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阿毛的花

24、第二十四章 ...

　　“强迫？”凉玉抬眉，有些疑惑。

　　那妖怪说完之后越发虚弱丧气，“我原是一心向道，机缘巧合之下，得知那位元兴道人马上要升仙，便想着去往他那处去一趟，以求体悟。不止如此，那位道人的名声还好得很，并不排斥精怪妖物。”

　　“初时我去见那元兴道人，当真是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似随时便能升仙。也当真是热心肠得很，甚至将操纵傀儡之术授与我，”臭鼬眼泪顺着面颊留下来，自嘲道：“可笑，是我太过天真，我们妖族又何曾被他族真的善待、接纳过？”

　　“不过短短三日，那元兴道人便抹了脸上的慈善，活生生变了个模样。”臭鼬苦笑，“此时我才知，前三日的虚与委蛇是为着叫掺在我饭食内的驭龙草更好的发挥效用。”

　　“中了此物，我便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

　　“驭龙草这东西，如今可不大好找了。”凉玉眉头一抬，看向歧化。

　　歧化抬手朝那臭鼬虚虚一探，皱了眉，“确是中了驭龙草，量不大。”
　　驱使这鼬妖，足够了。

　　驭龙草，顾名思义，只要运用得当，龙都能驾驭。

　　可相传龙族出水化为天族之日，便已将此物悉数毁去，现已是极为稀少的东西。

　　凉玉仙君年幼时，初闻此物，曾一度动了歪心思，想对某不知名龙族试试。

　　翻遍典阁未果，最终竟是在嘉禺处一本《百毒物》里头看到了驭龙草。

　　此物很是玄乎。

　　书上说，驭龙草，青叶无花，根短果硕。其叶剧毒，食之立毙；其根可食，无毒；其果若杏，味尚可，无毒。食其根后，令旁人食同株之叶，食叶者虽中其毒，暂可不毙。食根者可控制食叶者之心智，其后，食其叶者头痛日剧，约半载毙。注：食根者需将根须食尽，否则效果不佳。

　　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除此之外，下头还有一行小字，乃是嘉禺的特别注明：传言此植于龙族效果尤甚，故有驭龙草之名，若已成仙，理应百毒不侵，唯天族仍受其害，虽不至死，头痛不可免。若用则需极为谨慎。

　　这注解实在是明白得很，就差在上头直接写上龙族克星了。

　　也怨不得当时龙族要将此彻底物毁去。

　　“你抓的那些凡人在哪儿？”歧化冷声将话题拉回原处，神色格外淡漠，并未因这臭鼬中毒而生出半分怜悯。

　　“神君明鉴，那道人每次迫我抓了凡人，都会直接送去他的观中，我猜测那恶道人大约是需要生人的。”臭鼬顿了顿，虚弱道：“我初时受他胁迫，观察过一阵子，那道人的功法虽诡异邪狞，却并不需凡人之气来补，那些凡人好似要被上供给其他人。”

　　“那你可识得这丹山东处，一灰一红两只狐妖？”凉玉望那臭鼬，语气倒是轻松。

　　臭鼬却猛然愣住了，望向凉玉。

　　“我确是认得两只狐狸，一灰一红，只知他们是住在丹山，却不知具体在何处。”臭鼬顿了顿又道：“元兴道人的事情，便是从那两只狐狸处听来的。”

　　夏日炎炎，虫噪蝉鸣。

　　蛛网背后谁知有没有翠蛙蹲守，螳螂捕蝉又怎知黄雀是否在后。

　　台悦悬在后头被禁着言，听得一身毛骨悚然、冷汗涔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凉玉眉头微抬，虽面上不显，心下却在思索。

