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黑暗神相爱相杀后[西幻]》呆头鹿不秃

42、二周目 王宫

　　一天过去。

　　今天是冰曜日，是出去实战的日子。

　　学生们在光明学院广场中央集合，切尔西娅远远就看到了那巨大的水晶球下，莱雅在朝她奋力招手：“我是第一个来的！哇一想到要出去，我就好兴奋！”

　　阿米莉亚隔着人群瞥了一眼，眼神有些嘲弄，对上了她的眼神，转身又和身边的同伴说了些什么。

　　这几日阿米莉亚似乎交了两个朋友，一个是精灵，一个是人类。不过看到阿米莉亚也有了一起同行的人，切尔西娅松了口气。

　　好处是阿米莉亚多半没空刁难她们了。

　　“好了，看来都到齐了……不对，怎么少了一个？那个叫做艾斯.雅各布的人类呢？！”

　　约瑟夫压着时间抵达，正要挥手画下传送法阵，数了数人数后拔高了音量。

　　“……抱歉，抱歉！”

　　艾斯的声音远远传来，正慌张朝着这里赶来，气喘吁吁：“……实在是不好意思约瑟夫教授，我迟到了。”

　　“显而易见，”约瑟夫回答，“快和他们站在一起啊，冒冒失失的小子！”

　　艾斯又是小声道歉了几句，站在了切尔西娅的身边。

　　“怎么了？”切尔西娅问道，艾斯顿了顿回答：“……明天就可以见到我妹妹了，有些兴奋，就，就没睡好。”

　　“不是还有一天吗？”莱雅凑来脑袋，非常不理解。

　　“这，这不是有些日子没见了吗。”艾斯又是顿了顿才回答。

　　“……也没几天啊……”

　　莱雅咕哝了几句，不过这个时候约瑟夫开始挥起手画法阵，大声嚷嚷了句：“都别动！小心我在你们双脚之间画法阵，传送你们一半过去……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大家开始噤了声，等待约瑟夫画好法阵后，却见他并没有入内。

　　“……教授？你不进来吗？”矮人洛力问道，约瑟夫大笑了几声：“当然不去，这本来就是对你们这周成果的小测试，我去了你们岂不是觉得有退路，就不肯好好施展了？”

　　“不过放心，你们去的是个刚被魔物袭击过的小村庄，只是些低级魔物，况且聚集地昨夜都已经被圣殿剿灭，只是要你们去治愈一下村民、做一些善后工作罢了……不会这都完不成吧？你们才刚学了治愈魔咒啊！”

　　约瑟夫的激将法颇有成效，瞬时多出了一些“当然可以完成”“太简单了”之类的声音。

　　他满意点头，接下来切尔西娅看到面前光芒闪过，周围迅速变了摸样。

　　四周皆是破败的木屋，牲畜、泥土还有淡淡的血腥气萦绕在鼻息间。

　　“臭死了！”

　　阿米莉亚抱怨，从那件被她改的繁琐华丽的装束中掏出一瓶与这环境格格不入的香水来，对着周围空气就是一顿喷。

　　这下香水气息混合臭气，难闻得有些窒息了。

　　“快别喷了！”洛力大声叫嚷，阿米莉亚也发现了混合之后似乎更加难闻，悻悻地又收了回去。

　　她看了看周围：“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去找个村民吧，他们不是昨晚被魔物所伤、要我们帮忙治愈吗？”

　　几乎所有的木屋门都大开着，里面并没有村民的身影，只有最西边那间相对来说修缮的算是最为完整的木屋门还关着。

　　他们来到了那木屋前，木屋上方挂了个破旧的牌子，上面的字迹被烟灰和泥土遮挡得只能看出“旅馆”这几个字。

　　看来这是村子中唯一的旅店。

　　这门破旧的甚至连个锁都没有，洛力用力一推，“吱呀”一声，门就开了。

　　门内蜷缩着几十名村民，不过奇怪的是，这些村民绝大部分是男性，女性只有不到五名。

　　即使是在贫苦的村庄中，男人更具劳动优势，也不该差距如此悬殊。

　　“各位不要惊慌，我们是光明学院的学生，各位昨日必定是受了惊吓与伤害，我们是前来为诸位疗伤的。”

　　艾斯.雅各布说，人群中终于出来个老伯来：“各位神使，戴蒙村感谢诸位的到来，我是这间旅店的老板。”

