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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岁有今朝 左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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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和左然认识的第三年,相爱第二年,订婚第一年,因工作关系,给他策划的生日party泡汤。
*
我其实并不是一个迷信的人,所以在程澄大惊小怪跟我说最近一个月运势不太好要我注意一点的时候,我只是笑着连说三个“好”,听起来敷衍十足。
她喜欢求神拜佛,还曾经为抢票跑去云霞寺。这种事怎么想怎么不科学,但在她那里很合理。
程澄一脸较真,就是觉得我太敷衍,我无法否认。
我真不信呀。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为了给认真的程澄赔罪,敷衍的我并不敷衍地陪她逛吃,吃到回家找左然要健胃消食片的程度。
左然拿药给我的时候还哭笑不得,说比起程澄的离谱,陪吃陪到需要健胃消食片的我似乎更离谱一点。
然而一周后,我被自己打脸了。
因为四月的第一周开了个好头,我本以为平静无风的四月能顺利给左然过生日,却在进入第二周的第一天,就把程澄的警告给应验了——左然负责的一件案子,关键证人突然翻供了。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和左然正好在准备那件案子需要的资料。
证据繁多需要按要求整理。左然是个观察力很细致的人,对这样的人,如果资料能按他的习惯和要求整理妥帖,他就不会在庭审时刻花费过多心神去处理问题。
这点在我刚和他搭档、他把任务交给我的时候,我是不理解的,只是单纯按他的要求去做。随着和他相处时间越来越长,我才慢慢理解到他的理由,也慢慢明白他很多时候宁可自己去做这种基础工作也不让别人帮他——因为别人不理解,所以总是会丢三落四,无法完全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连刚开始和他搭档的我也是如此。
所以,当在辩护方向定好、资料整理得七七八八、眼看着就要进行收官的美妙时刻,突然收到翻供的供词的那一瞬间,绝望的程度简直难以想象。连见惯大风大浪的左然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放下手里的资料,拉开办公椅,盯着手机看了足足五分钟。
这五分钟时间里,他的办公室安静得仿佛掉一根针都能听见的程度。我不停翻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新证词,即便心中有千言万语,也都堵在胸腔里,不知如何说起,也不想打扰左然的思绪。
大概五分钟后,他放下手机,蓝色的瞳映着我的身影:“有什么想法吗?”
我摇摇头:“不调查一下不知道。”
“嗯。”他朝我笑笑,顺手打开抽屉拿出钥匙,“走吧,取证。”
我低头看了看还没整理好的资料,一股脑全部塞进资料柜里。左然已经先行一步下楼拿车,我则在简单整理好左然办公室后迅速回工位拿手机钥匙等个人物品后迅速下楼。刚到地下一层的电梯口,左然的车子就映入了我的眼帘。
这是两年搭档以来形成的默契。
坐进副驾驶室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想起来程澄说的话,不由失笑:“乌鸦嘴。”
“嗯?”
“啊,就是之前程澄说我运势不太好,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确实运势不太好,她这乌鸦嘴居然灵验了。”
左然一边转动方向盘一边回复:“即便是运势不好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运势不好,我们在工作上是搭档,出了问题我也有责任,不必介怀。”
脱口而出,没有经过任何的斟酌。
我乐了,“左律师这张嘴能言善辩,真说不过你。”
他也乐了,趁等红灯瞥我一眼:“我向来被别人说高冷,到你这就成了能言善辩。”
故意使小性子:“你一点也不高冷,你很温柔。”
他失笑,没有接话。但这插科打诨显然让我们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于是不再纠结运势和生日,只管埋头向前冲。
让我没想到的是,在这之后,麻烦事开始接踵而至——
先是有离职员工大闹和印上了热搜,我不得不抽出时间精力处理问题;然后是左然之前的一个委托人认为左然没有用心替他代理案子,跑到律所门口大喊大叫闹了不小动静;之后手上的案子突然有了进展,为了去法院拿资料,我和左然又在忙碌中跑了无数趟外市……
每天能在律所里打照面已经成了一种奢望,家也不过是个有张床能睡觉的地方。我已经完全无法顾及家务,他还好一点,到底经验在,只是往常的游刃有余也消失不见,尤其体现在家务上。
说实在话,认识他这么久,“干净整洁有条理”就如同一张标签牢牢贴在他身上,哪怕已经成了他的未婚妻、和他共同生活这么长一段时间,这个标签依旧存在于我的脑海里。
我原以为这次的他哪怕再忙,他依旧能保持他的游刃有余,并心生羡慕,恨不得自己也能早点变成他那样。
然后我就看到了左式糊弄学——
饭还是尽量自己做的,但越做越简单,锅也只用能塞进洗碗机的尺寸;爆炒一类的已经看不见了,因为清蒸和水煮不用擦灶台;用过的资料和书本也都不花时间去收拾了,而是从书房不知道哪个角落里翻出一个超大的纸箱,书脊朝外一股脑全丢了进去……
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说出去都没人信!
