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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三周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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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德里奇最近总是在做梦,起初他不以为意,即使是半龙,梦也并不是什么罕见玩意。
但后来他意识到,那些零零散散的、朦朦胧胧的梦境,似乎总是在重复着几个特定的画面,像是他早就经历过许多遍。
梦中有时会是他面对月光不得不显露原型的时候,每每这时,他胸腹那炽烈的火焰总是要灼透他的身躯,半人的血脉是无法彻底压制住龙焰的,一国之君只得隐匿在花园迷宫内的树林中,将偶然进入的侍卫或勋贵用烈焰吞噬。
久而久之,王宫内便形成了一个传闻,便是午夜时分,花园迷宫内有着可怕的怪物,会将进入的人撕成碎片。
他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在不知哪一天那再也压制不住的烈焰会连同他一道烧个干净;但终于有一天,他梦到了一个少女。
少女很美,尤其是那黑发黑瞳,是这片大陆极为罕见的外貌,那双乌黑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光,像极了母亲曾经炽烈的火焰。
但也只是美而已,他这一生见过的漂亮小姐数不胜数,单轮外貌她或许顶尖,但并没有更为特别之处。
他本想像之前无数次那样,将误入的人烧成灰烬,以防他们仓皇逃出,将迷宫内有巨龙这消息传播。
但他感到了些许异样,这少女身上有种奇怪的感觉,似乎她一靠近,他体内终年折磨他的烈焰平息了些许。
梦中,他试着用能撕碎巨兽的利爪轻轻指了指胸腹,利爪划过鳞片,火花四溢。
他看到少女伸出了手覆在他的烈焰之上,良久后,那终年滚烫的烈焰几近熄灭。
或许她能彻底治疗他,奥德里奇想。
下一幅画面便是他们身处皇家狩猎场,他记得这里,平日里他来过无数次,但这次前方忽地出现了一只金角鹿,即使是皇家狩猎场,这也是少见的猎物。
为了追捕,他发现迷了路,更为奇怪的是,他们吸引来了一群血蝙蝠。
这完全不合常理,皇家狩猎场此前从未出现过黑暗魔物,但那时他无暇思考,只顾使出魔法,烧向漫天的血蝙蝠。
但那些血蝙蝠数量实在是太多,有几只挣脱了他的视线,就要朝他击去。
但那少女出手帮了他,而即便后来知晓了他是恶龙,也依旧平息了他的烈焰。
奥德里奇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心口的位置有些暖暖的,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贵族有情妇是件很常见的事情,或许他想要她做情妇,他想。
至少要拿出一些真心来,否则即便是情妇也不会愿意的吧?
于是他放了她的哥哥。虽说此前他一直对“克劳利伯爵谋逆”这件事有所怀疑,但那不重要,左右不过是一个伯爵,死就死了,即使是冤枉了又如何?
他向那少女提出了他的想法,可那少女竟然拒绝了,奥德里奇丝毫不理解,想做他的情妇的贵族小姐数不胜数,那么或许只有一种可能,便是那少女害羞。
他理所当然这么想,后来她进入了他无法插手的光明学院,他只好命人扣押了同是进入学院的一名贵族的妹妹要挟那贵族将她带来,而直到她亲口说出那些刺耳的话语,他才明白,原来他一直在惹她厌弃,原来此前根本只是他的自作多情。
如果换做旁人,在说出那些话的同时,他便会用那永不熄灭的龙焰将其烧为灰烬。但他不知是如何做想,手像是不停使唤一般,竟是给她画了个回去的传送咒。
心口处有轻微的刺痛。
再后来他忽然听到了她死亡的消息,他已经不记得梦境中的具体场景了,只依稀想起了一些画面。
似乎他的龙焰再也压制不住,似乎他来到了光明学院想再见一见她,但他只看到了漫天的血雾与灰烬,远处有座高塔轰然倒塌,但那不重要,那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她没了。
无数次,奥德里奇从梦中醒来,眼角有什么冰冷的液体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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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奥德里奇的这句话也并没有让满堂的勋贵们往好的方面产生想法。
他们理所当然地想,一个动辄杀伐的暴君,开始惦记一个小姐,尤其是这小姐是罪臣的时候,那么这小姐定是要完了。
所以即便并无人敢开口,投射到切尔西娅身上的视线也足以说明,他们在看戏,他们巴不得她被斩杀在这大堂里。
奥德里奇坐正了身躯,身上的珠玉宝石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与摇曳的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或许是这大堂唯一的声响。
切尔西娅挑了挑眉,她见到奥德里奇的这三次,他倒是每次都不一样。
大殿上的人类君主盯着她,视线炽烈粘稠,毫不掩饰贪念,她有些不舒服,别开了视线。
“要我说,陛下就应该杀了她!”查斯.阿佩尔忽然出声,不顾身边狐朋狗友的阻拦,或许他觉得作为唯一敢出言的勋贵此时神气极了,朝着奥德里奇行了个刻意至极的礼节,“尊敬的陛下,罪臣出现在这里本就是对陛下的亵渎,克劳利那废物意图谋逆,那么陛下定是对克劳利家的余孽日思夜想、恨不得亲手断了这婊子的脖子……”
他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宝剑来,跪下双手奉上:“……这是阿佩尔家最好的宝剑,请允许我亲手斩杀这贱人,为陛下排忧解难!”