　　他又简单介绍了几句，说是这里本就贫困，虽说是人类聚集地，但位于人类与矮人部族的交界处，土地还很是贫瘠，几乎是没有任何赖以生存的方式，连延续后代都是个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显然都不明白为什么延续后代能放到生存之前。

　　旅店老板又介绍了一些，说是虽然之前贫穷，但村子里的人努力耕种，即使是贫瘠的土地倒也能勉强维持生存，只不过后来忽然闹了魔物，前几次都是小规模的，他们聘请了路过的巫师，倒也算镇压了。

　　这一次是规模大了，他们去求了最近的教堂，修士们追踪到了魔物所在地，将那些魔物一举剿灭了。

　　“这些年啊，可真是今非昔比了，魔物太是猖獗。我看再过几年，白日恐怕都要闹魔物了！”

　　“唉，要我说，还是上面不作为！之前魔物也有，但都是在野外，进人村落的都是少数，哪像现在这样，光是咱们这一个村子，这两年都发生了三次！还有几个月前那个什么莫莱村，几千个人的大村子，一个活口没剩下，全被那魔物杀了！”

　　“是啊！要不是什么破烂海曼家族，我们哪会过上这样的日子？！听说啊现在的国王天性残暴，连贵族都是说杀就杀的！”

　　“我看啊，这海曼家族也统治不了多久了……连一向庇佑他们的巨龙都灭绝了，真真是报应！”

　　“倒不是海曼有问题，你看这家族都统治了几千年了，之前也没什么大事啊，都是现在这个国王太不作为！我看他那叔叔西德就挺好，之前闹魔物，西德哪次不是专门拿自己的物资出来支援？”

　　村民们七嘴八舌说了起来，阿米莉亚不悦：“说什么呢！你们这里这么偏远，闹了魔物也要怪到王室头上？！”

　　她这话一出，毕竟在村民眼中她是前来救治的神使，于是也没人敢反驳她，村民们纷纷噤了声。

　　但提到王室，村民们那眼神中的怨毒依旧没有衰减。

　　“好了各位，现在我们来为大家疗伤，严重的请去那边，不严重的来这里。”

　　艾斯说，指了指莱雅去切尔西娅的方向，看来是将她们两个归为了“天赋异禀”这一列。

　　很快村民们分成了两列来，所幸受伤严重的并不多，更多是由于惊慌自己擦伤的，只有三名是比较严重的，有一名甚至是被抬出来的。

　　“嘶，这魔物造成的伤口，怎么这么……”

　　莱雅拉开了那村民的衣服，瞬间将头扭到了一边，切尔西娅凑近看，也有些哗然。

　　那村民的腹部被利爪划开了一道口，伤口的边缘已经长了绿色的毛，血液甚至开始发黄。

　　莱雅捂住鼻子：“唔，救人要紧。”

　　她正要施展远远还算不上熟练的治愈术，却见切尔西娅拿出了一把刀来：“你这是干什么呀？”

　　“这些腐肉都要切掉的，不然会感染。”

　　切尔西娅回答，都不知是带了什么样的心情，将那些腐肉切下：“好了。”

　　莱雅的治愈术虽生疏，但所幸那村民受伤的更多是表层，并未伤及脾脏。待村民不再出血，莱雅收手：“好了，我还要留着魔力治疗其他人，所以这个程度你们可以自行包扎了。”

　　过了或许是几个钟头的时间，漫长的工程终于结束，由于过度耗费魔力，所有学生的脸色几乎都是苍白的。

　　但好处是，治愈术由于多次使用，倒是熟练了不少。

　　“多谢神使大人，多谢神使……”

　　村民们连连感谢，旅店老板迟疑了片刻问道：“神使大人们……有没有什么法子，让我们也能暂时压制住魔物啊，您看，总不能每次有魔物，我们就来麻烦圣殿、麻烦教堂吧？你们这些大人物平时很忙，我们都理解的……”

　　莱雅想了想，摇摇头：“应该是没有的，至少我们没有，不过圣殿已经派出附近教堂清除了这次魔物的巢穴么？那么各位不必再担心了。”

　　“万一，万一日后还有呢？”一名村民问。

　　“你们这并不是什么阴暗之地，魔物并不会吸引至此，这几次的魔物多半也只是凑巧罢了。”有学生回答。

　　那些村民的面色这才缓了缓。

　　“看来我们的任务结束了。”阿米莉亚看了看周围，“可以等待教授接我们回去了。”

