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44、二周目（二更）

　　这是一条……或者说一位……亦或者一只……

　　切尔西娅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有些好笑地在想，形容这人鱼该用什么量词。

　　总之，一个人鱼伏在水池边，望着她。

　　这是一个过目不忘的人鱼，即使在书本中见到过人鱼的描写，在画本中也见过类似的描绘，但切尔西娅敢打赌，这一定是最独一无二的人鱼。

　　他是个成年男性，银白色的发丝卷曲着，由于浑身湿透，他的发丝黏腻在古铜色的腰腹之间。

　　他的肤色或许在人鱼这个族群中是极为罕见的，是深小麦色，几乎接近古铜色，赤红色的眼眸黏在这空间除了他外唯一一个活物身上，那眼神切尔西娅看了几乎有些发憷。

　　粘稠晦涩。

　　是要吃人的眼神。

　　他的身材很是健硕，由于常年在海中遨游，肌肉很是发达，精壮的小腹下是在宝石的映衬中闪着微弱光芒的鳞片，自腰腹深入至幽深的水池内。

　　他的额头镶嵌着一枚宝蓝色的钻石，几乎是深入他的血肉之中，其外有纯金包裹，切尔西娅无法想象，这宝石刚刚镶嵌入内的时候，他会有多么痛苦。

　　这是条极度美貌的人鱼。

　　如若是平常，切尔西娅一定会赞叹这人鱼的美貌，甚至于会沉醉其中，但很显然现在并不是欣赏美貌的好时机，她的脑中被雷诺所说的“他们会咬断你的脖子”完全占据，以至于条件反射就要转身逃离。

　　但由于蹲的时间过久，她的双腿早已发酸，而她刚刚的愣神忽略了这一点，由于动作幅度很大，动作又极为迅速，她一个受力不稳，忽然就要朝着那池水中跌落。

　　今天真是和水犯冲，切尔西娅想，接着整个人掉进了冰冷的池水中。

　　接下来，人鱼大概就会来到她的身边，用那极度美貌的面容迷惑她，吸引走她的全部注意力，接着用他那漂亮的尖牙将她的脖子整个咬断吧。

　　切尔西娅开始后悔为什么非要冒险来这里，明明她已经知晓了占卜内容，在得知莱雅有别的事情要忙无法陪同她后，或许她就应该放弃独身一人来到这里的。

　　她能感到池水的快速流动，接着她的身躯被一双手臂稳稳托住，那漂亮的人鱼看来是来到了她的身边，已经将她抓住。

　　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切尔西娅想，大脑快速运转，抬手用力，几乎将墙壁上镶嵌的一枚紫罗兰色宝石取下，这个过程费了她很大的精力；接着她控制起那宝石来，朝着人鱼背部刺去。

　　但她的力气还是太微弱，虽说她已经服用了治愈魔药，但或许是治愈魔药只能尽量减少她的虚弱，她体内的魔力也是受到了影响，几乎达不到她平时一半的水准，虽说她平时的魔力也没有多么高深。

　　那宝石在勉强漂浮起了一段距离后终于不受控制了，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切尔西娅心中猛然一动，那宝石再度浮起，却因她此时魔力的混乱，竟是要朝着她击去。

　　这是一枚顶部尖锐的宝石，或许是不知哪位贵族用作弓箭的箭簇的，那闪着光的尖端中依稀可见渗入了血气，千百年间不知多少魔物亦或是人类命丧于此，那宝石就这么朝着她击来。

　　切尔西娅的大脑停顿了片刻，在思索如何挣脱这看起来就健壮无比的人鱼的禁锢，躲开那宝石，可那人鱼却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抱着她忽然侧身，那枚本该击在她身上的宝石径直没入了人鱼的右侧胸口。

　　鲜血缓缓流出。

　　人鱼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依旧是紧紧抱着她，由于刚刚的紧张，导致切尔西娅并未注意到，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人鱼几乎是将她按在胸口，那宝石擦着她的发间而过，稍不注意或许就会要了她的命。

