是心念一动,魔龙?难道是曾经堕魔的骊龙。
她抿紧了唇,心中一时不知是何滋味,低声对玉长老道:“多谢前辈指点,淮夷感激不尽。”
玉长老移开眼,将注意力放到丹炉上,“你走吧,我所知道的已经尽数告知于你,剩下的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李淮夷迟疑了一下,没有立即走,“敢问前辈,枝枝的伤势需要多久方能痊愈?”
玉长老:“三日内醒,一周内祛毒,最多再过一月筋脉健全,与伤势前无异。”
李淮夷松了一口气,弯腰拱手,“晚辈告退。”
*
君怜枝被安置在客房中,李淮夷站在屋外窗前看着她。
心中沉沉不知该与何人言。
大约只有这一会儿,看着她,可以得一点安宁。
短短三日,待枝枝醒来,大约便是二人分别之时,临走之前,她会把元谈安排到另一个地方。
他如今虽安分,李淮夷却不知为何总是无法安心将君怜枝与他放在一块儿,大约是他或许知晓未来太多,不可控之事太多,李淮夷总有一些不安在心中。
这不安来的莫名其妙,更像是一种心血来潮的直觉。
所以,客栈时布下阵法,到了百草谷又另托人照顾枝枝。
李淮夷就在窗外站着看了一会儿,等到前来喂药的小弟子来之后,她又转身离去。
如今星泪海在为妖族所控,哪怕从无涯海境绕道而行,不从坠星原直行,也存在被妖兽袭击的风险。
她打算孤身前往,现在只看风游意想不想的起来剩下的线索了。
但愿天道有情,让她能顺利找到界门,了解父母当年内情。
若是此行顺利,她要去妖皇宫找惜音的下落。
*
三日时间转瞬而逝,李淮夷日日守在床边,仍旧没能看到君怜枝醒来,请了玉长老之时,她正守着一炉到了紧要关头的丹药,闭门不出。
无奈之下,又请了其他长老来看。
把脉问诊,悬疑问药。
几番商量,得出那法器所带之毒过于阴狠,不仅对筋脉有所损伤,对神魂也有所损伤的结论。
李淮夷心情很不好,眉头紧紧皱着,语气也不是很好,“既然对神魂有损,难道之前看不出来么,如今岂不耽误?”
那长老言笑,“我等医者先观血肉凡体,魂体藏于识海深处,轻易不得探查,自然难以察觉伤处。”
李淮夷听了不觉安慰,只觉更恼火,伤了神魂不知,如今还能笑得出来,这态度实在令人生气。
碍于如今在人家地盘,不好说什么,只能硬邦邦让长老再开丹方,尽力医治。
风游意今日也在,听了全程,到时能对李淮夷有所感同身受,拍了拍她的肩膀,借着商谈带她出去。
她道:“如今世人皆重形体而不注重神魂之法,自然有所轻视,我知你心中愤怒,却也要顾及百草谷的面子,怎好流露不满,何况你如今就要远行,好友在这里养伤,也要给两份薄面。”
风游意一番劝慰,倒是让李淮夷燥郁的心情缓解不少,只心中又怒又悲一时间竟是难以平复。
只恨恨怒声道:“怪道世间庸医无数,良医难寻。”
说罢,却撞进风游意一双盈盈笑眼中。
她撇过脸又不说话了,看的风游意更觉好笑。
前些日子故作成熟去安慰她的人如今作这幼稚模样,实在可爱。
她又想起,自己来意,便将这几日想起有关虚界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李淮夷听罢皱眉,“你是说,这虚界因为灵气倍盛于此界,早已与仙界取得了联系,往其他几界扩张,如今沧元界哪些门派中也有不少与之来往的人?”
“是。”
风游意说到此事,心情也由此而低落,她自幼拜入叩剑庭,学的是匡扶正义,行天下大道,求仙问道之名只当做虚妄。
为此,在因为师父与门派众多高层在龙哭隘之事上意见不合,争执不休之时,上前进言,哪怕后面师傅斗法陨落,被逐出师门也无怨无悔。
由此可见,其心性正直。
若不是因为前宗门围剿李淮夷之时,她未能提醒与她,故而深感愧疚,在李淮夷想要得知虚界消息,苦思冥想,想起曾经师父醉后零碎语句。
也无法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串联起来,拼凑出一个令她苦笑不已的真相。
她竟然不知,她生活了二三十年的宗门,竟然与虚界有所关联。
愧疚几乎要将她淹没,今日来告知李淮夷此事,她心中亦有私心。
叩剑庭养育她多年,如今这般已是病树难逢春,她有心想要改变这一切,她日若是当真有这个机会,或许李淮夷能帮她一把。
*
无涯海境常年备受风患所扰,尤其秋冬之际,更是家家闭户,如今正值风患,城中十分凄清。
李淮夷如今途经此地算是故地重游。
她当初刚来沧元界之时,便是落在浮光川中,若不是及时被渔民打捞上来,差点溺死在那江河之中。
在打听了一月多沧元界的消息后,沉吟片刻就果断跟着渔民出海,向水族鲛人族借宝去换得进入枯龙井的机会。
如今重游故地,倒是心情格外复杂。
楚惜音的消息仍旧渺茫,如今还背负着上一辈的仇怨。
她到了雪沫川边的一座城镇,名为无患城,熟门熟路找上一家木质小楼,只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扬声传来一句,“来啦。”靸鞋踩在木板上吱吱作响的声音来到门边,门缝中露出一张蜜色的脸,眯着惺忪的一双眼露出半个身子喊,“谁啊?”
李淮夷身着翠色罩纱薄衫,银带束腰,背着一个小娄,一身清爽站在外面。
见到屋内的人探出头,露出一个带着少年意气的笑来,“珠珠阿姐,是我!”
屋内的人看清外头那张笑脸后立即等大了双眼,一把推开了门,气势汹汹抓着李淮夷就要打,“你这个死孩子,不声不响丢句话就到处乱跑,知不知道急死个人啊........”
李淮夷不闪不躲,任由那巴掌落在身上,只笑着喊道:“珠珠阿姐,你过得可好,我如今回来,你可放心了,我有要事在身不会轻易置自己于险境的。”
蜜色肌肤的女人神情凶恶的像是要吃人,可落在身上的巴掌却很轻,听到李淮夷是有事相求,抱着胸冷哼了一声。
“小兔崽子,有事知道回来找老娘了,我告诉你,晚了!!!”
说完,她转身就回屋子里,把门摔的啪啪响。
可李淮夷又怎会不知她的口是心非,既然没关门,她就跟着她进了屋子,果不其然,女人说的心狠,见着她进门却又毫不阻拦。
眼看着苏明珠一屁股坐在地板软塌上,还是气哼哼的。
李淮夷摸了摸鼻子,把背上的小娄取下放在地上,又到百宝架上取出一套茶具,来到苏明珠面前小机上自顾自烹起了茶。
当茶炉上升起袅袅白烟时,苏明珠总算绷不住开口了,“多放点姜,你放这点儿顶什么用?”
李淮夷就笑了,“许久未见,珠珠阿姐脾胃一如既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