　　一行人走出了旅店内，村民们又是一阵感激的声音。

　　“真是多谢各位神使啊……”

　　“要不是神使大人们，我们这次不知多少人要命丧于此……”

　　“你们这里，因为魔物，折损过人吗？”莱雅好奇问道，这次据村民所说规模是较大的，也并没有几名村民受到致命伤害。

　　“有啊，有啊！”

　　一名村民说，指着西北方向的草堆：“看那草，都有半人高了，那里可都是被魔物杀死的人……”

　　那草堆又高又密，风吹起的瞬间，几具已经腐化了的骸骨骇然出现。

　　学生们神色复杂，有几名甚至开始干呕。

　　只是骸骨的边缘，一个尚还未腐化的遗骸忽然动了动。

　　如果是成为了魔物，那么此前来的圣殿不会没有发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等等，那人还活着！”切尔西娅就要上前查看，却被旅店老板一把拦住：“别去，哎神使大人别去！”

　　他神色有些复杂：“那，那是我的妻子，受伤太重，已经看不好了……”

　　“对，对，看不好了。”

　　村民四下说着，莱雅蹙眉：“那也要看过才知道呀。”

　　她们走近，那女子尚还有一口气息，那伤口直接将她的腹部贯穿，若是不救治，不多时就会丧命。

　　切尔西娅正欲施展治愈术，几名村民忽然叫嚷嚷走近：“哎神使大人，要我说，真的别救了！”

　　“是啊，浪费大人们的魔力不说，多半也救不回来……”

　　“对啊，更何况，要是被人看了，那……还不如死了……”

　　“你说什么？”切尔西娅看着说最后一句话的村民皱眉，那村民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她一个妇人，伤了肚子以后不能生育，这儿这么多人，被人看了，就算大人们给她救了回来，我们也多半不会留她的。”

　　“莎莉，她是个好女人。光明神在上，那魔物本来是冲着我来的，你们不知道那獠牙有多么的尖锐巨大……是，是她挡在了我面前，”旅店老板说着说着忽然呜呜哭了起来，却又摇摇头：“可再这样如何，她已经无法生育了，而且，都被人看光了……唉，我会记得她的，村子已经贫困至此了，养不起不能下蛋的鸡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一名精灵女子也皱起了眉，撞开村民蹲下身查看莎莉情况：“你们真是一群无知卑贱的人类……”

　　所幸村民虽然不愿他们救治莎莉，但忌惮他们的身份与魔力，虽然眼神从一开始的敬畏到了怨恨，但自始至终并没有明着插手。

　　“好了。”切尔西娅收手，莎莉的伤口已经不再出血，但毕竟失血过多，如若后续不专门照料，多半还是会丧命。

　　切尔西娅叹了口气，如果将莎莉带走，那么如何安置又是个问题；而留在这里是断然不可的，看这些愚昧的村民们的架势，即使是这次救回了她一命，说不定他们又会寻个理由，甚至不需要理由，就能将她暗暗处死。

　　“别，别管我了……”

　　莎莉慢慢苏醒，或许她一直是半梦半醒的，这下伤口不再流血，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将围着她的学生们推开，忽然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学生们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就见她已经站在了一口枯井旁，发出了一声凄厉哀叹，竟然直直朝着那枯井投了进去。

　　扑通。

　　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等切尔西娅理智占据大脑后，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枯井旁。

　　凭什么呢，凭什么只是因为世俗的成见，因为所谓的“贞洁”和“生育”，就能无视一个活生生的人呢？

　　甚至连莎莉自己都认为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价值。

　　凭什么呢？

　　她站在枯井往下看，这井不知干涸了多久，周围的泥土早已皲裂，幽深的井看不到底，有隐隐的寒意与臭气自下传来。

　　她觉得，她应该将莎莉埋葬，而不是让莎莉长眠于冰冷恶臭的枯井之内，直到血肉枯骨被秃鹰啃食。

　　她攥着尚还没有断裂尽的绳索慢慢跳了进去，耳边是光明学院其他学生的惊叹，还有一些村民终于按捺不住的诅咒。

　　但切尔西娅觉得，她应该下去，可怜的莎莉不应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被禁锢着。

　　待脚底终于接触到了地面，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响，切尔西娅知道为什么这里总是吸引魔物了。

　　遍地的残骸，或是成年，或是婴儿，或是完整，亦或是残缺。

　　上百具女性的骨骸堆积在此处，骨骸之上笼罩着隐隐黑雾，吸引着过往的魔物。

　　.