　　他粗壮的小臂环过她的膝盖，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她能听到他沉闷又急促的心跳。

　　她抬起头来，同他对视。

　　人鱼有着一双极为罕见的红眸，眼眸的中央似乎有着什么东西，细看似乎是一道圆形的法阵，在红眸中缓缓转动。

　　他似乎并不想咬死她。

　　人鱼的五官是极为硬挺的，红到发黑的眉毛高耸，笔挺的鼻梁，还有暗色的薄唇，按照世俗的审美，他大抵就是被归于“性感”那一类的俊美男子。

　　他却抱着她不说话，同她对视后，他的眼中似是情绪万千，却一言不发，将她放在了岸边，又并不松开她，保持着一手环在她身后的姿势，将她圈起。

　　切尔西娅觉得这个氛围有些怪异，这人鱼并不说话，她也不清楚他的意图究竟是什么。

　　但看这人鱼并无伤害她的意思，还从水中将她捞起，甚至在此之后她还要伤害他。

　　而明知这些，这人鱼还是替她挡住了伤害。

　　看来是没有什么恶意，如若再归于提防冷眼相向，那真是她的错了。

　　于是切尔西娅想了想开口：“多谢你救了我，很抱歉，我一开始误解了你的意思。”

　　人鱼并不吭声。

　　切尔西娅抬眼来看他，刚刚她由于愧疚一直低着头，现在她抬眼便对上了他的眼眸。

　　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看她。

　　“……你还在怪我吗？”

　　切尔西娅问道，她认为是她不对在先，若是对方不理她，那么或许是在生气。

　　人鱼依旧不回应，但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这手臂的位置有些怪异，收紧的时候稍微蹭到了她，切尔西娅瞬间抖了一下，忽然像是一个提醒，他们之间的距离过于接近，这个姿势也过于暧昧亲昵了。

　　她条件反射般用手挡在了他们之间，但由于人鱼揽地过于紧，导致她的手几乎是被按在了他的胸口上，瞬间又红了脸，尴尬地欲收回，却因狭窄的空间动不了半分。

　　“……那个，你能不能稍微把我放开？”

　　她问道，人鱼眨了眨眼，就在她以为要将她放开之时，他忽然嘴唇弯起，揽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

　　切尔西娅：……

　　她无奈道：“多谢你救了我，也多谢你宽容大量，但，初次见面就这样，是不是有些……”

　　她不太好意思说出来“暧昧”这个词，脑中在想，万一在人鱼这个族群中这个姿势是正常的，那就更加尴尬了。

　　人鱼听闻后，却摇了摇头。

　　这是他听见她说的话后唯一一次给与正面答复，虽说她不明白他摇头究竟是何意，但至少说明，人鱼是能理解她的意思的。

　　切尔西娅问道：“摇头……是什么意思呢？是说我们不是初次见面吗？”

　　她思考了刚刚她说的那句话，如果说人鱼在否认“宽容”和“救她”，她直接问或许有些冒昧了。

　　况且“与她早就认识”是不可能的。

　　人鱼点了点头。

　　切尔西娅开始无奈，她是绝对不相信她早就认识这人鱼的，在她过去十几年的记忆中，压根就没有他的任何踪迹，甚至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人鱼。

　　“哈，你真有趣……”

　　切尔西娅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尴尬回答。

　　人鱼用空闲的另一只手，轻轻点了点额头的宝蓝色宝石。

　　这宝石水光透彻，通体宝蓝色，在池水的波澜下像是一片流动的微型海洋。

　　“瓦利博。”

　　切尔西娅没由头就说出了这么个词来，说罢后连她都有些吃惊。

　　这是一种几乎失传的叫法，不知是精灵还是人类的语言，亦或是矮人，当然更有可能是三者文化的杂烩，寓意是自由之人。

　　可人鱼的目光忽然愣住了，切尔西娅不知为何他在听到这个词语后会出现如此大的反应，于是她又叫了一次。

　　“……瓦利博？”

　　这次人鱼忽然紧紧攥住了她的双臂，他的力度很大，但也仅仅是禁锢住她，并未弄疼她，他的赤红眼眸似乎更红了，眼底不断旋转的法阵愈发明显。

　　他攥着她的双臂，要她抬起头来看他。

　　他似乎还想听她再说一次。

　　切尔西娅忽然觉得有一种可能，她试探开口：“瓦利博……这是你的名字吗？”

　　人鱼点了点头，他的眼底充满了情绪，但他却始终一言不发。

　　他的眼神似乎在告诉她，继续说下去。

　　“或许我们真的认识。”

　　切尔西娅说，联想到欧洛德瑞斯从一开始就对她不同寻常的态度，加上她莫名重生的一次，还有那本她笔迹所写的旧书。

　　再加上这次，这人鱼反常的态度，以及她理所当然地叫出他的名字。

　　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或许她身上真的有什么秘密，等待她自己去发现。

　　“可我不记得你，我没有丝毫印象，叫你的名字只是脑中一闪而已。”