而他在注意到我的惊诧后,红了红脸,欲言又止。
我抬起手:“别说了,我能接受,也能理解。”
他笑了笑,“好。”
“做完了?”
“嗯,还有别的要我做吗?”
“没有了,我手上的任务也快完成了,你先洗澡休息吧。”
次次都这么说,次次都做不到,我不会再上当了!
我竭尽全力摆出鄙夷的神情来到他身后——自然没有错过他点了点鼠标把什么藏起来的动作。他哭笑不得,伸手刮刮我的鼻头,还试图用亲吻来掩藏他的心虚。我理所应当接受,然后示意他把刚刚关掉的东西打开。他叹了口气,点开桌面上一个看起来似乎挺正经的软件图标,电脑的右下角突然出现一个可可爱爱的小人。我愣了愣,“你刚刚只藏了这个?”
“真的,我怎么会骗你。”
少来了,哪一次说“我快做完了你先休息”的时候他能做到?
他干脆把文档的“最近打开”记录点开给我看。最小化的文档标题就是他最后打开的几个文档,这点倒是没骗我。
我伸手碰了碰那个小人。嘿,别说,做得还真的挺可爱,而且她身上的红色条纹西装,我也有一件。一想到自己有跟可爱的小人同款的衣服,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爱了一点。
顿时一个想法在我脑海里浮现,我干笑,觉得不太可能。
但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你不会是照着我做的吧?”
他握着鼠标的手一愣,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顿时也跟着红了脸:“真的啊?”
“……嗯。”
这还不如不问呢!
鼠标光标停在小小的Q版人物身上,“咔哒”,是他点击鼠标的声音,光标便如同手指轻轻戳了戳小人的头。小人微微后仰,然后抱着头,对着屏幕外乐呵呵地笑。有点傻气,但十分可爱。他又戳戳小人的手,小人便朝屏幕外招手,还把手伸向屏幕外,似乎是想要和屏幕外的用户牵手。
我便把手指贴上去。她像是感应到了,阳光一笑。
天呐真的太可爱了!!!
“这是什么?”我的本意是想问软件的类型,他却直勾勾看着我。明明脸已经红得不得了,却还是执拗地与我对视,一字一顿,已经知晓的答案如同世间最美妙的节奏,敲击在我的心上。
他说:“这是你。”
“……”
不用说两次来强调的,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好吗!
等会儿,我的脸为什么越来越烫呀?难道红脸还会传播?
于是支吾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把我当电子宠物养呀?”
他却说:“那……你要养我吗?”
“!!!”
这、这话更让人不好意思了好吗!
他似乎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连忙解释:“呃,我,我的意思是说,这个,软件,嗯,挺好用的,你要不要……也装一个?”
诶,其实这个提议好像也还不错啊……
我开始认真思考。他伸手环过我的腰,让我靠在办公椅的扶手上,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个小小的Q版小人身上,眼神愈发柔和:“每天有那么多任务要完成,还有合伙人身份和你的搭档,我其实也会累的。”
“我知道。”我轻轻握紧他的手,他开始无意识地揉搓我的食指指根。
“以前我发散压力的方式是去飙车和睡觉,这会让我感到很惬意。但在任务特别多的时候,这些招数不太够用,我往往只能顶着压力不停前行——因为时间不允许。刚出来工作那两年倒还好,仗着年轻为所欲为,随着工作经验的增加,这些情况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所以我一度觉得,偶尔来一下的话,是能够克服和接受的。只是在三年前,我忽然觉得有点力不从心,所以才听从了翟星的建议,找了一位搭档。”
他抬起头,眼里泛着光,光里照着我。
“渐渐的,你就成了我情感的依托。如今哪怕只是看着这个小小的你,也会觉得你就在我身边。不管多累,我都能坚持下去。”
他捧着满载情意的心,就这么坐在我的身边,我又如何能不动容呢?