　　切尔西娅觉得自己永远都无法忘记这幅画面。

　　良久她才从惊骇中回神，远远的上方莱雅的呼叫才涌入她的耳中：“西娅！你还好吗？！听到了说句话啊，我看不到你……”

　　愤怒。

　　切尔西娅首先觉得愤怒。怪不得这里的女性村民这么少，原来大多数村民见到出生的是女儿，就直接溺死、或是掐死了。

　　怪不得这里总是有魔物作祟，上百具骨骸形成的邪气，对于黑暗魔物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立场惩罚这些百姓。

　　这个村庄位于矮人与人类部族边界处，贫困至此却并无外界支持，说明是两边都不承认的。那么出了这样的肮脏事，不论是人类还是矮人，都只会想推脱出去。

　　所以这里闹了这么些次魔物，最后也只有不属于任何势力的圣殿介入才得以解决。

　　但问题是，圣殿只会处理魔物，对于人类或者是其他种族之间的纠纷向来是不管不顾的，那么即使她将“这个村落虐杀上百名女性”这件事上报，多半也没有回应。

　　顶多是圣殿的一句“人类的事情应当交由人类解决”。

　　切尔西娅的脚边不远处就是莎莉的遗体，她看着满地的残骸，心中忽然有了答案。

　　她轻轻拉了拉绳索，立即感到一阵力量将她往上提，待刚刚看到井外的光明，莱雅猛地扑上来：“你怎么能自作主张自己下去呢？！多危险啊！你看看你，身上都脏成这样了……有受伤吗？”

　　切尔西娅摇摇头，借力出了枯井，看到围着的几名村民脸色苍白，目光躲闪。

　　“你都看到什么啦？怎么忽然要下去啊……”

　　莱雅还在嘟嘟囔囔说着什么，边说边替她清理身上蹭到的灰尘泥土，切尔西娅回答：“没有，里面太暗，我看不清。”

　　她能看到面前的几名村民的脸色瞬间从僵硬慢慢正常，为首的旅店老板缓过神来，僵硬笑道：“没，没事就好，那下面脏得很，不知道有什么恶心的东西，还好神使大人没看见，哈哈，还好没看见……”

　　“是啊，”切尔西娅看着他，“还好没看见。”

　　“既然无事了，那我们准备走吧。”她说，远处的法阵再次亮起，这次是要接她们回去的，法阵上已经有了几名学生。

　　莱雅疯狂点头：“好哇，他们都已经准备要走了，我都怕咱们赶不上呢……”

　　法阵的光芒再次笼罩，周遭终于变为了光明学院内熟悉的场景。

　　切尔西娅望着远处的天边若有所思。

　　冤魂聚集之处，会吸引魔物，但村民并不知晓。而村民刻意隐瞒这件事，日后袭击的魔物只会源源不断。

　　而魔物的魔气又会加重邪气，由此往复。

　　不久的未来，总会有一波魔物，将那村子里的恶人屠杀尽的。

　　既然没有任何势力会管，那么就交给杀伐无情的魔物吧。

　　.

　　“……我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或许我很残忍，算不上是一个合格的光明学院学生。”

　　切尔西娅说，对面的克莱尔若有所思。

　　克莱尔的校长办公室是独立的一座建筑，位于光明学院北部教学区附近。

　　“……我不知道一昧的拯救是否是在行善，朴实的村民或许是凶手，善良的村妇或许是帮凶……”

　　克莱尔安静地听她说完了这些话，从头到尾并未出言，直到切尔西娅说完后，她才开口：“我自幼接受的教育便是，女子比男子更加优秀，更适合作为家族掌权者，所以我是按照掌权者培养的。”

　　“掌权者是要经常接见下属封臣、或者是同其余家族来往的。”

　　“当我第一次发现，除了我之外，其余家族的掌权者均是男性的时候，我心中有了一个念头，我一定会做得比他们更好。”

　　“我知道那个时候有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我，说些什么‘亏了她生在罗瑞安家族，否则继承人怎么会轮到她’这些话，好像男子继承家业就是理所应当，好像我是从我兄长手中抢过本该属于他的一样。相信我，我对这世道的不公深有体会，即便像我当时那样的掌权者都要面临一些凝视与指点，你知道吗，有一次，一个隶属于我家族的小家族，叫什么我甚至都忘了……那子爵来到我面前，居然是一副大发慈悲的脸说，我虽然性格过于强势，但好在相貌还不错，他考虑考虑也可以娶了我……你听听，这叫什么话？后来他甚至还想通过破坏‘贞洁’的方式来逼我同他成婚，我是罗瑞安家族的女人，我是出生于圣殿之下的圣者权杖，我会在意这些男人编造出来的、专门用于禁锢女人的玩意？”