　　她解释，瓦利博并不说话，他忽然用另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攥着她的手渐渐往上。

　　指尖略微触碰到了他冰冷的胸口，切尔西娅觉得她的手指都像此刻的面颊一般火热，低着头不说话，面前却出现了阴影。

　　是他凑近的面颊，他要她抬起头来看着他。

　　切尔西娅无奈照做，瓦利博握着她的手，轻轻地触碰他的红黑色眉，接着是深邃的眼睛，宝蓝的额间宝石，挺翘的鼻，似乎是要她一笔一画画出他的模样，好像这样就能让她想起他。

　　可她依旧没有丝毫记忆。

　　“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切尔西娅说，人鱼却固执地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唇上。

　　他的唇色是巧克力色，切尔西娅脑中不合时宜地一闪，觉得尝起来味道一定不错，马上她又因脑中的这个想法羞愧地眼神躲闪，不敢对上瓦利博的视线。

　　他依旧将她的手指贴在自己的唇上，不再乱动。

　　这是什么意思？

　　切尔西娅很是疑惑，或许是她的黑暗魔法占据了头脑导致她忽然玩性大发，也或许是瓦利博的本就便是如此，她轻轻将手指伸进了他的口中。

　　空无一物。

　　瓦利博没有舌头、

　　怪不得他一言不发，是因为他的舌不知何时被人拔去。

　　瓦利博却始终注视着她，甚至在当她发现而将手指抽出，有些发难不知如何开口之时，他的唇角甚至弯了弯。

　　他牵起她的手来，在她的掌心轻轻画了几下，一开始切尔西娅以为他在挠她的痒，可紧接着她发现，他在她的掌心画了个锁的形状。

　　这是何意？

　　难道是……他在表达，他不能说话，无法吐露，那么他便是最为可靠的锁，她无需对他有所怀疑？

　　似乎是看透了她的心思，瓦利博忽然又握住了她的手，在自己的面颊上轻轻蹭了蹭。

　　切尔西娅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他像是一只在向主人撒娇的小黑猫。

　　乖巧地将利爪藏在身后，无声地在脚边蹭蹭，不时发出几声餍足地呼噜声。

　　倒是……有些可爱。

　　切尔西娅一向对这种乖巧的示好毫无抵抗，欧洛德瑞斯是，瓦利博也是。

　　她无奈揉了揉他的脑袋，他的发丝不似欧洛德瑞斯那般柔软顺畅，沾过水后手感略微粗糙。

　　他眯起了眼睛，忽然将双手撑在她的腰间，将她托举至水中。

　　切尔西娅就要发出疑惑，却见他忽地靠近，将她一整个抱在了怀里。

　　她的头顶顶着他的下巴，而侧脸贴着他健壮的胸口，再往下的光景没入水中，她不再敢往下看，仰起头来。

　　“我是说，或许我们曾经认识，或许我们曾经这样很是常见，但是，现在我对你毫无印象，这样的话，我会认为你没有分寸感。”

　　她耐心解释，同样是亲昵的动作，奥德里奇做就令她反胃，而瓦利博至少却是不会引起她的反感。

　　虽说这个动作依旧不太合适。

　　瓦利博轻轻放开了她，或许是知道她对如此亲昵的动作有些抗拒，于是不再将她环抱地如此紧密，但大手却依旧轻轻按在她的两侧，腰间赤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仿佛下一瞬她就要消失。

　　切尔西娅这才想起来的目的，她四处翻找那片酒杯形状的叶子，终于在前方十几米远的距离看到。刚刚一连的动作，导致叶子不知何时从她手中滑落，飘到了远处。

　　“我需要那片叶子，”她指着那叶子说，“我是来找人鱼之水的，炼制精力药剂需要这个。”

　　瓦利博眨了眨眼，将她轻轻举到了岸上，鱼尾拍打起水面，发出清脆得水声。

　　他游得那样快，几乎是一瞬间，他将那叶子拿在手中，回到了她的面前。

　　而因得他的这些动作，切尔西娅终于看清他的鱼尾。

　　那是蓝金色的巨尾，那几乎是大海深处最为深邃神秘的宝藏。尾巴通体呈深蓝色，与他额头的宝石相映衬，是幽深的星空，也是翻涌的海浪；而其中又金光点点，那是晨曦时海面上洒下的第一抹阳光。

　　切尔西娅找不到语言来形容这巨尾了，她本以为瓦利博的面容已是绝美，可他的鱼尾更是独一无二的宝藏。

　　她忽然有一些理解为什么在多年前，有这么多的人类商人出海捕获人鱼，只为将他们美丽的身躯供人观赏了。

　　瓦利博拿着那叶片，轻轻放在了自己的面颊之上。

　　“多谢你，我需要呈些这里的水。”