于是我情不自禁,低头吻向他的唇。
“我也是,只要你在我身边,不管多累,我都能坚持下去。”
他搂在我腰间的手愈发用力,本是浅尝辄止的吻渐渐加深。若不是理智告诉我们工作还没做完,这个吻大概率并不会仅持续如此短的时间。
被吻得嫣红水润的唇瓣间透出微微的喘息,他眼里的红丝既是熬夜的辛苦也是不被满足的委屈。我的手指正要轻抚他的眼尾,被他一把抓住,笑着摇头:“再这样下去工作做不完的。我先给你安软件吧?”
我乐不可支:“好呀。”
他似乎没想到我真的会同意,被我的坏心眼吃得死死的,只得无可奈何叹口气:“你啊!”
于是十分钟后,我的电脑桌面右下角,也多了一个和左然相似的Q版小人。我们相视一笑,随后回到各自的电脑前继续战斗。
*
想给左然办生日party绝不是一时兴起。
和他成为搭档已经两年多了。这两年多的时光里,让我感触最深的,还是一起去团建的那一次,所有人都把他当成难以接近的高岭之花。他就像是屹立于高山之巅,既俯瞰众生让人敬畏,又不得不遭受刺骨寒风。
他的体贴与关怀,就被这一层一层的面具掩埋,以至于最后,成为他们眼中那个具有威严、不可接近的人,反倒成为了他体贴关怀他人的表现。
那时候的我想让他和同事们接触,想要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于是我把他拉到了人群中。
现在的我想要让大家感受他柔软的内心,想要所有人都由衷地喜欢他。自从和他在一起后,我就经常在他有闲暇时光的时候拉着他去参加同事们的聚会。从一开始略有尴尬,到后来喝醉了箍着他的脖子大喊“兄弟”,如今已经不需要我作桥梁,也会有人三不五时来邀请他参加聚会。大家已经越来越喜欢他,把他当成了同事和朋友,而不再是那个冷若冰霜、无法触碰的人。
以前他跟我说过他是个普通人,我还在想如果普通人都能跟他一样二十几岁搞到高律,那我这样的只能算尘埃。
可现在,我真切地觉得,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也会累,也会紧张难过和不安,也会乐不可支,也会有渴求和欲望。他也会有想要依赖一个人的时候,也会有想要和别人分享喜悦的时候。
所以,我想给他办一个生日party,不管是大家一起参与还是只有我们两个都可以。只要他喜欢,只要他愿意,只要每一年的今天,都会有人为他高兴,会有人为他来到这个人世间感到喜悦,我就满足了。
所以刚翻年,甚至元旦假期都没过完的时候,我就问了他想要人多的聚会还是想我们两个人过还是想和父母一起。
也是那时,我才第一次得知聂秋和长寿面的故事。
“我都可以,只要有你的陪伴,不管是全忒弥斯一起办party还是只有你我,我都会很高兴。至于原因,其实很简单——有人能在元旦假期的第二天跑来问我今年生日怎么过,这份挂念,就已经最让我感动了。”
“那,人多一点好不好?我们热闹热闹!”
“嗯,好。”
不久后左然的母亲安华得知我想给他过生日,也兴高采烈参与到了筹备工作中,甚至还提出要拉上左然的父亲左临川和忒弥斯的同事们一起玩。
我颤抖着答应了——真的不会变成法律研讨会吗?
安华比想象中还要积极,四月初的时候就来问我打算怎么搞了。
彼时还没有发生眼前这一大堆事,我们讨论得很尽兴,最后决定在左然家顶楼举办,甚至还购买了不少装饰品。
然后在百忙之中匆匆让翟星帮忙签收,帮忙弄到左然家。本该第一时间被拆开的装饰品,最终却在客厅躺了俩星期。
凌晨一点回到左然家,打开房门的时候就看见屋里传来隐约的光,看方向应该是厨房。我快速换下鞋子,一抬头便对上循声而来的左然的眼。他穿着家居服,左手拿着杯子,右手伸过来取走我手上的公文包,“回来了,要吃点夜宵吗?”