　　“只是后来，我看透了一些事情，选择放弃继承权、进入光明学院罢了。”

　　她晃动着手中的茶杯，即使茶水已经所剩无几，她抬眼来看了切尔西娅一眼：“我不觉得你做得有问题，在这情况下，你若想给他们教训，那就别指望这些互相推脱的势力了。”

　　切尔西娅点点头，克莱尔耸耸肩，将茶杯放下：“不必内疚，也不必怀疑，你说得对，一昧行善举在某些情况下并不算是什么好事，即便出了事又会怎样？”

　　“不过是，那些还未来得及见到光明就被扼杀的女孩们，在复仇罢了。”

　　“哦对了，”克莱尔想到什么，轻轻拍了拍脑袋，“精灵领主对你很是关切，就你来光明学院这么几天，你都不知道他都用了什么法子找我，非要见你，下属都派了七八回……恋爱上脑的男人，你明白的。”

　　“不是，我们不是……”切尔西娅面色一红着急解释，克莱尔却无所谓地一挥手：“你或许不是，他可是真真切切的。这又有什么，喜欢就在一起，喜欢的多了就多在一起几个，男人可以找情妇，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多找几个了？要是谁都不喜欢，就像我一样，独身一人也很自在，我是对男人那种生物天生免疫的。”

　　切尔西娅不吭声了，克莱尔继续：“说到哪了……哦，他非要见你，我是光明学院的院长，怎么可能容忍外界人进入圣殿？即使他是精灵领主也不行。不过规矩是规矩，喏。”

　　她努努嘴，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条项链来：“他差人送来的，是传送项链，只能生效两次，一次过去，一次回来，下次你们要偷偷约会别让我知道不就好了……”

　　切尔西娅接过那项链，通体银白，中间点缀着一块水光透彻的透明宝石，轻轻将手覆上，周遭幻境开始迅速变化，耳边克莱尔的声音渐渐远去：“……心急的年轻人……”

　　她闻到了泥土的气息，那是不同于一般的腥气。绿叶的清香，清泉的淙淙，她的面前是一棵巨大的树木。

　　欧洛德瑞斯背对着她站在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间，头上那由圣树枝叶编制而成的树冠有淡光萦绕。

　　她还未出声，他蓦地转身看着她，下一瞬她就出现在了他的怀里。

　　“希尔芙。”

　　他说，轻轻握住了她的肩，隔着布料，他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

　　“好啦，我回来了。”

　　切尔西娅说，对于欧洛德瑞斯来说，上次见到她还是尚在河谷的时候。

　　“我总是觉得，你不应该在那里。”他说。

　　欧洛德瑞斯常常会给她这种感觉，他想留下她，让她常在他的身边，又想她多去历练提升魔力。

　　真是一个复杂的精灵。

　　“可是，如果不在光明学院，我怎么提升魔力呢，怎么变成你此前常说的魔法大能呢？”

　　切尔西娅踮起脚尖来，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的发丝细软，触及像是幼猫的软毛，手感极好，她没忍住多揉了几下，并未看到他异样的目光。

　　待切尔西娅反应过来的时候，才意识到，她的胸口一直紧紧贴着他，而他的长发夹杂其中，衣料摩擦间，他的发丝不知挂到了哪里，或许是她这衣物的某个纽扣。

　　他们两个人贴得太近，切尔西娅看不清究竟是哪里，忙往后退去，却忘记了这会扯住他的长发，连带着他也往前一个趔趄。

　　所幸她的背后贴着那棵巨树，才免于摔倒，欧洛德瑞斯看着她半晌终于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也只有你能让我这么狼狈。”他说，捏了捏她的脸。

　　能差点害得和精灵王一起摔倒，那确实有些狼狈。切尔西娅想着，面色一红，扭头不看向他，将视线转到身后的巨树上。

　　这巨树可真大。

　　“你看，那里就是精灵所在的地方，只是那里是精灵领主所在之处，不同于一般的精灵聚集地，这里有着一层无形的结界，未经允许的人类无法入内。”

