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拒绝走剧情》昼雪夜霜

28、虚界之音

　　花映水可以说是沧元界所有低阶小弟子的榜样。
　　他们总是幻想着，自己也有一飞冲天的机会，而同样出身平凡，曾经资质低下的花映水，成了这个幻想的媒介。
　　在他们幻想中，花映水应该是十分平和温柔的，是那种平和近人，谦卑温柔的长辈，尊者。
　　可在踏入这个洞府不消三刻，李淮夷就察觉到了这位尊者身上有一种傲气。
　　那种锋芒像是藏在冰面下的冰棱，你以为破除表面寒冷的冰面，会收获温暖如春的沸泉？
　　不，是更加冰冷危险的冰棱。
　　就像此刻，屏退众人后，在这间洞府中，仅剩二人时。
　　花映水瞳孔澄澈冷淡凝视着李淮夷看了好一会儿，轻轻笑了起来，“我说气息怎么不对，原来是一条小蛇啊，你来找我是为了碧秀坊还是北帝宫？”
　　李淮夷眼睫轻抬，故作蹙眉疑惑的样子，“前辈是要为晚辈解惑吗？晚辈正好对沧元界多有不解，您能能为晚辈解惑，晚辈自然感激不尽，只是这碧秀坊和晚辈清楚，北帝宫又是什么?”
　　花映水转身走到屏风后，斜椅软塌上，以手撑额，“小东西，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可是会让人讨厌的。”
　　李淮夷站在屏风后，影影绰绰的身形倒映在屏风上，勾勒出一个瘦弱纤细的身影。
　　看的花映水有一瞬间恍惚。
　　李淮夷眉梢轻挑，露出一点诧异的神情，可很快她收敛了脸上的神情，颦眉思考着她的用意，心中的焦灼感让她流露出燥郁的神情。
　　很快，李淮夷思考好了措辞，她斟酌着言语，“晚辈来百草谷一为好友伤势，二为身世不明，如今既已到了百草谷，枝枝性命无碍，可心中关于身世却更加困惑难解，还望前辈怜我不知父母，只想寻求真相之心。”
　　花映水抚了抚眼尾，姿态优雅，斜斜挑眼看过来的目光却如同浸着一层软绵绵的冷水，“只是寻求真相？”话尾轻扬，带着些许冷嘲意味。
　　李淮夷神色莫名，不然呢
　　皱眉欲开口，陡然想到父母身死似乎都是在一场浩劫里，身陷秘境，相继陨落，她张了张口，“更为求得当年真相，使父母灵魂得到安息。”
　　隔着一层屏风，看不到花映水面上的神情，只能感受到洞府内冷空气一般的沉默蔓延着。
　　渐渐地，李淮夷感受到了一点忐忑，她开始思考自己的说辞有何问题。
　　就在她有些心灰意冷，以为花映水在无声送客时。
　　屏风后忽而传出了冷冷一声提醒，“虚界的人马上就该到了，你该去找她们问一个答案，”
　　李淮夷豁然抬头，嗓音干涩，“虚界？我父母与他们有关？”她又察觉不对，“我的父亲来自虚界？还是我的母亲来自虚界？”
　　花映水沉默了一瞬，“你该自己去找答案。”
　　李淮夷久违的感到了头痛，这样似是而非的话语难道要她去参禅悟道一般理解吗？
　　虚界来人又该去哪里找呢
　　可花映水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屏风后
　　她只得扬声向花映水告辞，转身退出洞府。
　　*
　　百草谷花开不分时节，穿花拂叶走过小道，纷纷扬扬的晨露簌簌掉下来。
　　当风游意在亭子里撞见李淮夷时，阴雨蒙蒙，翠叶斜斜伸进亭中，微小的淡紫色花朵朵朵簇拥在藤枝上，亭中人白衣微湿半肩，鸦色发梢搭在肩上柔顺滑到背脊，她一手揪着朵浅紫色小花，蹙眉远望。
　　风游意一怔，只觉眼前此情此景般般可入画，寒雨拂过面颊，细微凉意落在脸上，嗓中痒意难忍，她忍不住偏过头咳过两声，一转眼却见李淮夷早已转身站在亭前，目光沉静看着她。
　　风游意一怔，唇边笑意带着一点自嘲般说道，“我还以为我的动作很轻，你早就发现我了？”
　　李淮夷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问，“医师如何说？”
　　风游意被发现了也不恼，索性大大方方走进亭中坐下，“剑心只看修行者毅力，根骨筋脉——”
　　她微妙沉默了一刻，“或许我该感谢他们，念在多年同门情谊上，没有下死手。”
　　李淮夷也转身在她对面落座，为她沏了一杯茶，“既然如此，该是好事，若有需要的，尽可以找我，左不过也是在谷中四处闲逛。”
　　风游意敛目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看了她一会儿，似乎有些沉不住气道：“........你的事情，我在门中略有耳闻，若是你有想知道的，尽可以问我。”
　　李淮夷侧眸看她，见她面上隐隐有愧色，心中有些了悟，却言，“追杀我的事与你无关，从前虽与你寥寥数面，我也知晓你与那些人不同，不必为此而愧疚。”