很想说不要的,但肚子不争气地“咕”了一声。他失笑,“好了,简单吃点吧,不许说什么减肥。先换身衣服吧。”
换好衣服,餐桌上已经多了一碗牛奶水果干燕麦片。他正低着头看手里的平板电脑,显然工作还没有做完。来到他的对面,不经意瞥见平板电脑上的字,心中顿感不安:“不会是我去取材料的这半天时间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嗯。”
“……”
“放心,处理得差不多了。”他放下平板抬眸看我,眼里是澄澈的安定,我就知道他这次是真没骗我。
搅了搅牛奶麦片,我突然笑了起来。并不是快乐的笑,而是无可奈何。
“还想好好给你策划一个生日……怎么就这么艰难呢?”
眼看着还有三天就是他的生日了呀……
两周多的疯狂加班换来的不是如愿以偿,而是无法达成心愿,隐忍了两周多的情绪突然爆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想哭,也许根本原因并不是没办法给他过生日,而是“只要抓紧时间去努力就能争取给他办生日party”的念头在努力了这么久之后突然发现无法实现,委屈,不甘,难过,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期待落空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啊。
“抱歉,明明是你的生日,我却在这里发脾气。”
他慢慢绕到我的面前,旋即将我拉入他那熟悉且温暖的怀抱里。曾无数次浸染我的雪松气息热烈地拥抱着我,安慰着我。仅仅是温柔的安慰,那份如洪的委屈便慢慢退去。
“有你在,就是最完美的生日,不用觉得委屈,好吗?”
我知道他既是在安慰我,也是说了心底话。不甘和甜蜜交织,让我更加难受一些,抱着他的腰的力道便更大了些,“那,等处理完工作后,我们一起出去吃一顿,好不好?”
“好,听你的。”他轻吻我的额头,“不早了,吃完就洗澡睡吧,明天还要去法院呢。”
“嗯。”
四月二十五日,左然生日前一天,他不得不去外市出差。
决定得很匆忙,而且必须在外市过夜。他的眼里满载歉意,我笑着摇摇头。我知道他是因为我的想法,但成年人应该以工作为重,我知道重心在哪里。再者,明明是他的生日,他却心怀歉意,这怎么想都是不合理的。
我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塞进他的行李箱,笑着说:“过了十二点再拆,好不好?”
“知道了,”他轻轻吻我的唇,“你已经讲第十二遍了。”
“我还讲。”我乐不可支,“我要讲二十遍三十遍,除非你把我嘴给堵上,不然我一直讲。”
于是他真的把我的嘴给堵住了——用他的唇。
和他一同出门,他先载我去忒弥斯上班,然后再去出差。本来他的意思是让我开他平时那台SUV去上班,他开跑车去外市。但一想到他开着跑车去干活的奇怪场景,我当即拒绝了。我想搭地铁,他又觉得早高峰人那么多挤来挤去的不好,最终决定由他送我去上班——比平时到岗打卡还要早一个半小时的那种。
他眼里有歉意,我在下车时给他一个吻。
“早点工作,说不定还能赶在12点前给你打电话呢。”
“嗯。”
依依不舍地目送他开车离去,我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去,唯有理智告诉我,要坚持,要加油。
打卡上班,我撑着脸颊,正准备努力工作,突然就接到了客户的电话。
……
平板电脑在我面前摔得粉碎,面前的客户骂的话很难听。刨去那些脏字,就只剩下对我能力的质疑和对忒弥斯的不信任。骂着骂着,连左然和翟星都一起骂了。
我管天管地能管得着董事长的二公子吸毒兼□□吗?公司信誉损失是我处理不当吗?从事发到我收到消息到我下手处理也才过了十个小时吧!?股票一天之内跌停全部由我来背锅吗?好,就算我不给力,那这跟忒弥斯、跟左然翟星有什么关系啊?
我气不过,很想反击,但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撂下一句:“您在要求我之前,能不能先管管您二公子?他犯法了!”
“你怎么说话的?啊?他不就是个小孩子吗!?”
“他犯法了!”我近乎咆哮:“熊总!他不是小孩子了,他三十几岁碰什么不行碰这个!?当刑法是死的吗?还想无罪辩护,还想拯救股票?恕我能力不行,我做不到。我给出的建议是——要想平息众怒拯救股票,就放弃保熊浩然吧,不然您可能两边都得不到。”
“你行不行啊?你就不能找点别的方法吗!不可以洗白吗?”
“被警察人赃并获,你怎么洗?”我苦笑,“身为律师,我可以为他做减罪辩护——前提是他认错态度良好。如果要我做无罪辩护,很抱歉,我做不到,违约金我付,您另请高明。”
撂下这句话,我拿起包和手机转身就走。
“你!”