　　彼时，陆斯恩抱着尚且年幼的她，指着窗外远远那巨大的树木说。

　　这树可真大，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那片望不见边际的密林似乎只是到了它的脚下，它几乎是要将天地连接。

　　她记得那个时候，她拽着陆斯恩的手问，那棵树究竟活了多少年，和哥哥谁更大一点。

　　陆斯恩无奈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鼻子：“自然是树更大。在我们的父母还在的时候，他们告诉过我，在他们的祖辈还在之时，这树就在了。切尔西娅，它比克劳利家族都要年长呢。”

　　克劳利存在了多久，她并不清楚，父母对于她来说是记忆中的空白。据陆斯恩所说，在她刚出生没多久的时候，他们的父母在一阵兽潮之中丧命。

　　或许正是因为这个，陆斯恩对研究魔物与进入王城有着执念，他几乎能熟练地说出每个魔物的特点，还有被它们伤害后，那些伤者的伤口状态。

　　乡下的落魄贵族并不在少数，克劳利家族之所以是伯爵，只是因为家族历史较为悠久，延续至今，早已是名存实亡，空有个贵族头衔罢了。

　　所以，那件事发生后，王族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家族没有任何势力傍身，伯爵夫妇竟是草草下葬。

　　自她幼时，陆斯恩就常说，他会进入权力的中心，给她一个伯爵小姐应有的待遇，让她吃穿不再成为困扰，让她可以随意挑选一位满意的丈夫，甚至可以选择独身。

　　即便她多次解释并不需要，可他那时却将其视为最大的愿望。

　　“怎么了？”

　　欧洛德瑞斯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切尔西娅回神，才发现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

　　他用指腹将她的眼泪轻轻拭去，指腹微凉，她的睫毛颤了颤：“我想到陆斯恩了。”

　　他沉默了片刻：“我派了属下去护送他，但，沿途并未找到人类的气息。有魔法将他们的踪迹掩盖。”

　　奥德里奇干的。

　　切尔西娅心中涌起一阵火来，他果然还是要对陆斯恩做什么吗？如若不是有西德的人暗中保护，她甚至不知该有什么办法。

　　“在光明学院，都学了些什么？”

　　欧洛德瑞斯问，她仰起头来看着他：“学了治愈术，还有精力药剂，你要看吗？”

　　他摇摇头：“你学这些从来都是轻而易举，你的力量在逐渐恢复。”

　　她一直都是这样，直到最近才开始有所提升，哪来的恢复，在他的眼中，她的魔力有朝一日会是世上最强的，可是真的有那天吗？

　　切尔西娅无奈地仰起头来岔开话题：“你看这巨树，从河谷的位置看，几乎是要与天同高的。”

　　“是。”欧洛德瑞斯说，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并未因话题的转移就有所偏移，“这树是你我共同种下的。”

　　这树或许有几万岁了，怎么会是她。

　　切尔西娅觉得，或许是因为欧洛德瑞斯活得时间太久太久，他的思维有时候并不在当下，话语往往会回到许久之前。

　　这时圣殿的钟声敲响了11下，密林的天空早已是一片昏暗，只是密林中荧光遍布，导致她一直失去了时间观念。

　　“该休息了。”他说，坐下身来，背后倚着巨树，月白色流莎长袍下的右臂留出与身体之间一个人的空隙，示意她靠近。

　　她也照做了。

　　欧洛德瑞斯身上的香气是清新的，被清晨的露水与初放的花瓣熏了个透彻，而他的怀抱是清凉又不至于寒冷的，均匀的呼吸声轻轻洒在她的面上，不知何时，她睡着了。

　　再度醒来，切尔西娅已经在自己的房间内了，欧洛德瑞斯在她沉睡之时将她传送了回来，她颈部的项链在触及的瞬间化为粉末。

　　.

　　今天是光明日，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不过切尔西娅想起，几天前艾斯.雅各布同她提起，今日需要她帮忙，前去王城他的家中，去见一见他的妹妹。