　　切尔西娅说，但瓦利博却并未直接给她，他唇边的笑意收敛，赤红的眼眸中忽然蒙上一层雾气来。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落在叶片中。

　　一滴，两滴……

　　“你怎么了？！”

　　切尔西娅不明所以，不知为何瓦利博开始流泪，他的泪水同人类的并不相同，那几乎是带着闪光的半固体，落在叶片上时甚至会有固体相碰撞的响声。

　　“你……你别哭……”

　　切尔西娅有些慌神，抬起手就要安抚这只不知为何开始伤心的人鱼，但瓦利博的面容却并不痛苦，他看着她，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任务。

　　很快她意识到，他是在给她“人鱼之水”。

　　有人鱼出没的池水本就可以当做精力魔药的材料，更不用说人鱼的泪水，或许这功效将会大幅增加。

　　他将盛了眼泪的叶片递给她，那里已经有了足以没过底部的眼泪。

　　“……多谢你。”

　　切尔西娅回答，这时外部的钟声敲响了十下。

　　“或许我该回去了，明天上午还有魔咒课。”

　　她解释，瓦利博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动作。

　　切尔西娅试探起身，见他一动不动，只是视线粘着她，吞了吞口水。

　　她忽然有些心虚。

　　误解了瓦利博不说，还伤害到了他，又发现他是个舌头被人拔去、额头被嵌入一颗宝石的小可怜，最后他还送给了她自己的眼泪。

　　人鱼的眼泪她是听闻过的，极为宝贵，一滴据说就可以治愈深可见骨的皮外伤。

　　所以，在多年前，人类大肆虐杀人鱼之时，捕获人鱼不只是为了他们那惊人的美貌，还因为人类需要他们的眼泪。

　　只是人鱼天性刚烈，即使被施加酷刑也不落一滴眼泪，于是价值连城，又因此吸引了更多的商人捕杀，如此往复。

　　他却将他的眼泪送给了她。

　　“我知道言语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但我还是想说，真的很感谢你。”

　　切尔西娅说，瓦利博依旧没什么反应，他似乎在等着她说另一句话。

　　“……我会常来找你的。”

　　瓦利博的眼眸在几乎是听到这话的一瞬间亮起，巨大的蓝金色鱼尾扬起滔天的水花来，在空荡的长廊中哗啦作响。

　　切尔西娅说罢朝他挥挥手离开，在那条幽深的长廊走了好一会她回头看，几乎是看不清的身后，瓦利博似乎还是在注视着她离开。

　　.

　　回到住处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切尔西娅翻开旧书来，支起火，将从魔药课外部走廊取到的魔物心脏与人鱼眼泪按照步骤放入坩埚中，熬制成功后将药剂倒出。

　　这次的药剂通体浅蓝色，泛着淡淡的荧光，比起她上次已经可以说是极为成功的精力药剂还要高上不少等级。

　　切尔西娅将那药剂服下，几乎是一瞬间，她感到充沛的魔力在体内的蓬勃生长，几乎是源源不断的魔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她的体内，清凉的感觉自核心蔓延至全身，像是清泉般奔流不息。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有足足小半个钟头，体内的喧嚣终于归于安静。

　　切尔西娅翻开旧书的第二页，她忽然觉得，这名为“高阶治愈术”的魔咒，她可以施了。

　　由于白日造成了暂时的损伤，即使是服用了约瑟夫教授给的治愈魔药，她的体内也有一些损耗存在。

　　她对着自己，按着旧书中的方式，施了一个治愈魔咒。

　　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光雾点点，洒落在她的身上，她感到了体内蓬勃的生命力，几乎将白日的不适全部驱散。

　　这便是高阶治愈术的威力吗？

　　切尔西娅翻开了下一页，上面写着“高阶攻击术”几个字。

　　她仔细阅读了施咒方式，走出房门。

　　此时已经是深夜，本就无人的图书馆周围更是安宁，她对着远处的枯树凝神，同白日约瑟夫教授所传授的不同，她不需要将力量全部集中于身体的某一点，似乎她只需想便可以。

　　一股莹白色的气流瞬时朝着那枯树击去，几乎是一瞬间，枯树轰然倒塌。

　　或许高阶攻击术只是表现了初级实力，切尔西娅想，如果她的魔力上限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高阶攻击术又练到娴熟，那么这会是多么毁天灭地的力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