我凭着一股气冲出大楼,游走在钢铁丛林里。愤怒之火在心中熊熊燃烧,天气炎热,太阳却藏在云中,光亮带着闷热透过厚厚的云层打在身上。四月末的反常闷热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空空的胃部一边咕咕叫一边透出一股恶心劲儿,我这才想起来,原来我还没有吃午饭。
从早上七点多抵达这里开始到现在,就只喝了两杯下了很多糖的咖啡。
还有很多工作要跟进,在我忙碌的过程中左然也传回来了很多资料,我还得继续加油。
随意去便利店买了个面包,我坐在地铁里摇摇晃晃,回到忒弥斯继续加班。
然而就在打开电脑的一瞬,我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桌面上安安静静待着的Q版左然正摆出端坐的姿势,向屏幕前的我伸了伸手,似乎想要摸摸我的头。
我太不争气了,呜呜……
不知哭了多久,我慢慢抬起头,这才发现左然已经给我发了许多条信息。我随手抽了张纸巾,哪怕并不在他面前,我也不希望他发现我哭过的样子。太丢人。
登录电脑端,我回复:抱歉,刚刚一直在忙。你那怎么样啦?
左然:我这还好,应该能在明天上午回去。今天上午那件事,需要我帮忙吗?
我下意识摇头,然后才发现我们隔着一条网线,苦笑着回复:正好有一件事想要向你和翟星姐报告。那家公司,我单方面要求解约了,所以……我知道我冲动了,对不起。
左然并没有马上回复我。我知道,他肯定是去调查了。
二十分钟后,他回了一句:好。
嗯?
我回了个问号给他,他回复:解约风险我和你一起担,以及,其实并没有到这个程度,说不定他还会回头高薪聘请你。
哈?
他突然问:我能给你打视频电话吗?
我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回答:好。
他的视频马上追了过来,一眼我就看见依旧西装革履的他。背景似乎是在一家餐厅,他应当是在吃晚饭。我乐了,正想调侃他吃饭还不忘给我打电话,他却皱了眉头,“你哭过了?”
我眨了眨眼,假装无事发生:“没有啊。可能是今天没休息好,眼睛有点肿。”
他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多久了?你瞒不过我。”
悬在半空中的心突然放松下来,眼里迅速涌起一片雾气,眼泪滴滴答答落了下来。我慌里慌张找纸擦拭,笑着解释:“我其实也没有很想哭,就可能是因为没办法给你过生日有点委屈,我……哎呀,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真的没事。相信我,我能扛住。”
他叹了口气。
“嗯,我相信你。”
千言万语,抵不过左然的“我爱你”和“我信你”。
*
处理完没办法带回家的工作后,我打车回家,然后一边跟左然视频一边工作。
书房里很安静,在劈里啪啦敲键盘环绕声中,偶尔交谈几句。
这就是平日里我和他在一起工作时的常态,哪怕隔着网线也没多大区别。
等到工作结束后,我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到了凌晨一点。我急忙抬头,他正在酒店里伸懒腰,眼里还带着些许泪光,一看就知道他十分累了。自己的礼物也不是特别重要,但却会耽误他的休息时间,还是不要提醒他比较好。
“对了,我可以拆你的礼物了吗?”他一笑,转身朝行李箱走去,“已经过了12点了。”
“呃,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明天再拆吧?”
他已经抱着礼物盒回到屏幕前,眼里满是温柔:“那怎么行,是你为我准备的礼物,当然重要。”
我被他这甜言蜜语给哄得脸一红,“你……你这怎么会说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乐了,“也不知道是谁总是在我耳边说这些,看我无法自控还得意地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我的脸红得更厉害了:“你别说了!”
我承认我在……那时候确实爱逗他……好好一个纯情男人硬生生被我带坏了,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了!
“那我可以拆了吗?”
“当然可以。”我的手指弯成心型,“生日快乐!”