　　或许因为二人都是人类、且都是贵族的原因他才在几位学生中选择她帮忙，至于为什么不找阿米莉亚，大概是因为她给人的印象并不好接触。

　　她记得约定好的位置是魔法森林的最南侧，当夜幕降临之时，据说是会出现一个传送魔法阵的，供尚未习得传送咒的学生使用，只是生效时间只有一个钟头罢了。

　　一日无事。

　　切尔西娅修习了一日的魔法，她觉得那本怪书的第二页内容差不多已经可以修习了，待到莫约七点，她来到了魔法森林。

　　最外围的位置依旧偏僻，最南侧倒是远远看到有一个能容纳一人左右的石台，走近后看到，石台的表面刻着繁琐的纹路。

　　七点的钟声敲响，石台上的纹路几乎是在一瞬间亮起，淡紫色的光雾笼罩，其间有无数符咒飘旋。

　　“啊切尔西娅，你到了这么早，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

　　艾斯的声音远远飘来，他匆匆忙忙赶来，满脸写着愧疚。

　　“这没什么，我习惯早到。”切尔西娅回答，看了看那石台：“这该怎么用？”

　　“这个只要站上去就好，剩下的我来！”

　　艾斯说，切尔西娅于是站了上去，却见艾斯依旧站在原地，艾斯连忙解释：“这个台子一开始就是指容纳一人的，没关系，你先去，我随后就到的……”

　　他后来似乎又说了些什么，但切尔西娅已经看到面前天旋地转，一阵晃神后，她出现在了一个昏暗的室内。

　　魔法森林的天空也是黑暗的，但至少会有魔法元素形成的微粒荧光，但这里，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有人吗？”

　　切尔西娅沉默了片刻开口，这个室内的气氛让她觉得不舒服，鼻息间有着香料与酒精的气味，熟悉得令人烦闷。

　　“艾丽？”

　　无人应答。

　　不过也在她的预料内，她大概知道这里是哪了。

　　紧接着，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个什么，她无法看清，但周围空气的流动以及名贵布料摩擦的声响就在耳侧，待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被一股巨大的力气拉进了怀里。

　　她整个人被紧紧锢住，几乎全部陷在他的怀里，右耳贴着他的胸口，听得他急促沉闷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屋内宛如惊雷。

　　“非要用这种方法才能将你带来么？”

　　他几乎是凑近了她的耳边，混合酒精的湿热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上，他的声音带了些沙哑疲惫，像是最近都没有好好休息一样。

　　不过他有没有好好休息与切尔西娅无关，几乎是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她用尽了全力狠狠朝着他的某个部位踢去，却被他先一步掐住腰肢，受力不稳快要倒下，又被他一手揽住，半跪着揽在怀里。

　　“啧，一次就够了，还要再踢一次？”

　　听起来奥德里奇心情不错，或许是在他眼中，这场“狩猎”的结局是胜利的。

　　“刺啦”一声，高大的烛台上的烛火全部亮起，借着昏暗的烛火，他的面容有些模糊，湖蓝色的眼眸映着摇曳的火苗，眼底的猩红更是明显。

　　很显然奥德里奇是醉了，但借着酒劲他的力气竟还要大上几分，一手将她的双手束缚按在胸口，另一种揽住她的腰，两人就保持着这么半跪的姿势，一时间切尔西娅竟是使不上力气。

　　他忽然坐直了身躯，几乎是满意地欣赏着她的挣扎，带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

　　“几日不见，克劳利小姐愈发迷人了，瞧，这里都乱了。”

　　“那么……让我来，替你整理一番……”

　　他说着，俯身忽地吻住了她脸颊侧边的乱发，却良久不松开，几乎是要濡湿了那缕发的时候，他转而吻住了她的唇。

　　恶心，真的恶心。

　　切尔西娅再度狠狠咬住，但很显然上次她的利齿还是让他涨了记性的，奥德里奇吃痛闷哼了一声，却并未松开，揽住她腰间的手却忽地用力。

　　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未袭来，切尔西娅后知后觉，这家伙是在给她挠痒。

　　唇齿间弥漫的腥气愈发浓烈，可奥德里奇却更为兴奋，他几乎是怜惜般地轻轻吻着她，下一瞬却又咬住她，紧接着又是放开。

　　一阵更为强烈的反胃感占据了她的大脑，奥德里奇分明是将她当做了一只小猫小狗，一个任他摆布的稀奇玩意儿，一个目前由于无法驯服而足以吸引他的注意力的漂亮小姐。

　　却始终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这次她是真的动了怒，许久未曾失控的魔法在密闭的房内横冲直撞，“哗啦”几声将不知是多少年前的名贵花瓶击落在地，一片碎片落在了她的脚边。