　　风游意苦笑，“话虽如此，我一身所学皆来自于宗门，怎能置之于度外？”
　　李淮夷见她实在难以释怀，指腹轻轻摩挲杯面，忽而道：“若真想为此而了解心结，我倒确有一桩事情要请你帮我。”
　　“你说——”风游意面色一喜，她神情诚恳道：“凡我所能，必尽全力。”
　　李淮夷哑然失笑，倒是不知她竟如此在意此事，心下转念一想，却觉得这样未必不好，她正有疑惑未解需要找人帮忙。
　　斟酌了片刻，“你想必也知晓，你曾经的宗门追杀我，与我的身世有关？”
　　风游意默然不语，显然知晓此事。
　　李淮夷见她神色，心中确认了叩剑庭中也有那承受了恩情却反倒毁约的人，她又想起之前杀的那名女子，如今所知晓与她有仇怨在身的便有两处势力。
　　她沉下心思，又开口，“我如今从照影仙君那里得知了一些事情，需要虚界之人求证，你若有这方面的线索，可以告知于我。”
　　风游意陷入了沉思，虚界的人。
　　她揉了揉阵痛的太阳穴，“我应当是有些印象的，你容我想想。”
　　李淮夷又给她添了一杯茶，声音平缓，“不急，你慢慢想，想起来了告诉我就可以，我确实需要这些信息，麻烦了。”
　　“倒也不麻烦——”风游意摆摆手，她皱着眉面上神色迟疑又不确定，“我大概是听过这消息的，只是如今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听到的。”
　　李淮夷点点头，她找风游意询问本是抱着可有可无试一试不会错的想法，更多的希望还寄存于玉长老身上。
　　如今既然在风游意这里看到了一点希望，她自然不会放过，但也不会过多逼迫，她已经决定好去玉长老处一探究竟了。
　　只希望风游意能想的更详细一点，如今关于虚界的信息，实在是匮乏，要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出一个虚界之人实在难为她。
　　如今也只能寄希望于所得到的消息越详尽越好，至少要叫她知晓这虚界来人从何来，有什么特征。
　　也好在遇到的时候不至于叫人擦肩而过。
　　喝了两倍温茶，见风游意面色过于苍白，又想起她的伤也不知是否能受得住寒气，便拢住茶盏，温声劝慰道，“如今风寒，你正是疗伤关头，不好在这外边久坐，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风游意正苦苦思索虚界的消息，乍闻此言，手中茶杯竟险些捏碎，好在她及时回神松开了手，只是想起她如今破败的身子，眼神不由一黯，拒绝了李淮夷送她回房的提议。
　　“我如今虽是废人一个，与凡人无异，却也不至于连这点寒气都受不住，只是我暂时确实想不起虚界有关的消息，你且等我两日，我自己回房即可，你、不必送了。”
　　她说完，起身就往外走去，挺直的背影落在细雨中像是一根孤竹。
　　李淮夷喊住了她，看到那道身影停下，侧过脸来露出黯然的眼眸，她将手中残茶泼到亭外，声音平淡却在细雨朦胧中极具穿透力。
　　“我虽不知被逐出宗门对你的打击有多大，但既然能在百草谷相遇，一同求医，便知你绝无任人宰割之心，既然如此何必时时念着往事与这一身伤势？
　　须知你已在百草谷有了痊愈的希望，既然伤势可医，心病为何迟迟难愈？我虽与你相识不久，却也自认不会看错人，你心中自有沟壑，迟早有一日会重新站起来，只是我希望这一日不会太久，这才多此一言，希望你能明白，无论你是天之骄子还是一介凡人，都是我李淮夷认定的友人。”
　　李淮夷说完后，有短暂的沉默，她已言尽于此，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隔着雨幕，她能看到风游意眼睫颤抖。
　　但她不愿见她狼狈的样子，她也明白风游意不会希望有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因此撇过头去，收敛神识，垂下视线，不再看她。
　　良久，隔着雨幕传来一声听不真切的声音，“多谢！”
　　是风游意的声音！
　　李淮夷听到不属于修士该有的沉重脚步声踏着雨声渐渐远去。
　　她放空着思绪，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隔着紫花青藤远远遥望雨幕中的百草谷。
　　阖了阖眼，掩下疲惫。
　　在短暂歇息过后，李淮夷收拾了石桌上的残局，走出凉亭，踏入雨幕中，灵气撑起一道屏障隔绝了雨水。
　　她的身影向与风游意相反的方向走去。
　　渐渐模糊在雨中，像是一道袅袅白眼，转眼蒸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