礼物盒子包装被他温柔拆开,我没想到他连包装纸都不舍得破坏,一时间只觉得温暖流淌在心间。自己这小半年瞒着他做了这么些东西,感觉也值当了。
他取出包装盒,打开的一瞬间,脸上充满惊诧。取出那本手工书的动作,比刚刚打开盒子还要小心翼翼。
“这是……你什么时候做的?我还以为……”
脑海里不断回放当初做手工书的情境,我不由得笑了起来:“其实是去年九月份就开始做了,断断续续做的,在书房里,你眼皮子底下。其实好几次你都看见了,只不过我还摆了很多案件现场照片,你没注意到。”
他乐了,手上不停抚摸书本封面:“我这是灯下黑。”
里面大多是我们的合照和回忆,我手工做得不是很好,再加上又得躲着他,所以用时比较长。这礼物本来是打算给他办完party后我陪他一起看的,没想到只能以这种形式送出去。
手工书被小心翼翼地翻开,他珍重万分地轻抚每一页上充满回忆的文字和照片,也为书上一些简单有趣的小开关感到惊奇。
全部过了一遍,他又开始从头翻起。我看了一下电脑右下角提示的时间,忍不住道:“左然,快去休息吧?”
他却执拗地继续翻看,直到翻到他向我求婚的那一页,他突然把书本合上,手迅速掩面,一言不发。
“怎么了?”
他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手指轻轻落在他对我求婚的照片上。
“要是你能在我身边就好了。”他满是遗憾:“理智告诉我工作为先,我也一直以为我能克制住思念你的火苗,但此时此刻……我真的没想到我会那么的想你……我是那么的希望你就能在我身边,在我能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因为我也是那么的想要陪在他身旁啊!
电脑右下角的Q版左然正端坐着,直勾勾看着我。
我伸手碰了碰“他”,笑道:“左然,你看看你电脑右下角的我。”
他伸手碰上屏幕。
“我陪着你呢。”我笑着说:“我一直都在。”
一夜无梦,早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看了看手机显示的凌晨五点二十五分,叹了口气——压力着实是有点大了,压根睡不好啊。
早上起来想给左然发一句“早上好”,但因为他给我放了通讯白名单,不管什么时候找他,只要能联系上,他都不会转接留言信箱,我还是作罢了。五点多,他应该还在休息的。
刷牙洗脸,正准备继续处理工作,我就收到了熊氏集团的消息。
嗯?竟然不是解约通知?等等,怎么回事?
我刚发了个信息问情况,熊总就给我打了电话。半个多小时的通话,我明白了他最终的立场。
放弃庇护儿子,他要拯救公司。
明智的抉择,不管是对他儿子还是对公司。
四月二十六日,左然生日,我和他却在不同的城市处理不同的案件,为此忙得脚不沾地。
午休吃饭的时候安华给我打了电话问情况,我只好如实告知,“对不起啊,您和翟星姐做了这么多准备工作,却没能派上用场……”
安华笑出声:“你这傻孩子,是小然生日抱憾,他那边都跟没事人似的,怎么最委屈的那个是你?”
“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的不在乎。”不由得回想起昨晚那一幕:“他可能并不排斥一个人过生日,但如果能有人和他一起,他会很高兴的。”
转念一想这是生养左然的妈妈,我一个才认识他几年的人竟然在人妈妈面前大放厥词,搞得自己好像很了解他一样,顿时窘迫无比:“呃,刚刚我随口说的,您当然比我更了解他——”
“是啊,我当然了解他,所以我才知道你说得有多对。”安华温柔的安慰声从话筒里传出:“好了,不耽误你了,不管多忙还是得好好休息,嗯?对了,小然他爸给你们买了点东西,说是可以缓解疲劳的,我放小然办公室了,你晚点去拿一下吧?”
“好,谢谢伯父伯母。”
挂了电话,我转头向外看去。钢铁丛林,阳光毒辣,明明不在滨河区的CBD,外围景象却几乎没有差别。
都一样让人觉得烦闷。
也不对,滨河区的CBD要舒服点,毕竟……忒弥斯在那,左然在那,我的同事朋友全在那。
晚上七点半,手上的工作终于告一段落。
刚坐上地铁就收到程澄的电话,说有一个很重要的视频会议要我接入。我自然不敢耽误,以最快速度加入视频会议。刚进去,就听见里面乱七八糟的自由发言——
“哎哎哎她来了来了!”
“三、二、一,Surprise!”
“哈哈哈想不到吧!程澄之前安利给我们的桌宠有一个聚会模式,我们晚点打算在线上给左律师过生日!”
“诶诶程澄,左律师真的装了那个软件吗?”
“当然,我教他装的!”
“他不会卸了吧?”
“怎么可能!哎呀你别管为什么我这么肯定了,反正他不会卸的!”
废话,他那桌宠是我的形象,他怎么可能卸。
嗯?等等,程澄安利的桌宠,程澄教他装的……?也就是说,那个酷似我的形象,还是程澄给弄的!?