　　控物术，她记得在魔咒课上，她使出过一次控物术，成功控制了那不断喷水的水杯。

　　下一瞬那尖锐的碎片直直朝着奥德里奇的脊背刺去，而她的反常引起了他的不满，他忽然放开了唇上的压制，将她的脑袋直直按入怀中。

　　突然的动作变化很显然是使切尔西娅分神了的，那碎片在摇摇晃晃飞行了一米的距离后再度失控砸在了地上，再次发生了刺耳碎裂声。

　　奥德里奇将她松开，那双湖蓝的眼眸说不清是何想法，声音沙哑，却按耐不住兴奋：“想杀了我？”

　　他将她的手紧紧禁锢，拉高至头顶：“你永远逃不掉的，为什么不做我的情妇呢？为什么要远离我呢？”

　　他望着她，似乎有些出神。而在这出神的空隙，切尔西娅终于找准了机会，猛地将双手攥出，用力将他一推，冲着门的房门跌撞跑去。

　　“门上锁了，你逃不掉的。”

　　奥德里奇丝毫不恼，他的心情极为愉悦，切尔西娅推了推门，那扇厚重的大门果真纹丝不动。

　　她转身背对着大门，冰凉的气息透过后背的布料沁入她的体内，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面前的奥德里奇却是不慌不忙，慢悠悠站起身来，丝毫没有被她猛然推开的气恼，气定神闲朝她走来，打量她的目光恣意肆虐。

　　“光明学院的制服很适合你，你现在看起来……就像是不染污秽的圣女。”

　　他说，想了半天才想起“圣女”这个词来，表情因此显得更为兴奋。

　　“看看你的表情，克劳利小姐，”他说，“别拿着那看仇人的眼神看我，我不仅放了你的哥哥，还要收你做情妇……”

　　他的面容被跳跃的火焰照亮，本就的面色显得更加苍白，在这昏暗静谧的环境下，竟是有几分妖冶的美。

　　“……你的身份将今非昔比，不论是谁，即使是那些什么……什么家族，什么曾经骑在你头上的侯爵们，都要对你低头……”

　　“你闹够了没有？”切尔西娅几乎是忍无可忍，她觉得同奥德里奇丝毫没有能沟通的地方，这家伙不知为什么，看她总是带了一些其他的意味。

　　“我不在乎你能给的身份，自然，我也不稀罕，你的施舍在我眼中和路边的野草一样不值一文。”

　　她推了推身后的门，挑眉：“把门打开，私自扣押光明学院的学生，即便你是人类领主，所带来的后果你也无法忽视。”

　　“你认为，我在意这个什么学院？”

　　奥德里奇忽然笑起来，他走近，那熟悉的名贵香料气息与酒精气息再度侵入切尔西娅的鼻腔。

　　“那么我告诉你，切尔西娅，不论是我的人民，还是我的王位，我都不在乎，我从未有过什么像你这样让我迫切想要得到的，你逃不掉。”

　　“是吗？”切尔西娅回答，“我离开了光明学院，他们总会想到魔法森林里的传送法阵的，而总会发现那法阵被人动了手脚——是你命令雅各布家做的，是吗？我不知道你拿什么要挟了艾斯，或许是他的妹妹，但他们迟早会发现我来到了这里。到时候，你瞒不住，也留不住我。”

　　她看着奥德里奇，他比她要高上一头多，长卷金发凌乱地垂下，在光下闪着金子般的光来。

　　她对上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么？奥德里奇，虽然你是人皇，是巨龙，拥有天赋异禀的火系魔法，皮囊还符合大部分人的审美，但在我眼中，你毫无魅力可言，你傲慢、冷漠、自私、毫无治理国家的能力，也从未尊重过任何一个人，当然，你或许的确不需要……但相信我，你不配得到任何人的喜欢，我永远也不会做你的情妇，看到你只会令我恶心。”

　　她将心里话全部说了出来，觉得前所未有的通畅。

　　而奥德里奇良久注视着她，那双漂亮的湖蓝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切尔西娅只知道，他的神情从一开始的愉悦傲慢，渐渐收敛起了笑意。

　　不知过了多久，在她发觉腿都站得发酸的时候，终于见到了他有所动作。

　　他忽地走近，手掌扬起，在她的脚下画了什么，一开始她以为他恼羞成怒，要用那永不熄灭的龙焰将她杀个干净，脑中开始有些得意地想，他的龙焰或许已经奈何不了了她；

　　但她发现他并没有，她的脚下出现的是一个闪着细密符咒的魔法阵，她听见耳边那极轻的叹息。

　　刺目的光明占据了世界，再抬起头，她已经身在光明学院门口了。

　　他居然将她送了回来，真是个怪人，切尔西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