说了这么一番话,查斯觉得自己的忠心已经被掏出展示给了尊贵的国王陛下面前,阿佩尔家族一定会因他受到无上荣光,那几个看不起他的哥哥定是会哭天喊地跪在他的脚下亲吻他的脚趾,感谢他一己之力帮助家族成功跻身第五大家族……
良久,查斯才从美梦中醒来,发现现实与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国王陛下并没有对他那恨不得写在脸上的忠心有着任何赞赏,甚至他听见似乎身后的大门开启,有什么呜咽的声音传来,那声音有些耳熟。
周围勋贵群中有低低的抽气声,查斯隐约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迟疑地回了头,腿一软彻底跪坐在地。
他看到大殿的门口有两个大笼子,其中一个里面是几只饿得眼中冒着红光的野狗,另一个里面是……
自己的父亲、两个哥哥……
他们像狗一样跪在笼子里,不停地求饶,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因为他们的舌头被割去了……
“陛下,陛下……”查斯几乎是跪在地上颤抖着用尽全力撇清自己与他们的关系,“我对您的忠心天地可鉴,家族其他人的所作所为与我无关,若是……若是阿佩尔家族对陛下造成了什么威胁,我,我愿亲手解决这些人的性命……”
而面前那只得仰视的陛下却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查斯咬了咬牙起身,来到了笼子面前,父亲和哥哥们满脸血污的嘴脸忽然让他觉得羞愧难当,尤其是在满堂的勋贵面前,查斯安慰自己,既然令他这么丢脸,那么亲手解决他们,也不算是他无情。
笼子是对接的,中间一道铁门将两个笼子隔开,他抽开了中间的铁门,饿了不知多久的野狗几乎是在一瞬朝着他的亲人扑去,溅了他满脸的血水。
没关系,即使是所有的勋贵都觉得他猪狗不如也没关系,只要他表明了自己的忠心,只要他还在……
“……忠心?”
陛下似乎这么说,查斯如梦初醒,立即连滚带爬朝着国王方向跪下:“陛下,陛下您看,我杀了对您不忠的人,从今往后,我和阿佩尔家族没有任何关系,陛下您看到了,我愿意对您做任何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知道将自己与家族撇干净,以及竭力证明自己的那可笑的、丝毫没有的忠诚,接着他听见陛下这么说。
“让我看。”
让他看?
让陛下看到他的忠心?
查斯有些摸不着头脑,余光却看到身后两名侍卫接近,直觉令他感到不对劲,下一瞬他被一名侍卫紧紧钳制,而另一名捡起了他掉落在地上的宝剑抽出。
“不要……陛下,我……求您……”
查斯慌语不成句,他忽然明白陛下要看他的忠心是什么意思了。
他看到自己华贵的衣物被扯开——他昨日才刚刚同狐朋狗友炫耀过——胸膛被划开,还在跳跃的心脏被拽出,腥臭的鲜血流了一地。
“啧,喂狗吧。”远远的陛下似乎这么说,对方的目光从未停留在他的身上有过一瞬,视线始终黏在那乡下来的破锣贱人身上。
切尔西娅听见了满堂勋贵几乎是瑟瑟发抖的声音。
在大殿上杀死阿佩尔伯爵一家,还当着其他贵族的面,也确实只有疯子能干得出来。
倒是查斯这三次的结局一次比一次惨。
她终于将视线从查斯那收回,抬眼看着宝座上的奥德里奇,对方的视线滚烫到无法忽视,她倒要看看他这次又是什么想法。
“克劳利伯爵竭尽忠诚辅佐财政,而我却误会其谋逆……”
“从今往后,若是有任何人不尊重克劳利小姐……那么下场会比阿佩尔家族更甚。”
他放了克劳利,赏赐了珠玉宝石无数,还,还封直接其为侯爵,待遇盖过四大家族……
而在场的贵族都听到了奥德里奇的声音。
切尔西娅也有些错愕,奥德里奇的视线中似乎还有什么她不想承认的情愫,接着她听见他说:
“……而克劳利小姐,将作为我奥德里奇.海曼的未婚妻、因迪赫莱未来的王后,同我居于龙焰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