“你摸到电脑叫我一下!”程澄发言特别大声:“我教你安!”
“呃,”我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安了。”
“哦哦哦那行……咦?”
“好了,细节别问,总之我安了!”我用手扇了扇风,“我大概还有半小时的地铁到律所,会议我先退了,我怕手机没电出不了站。”
“那行你先退出吧!”
赶上下班高峰,抵达律所的时间比预计时间要长,等我抵达的时候,律所只剩后门可以进出了。我叹了口气,只打开二楼自己座位附近的灯,打开电脑,登录线上会议室。会议室除了左然所有人都在,但却安静得有些诡异。想想也是,这个点已经是各自吃饭看电视陪伴家人的时候了,能挂在会议室里等左然有空,已经是很给面子的了。
看了看联系人列表里左然的对话框,最后的信息是中午十二点那条“晚上不知道要做到几点,如果没有联系你你就先休息,不用等我”之上。
我叹了口气,还好凌晨跟他说了生日快乐。
想起安华的叮嘱,我起身,一边给程澄发语音一边往左然办公室走去。
刚推开左然办公室大门,我就听到了诡异的消息提示音。
不是我的,我的消息提示音不是这个。
回头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办公室,又探头看了看左然办公室,隐约的荧光从窗帘后面透出。我迅速折回办公桌摸出包里的防狼喷雾,快步来到窗户旁,用力掀开窗帘的一瞬,办公室的灯被点亮。藏在窗帘后、办公桌下、档案柜旁甚至是绿植旁的人纷纷涌了出来,对我大喊:“Surprise!”
我吓了一跳,又惊又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有贼!”
“给你惊喜嘛!”程澄乐呵呵跳出来抱我的手臂,我哭笑不得:“又不是我过生日!合着是拿我来预演的吗?”
程澄理所当然:“当然不是!拿你预演是顺便的,主要还是给你惊喜!”
我可听明白了:拿我预演是主要的,顺便给我惊喜才对。
左然的办公室慢慢被彩带和气球充斥。
一群人在一起干活就是快,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办公室就布置得十分热闹。翟星正要给左然发信息问情况,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A左然”。
翟星示意噤声,我接起电话,“喂?”
程澄做了个被我腻到发抖的动作,翟星伸手按下我的手机强行开了免提,我红着脸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
“已经告一段落了。”隐约听见开车锁的声音,“我在回来的路上,大概要一个半小时。刚刚翟星给我发了信息说有会议要开,你有空吗?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能帮我记一下吗?”
“呃,可能不行。”我笑着环视这群人,“翟星姐也给我发信息了,说必须要参加,很重要。”
“好。”电话那边响起关车门的声音,不多时,线上会议室就多了他的身影。
默认头像是他的姓氏,“左”一字特别且好认。
翟星做了个“OK”的动作,我点点头,“那你开车小心。”
“知道了,我会注意。”他轻轻一笑,“等我回来。”
他大概是真没想到我身边有那么多同事,声音一点也不像平时,黏糊糊甜蜜蜜的,我不得不顶着众多揶揄的眼神尽力用日常的语气掩饰,羞得耳根都烫得不得了。
挂了电话,所有人以及其快的速度消失。我拿起包包正准备跟着他们走,却被他们强制留在忒弥斯,还被翟星严重警告:“你就在这等着,顺便好好想想怎么给他惊喜。对了,记得登录你的桌宠!”
翟星当面发了个邀请码给我后带着一众人等飞速离开。我哭笑不得登录上去,才发现他们竟然已经建了个线上房间,甚至连那个线上房间都装饰得十分好看。虚拟的角色顶着他们真实的姓名在房间里乱转,见我来了还不停轮番与我交互,打字大喊“左然”。我乐了,在公屏里回复:我不是他。
程澄在公屏里打:左律师是用她形象的角色,不是他自己!噫,狗粮吃好饱!
我哈哈大笑。
十分钟后,会议主持人翟星头像右下角的麦克风变成绿色,耳机瞬间扩出KTV的音效,震耳欲聋:“左然在不在!”
被点名的左然好一会儿才打开麦克风,伴随着行车的噪音而来的,是他略带疲惫的疑惑:“怎么回事?”
“三、二、一,左然生日快乐!”
他一惊,安静了很久。
然后才传出一声轻且温柔的笑声:“谢谢你们,真的很谢谢。”
线上会议室传来了生日快乐歌,我坐在他的办公室里,看着装饰一新的办公室,笑着跟唱。
安然的声音也从耳机里传了出来:“儿子生日快乐!”
“妈!你怎么……”
“我也想凑凑年轻人的热闹,给你过线上生日会的嘛。对了,你一会儿登录你的桌宠,翟星把邀请码发给你啦!”
左然无奈:“行,我到服务区的时候登录一下。”
随之而来的就是七嘴八舌的祝福声。什么“生日快乐”、“财源广进”、“升职加薪”全都涌了出来,甚至还有“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百年好合”的,越说越离谱。而左然,竟照单全收,一句句“谢谢”不停地传出。
“好了,你们玩吧,我挂着会议室,晚点会登录的。”他的语气是止不住的高兴,“今天谢谢你们,这个生日是我过得最快乐的生日。”
他把麦克风掐了,翟星那边传出来唱歌吃东西庆祝的声音。我知道,他其实一直在听。
环视他的办公室,已经非常有庆生的感觉了,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比如说,蛋糕,或者一碗长寿面。
是了,一碗长寿面!
我趁着这一个半小时的间隙,迅速前往附近超市买了挂面、火腿肠、鸡蛋和蔬菜还有拌面酱,又挑了面碗和筷子。刚回到办公室就发现他的虚拟形象登录了。也许是因为知道他在开车,大家并没有对他做过多交互,而是一个个在他身边排队,最后排成了“HBD”三个字母。
Happy Birthday,是对他的祝福呢。
我快速控制我的角色,也跟在了队伍最后面。
KTV的歌声悠悠扬扬,大家玩得十分高兴。我回到办公室,找出公用的平底锅,算了算时间把东西挨个煮好。面刚起锅,我就听见后门有人刷指纹进来的声音,连忙把茶水间的灯关掉,躲在茶水间的角落里等他出现。
踢踏的脚步声,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快速掠过二楼办公区,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啪”的一声,办公室被电灯点亮,他倒吸一口气,久久才慢慢呼出,“这些人……”
满载感谢,温柔如水。
我躲在外面偷听,被里头的人点名:“好了,进来吧,早就知道你在外面了。”
想吐槽他怎么知道的,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难度——最积极给他过生日的人当然抓紧一切时间想尽办法给他过生日啦,哪怕还在工作,知道他会回来了,怎么也得露一面说句生日快乐吧。
但他没想到我会带着面来。
看他多惊讶呀,目不转睛盯着我手里的面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忙上前接下面碗放在桌子上,“这么烫,怎么直接用手端了?”
其实还好,一下下还是能忍的。
他把我的手捧在面前轻轻吹,我顺势抚上他的脸颊,“不烫。”
黑眼圈好重啊,以前也见过好多次,每一次都是棘手的重大案件,一如现在手上的案子。
他按下我轻抚他眼周的手指,移到他的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我的大脑瞬间格式化,只剩下手指传来柔软且温暖的触感。
下意识按了按,他的动作一僵,下一秒便把我拥入怀中,低头便要朝我吻来。最后的理智促使我微微推开他的胸膛,“寿星公,先吃面。”
他笑了一声,在我唇上蜻蜓点水,“好。”
他似乎真的饿了,一碗面吃得飞快。他也真的是累了,在翟星邀请他去KTV唱歌的时候,这两年来不知拒绝为何物的他罕见地拒绝了。
我拉来椅子,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我”和“他”。两个Q版小人被一群Q版小人围着绕着,互动络绎不绝,他时不时也会轻点屏幕,予以回应。
他把头轻轻放在我的头上,另一只手握着我的手,“这是我过得最有纪念意义的生日了。”
我垂眸叹息:“能在这一天最后见到你,我也觉得很高兴。”
他似乎听出了我话中的可惜,笑着轻吻我的额头,“你知道吗?我其实是晚上十一点出生的。十一点二十八分。”
低头看看时间,离他出生的时间竟然还差三分钟。
我惊诧不已:“真的?”
他伸手刮刮我的鼻头,乐不可支,“这还能骗你?”
我惊喜万分,“真的啊!那赶上了!”
“嗯,赶上了。”
“生日快乐!左然!”我扑入他的怀中:“那年今日此时此刻的你来到这个世上,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庆祝的喜事!”
他抬起我的下巴,在数十年前他于这个世间呼吸啼哭的那一刻,低头吻下。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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