　　此事与魔界东极印一事，联系越发明显了。

　　那背后之人将浪掀的如此高，牵扯了洵山不止，还把神、魔、妖、人四界皆卷了进来，也不知是个什么奇形怪状的坏东西。

　　想来顺着那个叫元兴的妖道，应能查到不少东西。

　　只是现下情状，甩掉歧化竟越发困难了。

　　凉玉轻舒一口气，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看向歧化。

　　歧化周身依旧冷肃，苍蓝色光芒闪烁，足下地面只一瞬便恢复了。

　　三人稳稳落地，歧化抬手废了那臭鼬妖的修为，眸中淡漠之色令人过分熟悉。

　　臭鼬失了灵智，细长一条，躺在地上，尚未苏醒。

　　凉玉瞧了那臭鼬一眼，恍惚觉得这场面有几分熟悉，下意识抬眼偷看向歧化。

　　恰巧歧化也正在看他。

　　不过出乎意料，那双苍蓝眸中并无冷厉，反有种如水的温和之感。

　　对上这样一双眸子，凉玉面上登时一热。

　　莫不是歧化也想起初见时废人法力的事情了？

　　这一想法只在脑中盘旋须臾，凉玉便浑身毛发一竖，忙忙错开视线，心道：心魔若是调料，那只怕他是一早便被腌入味了，才老是产生这等幻觉。

　　凉玉忙忙侧开脸，开始胡扯：“她也没几日活头了，你又何必废她法力？”

　　问完觉得自己病了，不废她法力，难道等她继续为人所控去作恶？

　　“其实妖物中了驭龙草，有法可解。”歧化看着凉玉侧开的脸以及微红的耳尖，嘴角微勾，道：“需得废去法力，从灵智未开时重新来过。”

　　默了一瞬，又道：
　　“与多年前我废过的那只狐狸，并非一种情状。”

　　凉玉猛然回首，与歧化那双蓝眸对视。

　　蓝眸中笑意浅浅，下头的薄唇，唇角微勾，堪称温润。

　　“走吧。”歧化出声。

　　“去哪儿？”凉玉怔怔回神，猝不及防地为自己用“温润”这个词形容歧化打了个激灵。

　　“去寻那道人。”歧化道。

　　凉玉兀自选了个方向走，背对着歧化语气里似乎带了几分慌张，“恩，走。”

　　大步走出好几步，才忽然想起台悦来。

　　歧化顺着他的视线亦看向台悦，虽未用任何术法，可他周身乍起的寒意几乎能将周遭的植物冻伤。

　　而台悦作为三人行中唯一的一个凡人，被噤着声，只能瑟瑟发抖以示惶恐。

　　看歧化神色，凉玉便猜到了他的心思，心里一慌，忙解了台悦的噤声，道：“凡人失踪一事，我已知晓了，自会去解决。我送你回去，这些日子莫要到处乱跑。”

　　台悦今日着实被吓着了，虽是不舍恩公，可他一个凡人跟着，确是碍事了些，终究还是噙着泪点了点头。

　　凡人消失的一瞬，凉玉侧眸看向歧化，咬了咬下唇，道：“我知道你是想消除他的记忆。可神仙对凡人施法，终究不好，会影响他的命数。此也并非是什么大事，不必……”

　　“恩？”凉玉的话未说完，便听歧化发出一声疑问。

　　歧化的眸光亦定在凉玉面上，两相对视时，他竟还微歪了歪头，冰冷的苍蓝眸中似乎带了别样神采。

　　凉玉面上猛地一热。
　　在心里暗叹自己当真是有眼光。

　　如此一打岔，凉玉原还想着说的话便直接消失了。

　　“走吧。”他眉眼舒展，展开了折扇，背过身继续行步。

　　歧化抿了抿唇，看着凉玉背影，亦迈开腿。

　　方才他确是动了心思，想把那凡人有关凉玉的记忆抹了去，不过也只一瞬罢了，这狐狸倒是敏锐得很。

　　至于那一歪头，确是有意为之。

　　往日凉玉与他说话时，每每下意识歪头，皆会令他心神一荡，凉玉所求之事十有八九他都会应下。

　　方才他不过是学着凉玉的样子罢了，不想竟也是有些用处的。
　　看来，以后此类法子可多用。

　　歧化若有所悟，迈步跟上。

　　身旁日光忽然被挡了大半，凉玉自是察觉到了，却忍着并未侧眸看歧化。

　　他最近心魔频发，境界确也是受了些损伤的，需得修炼一番，将亏损的法力补上。可目下之事千丝万絮、尚不明朗，背后之人虽不知目的，可牵涉甚广，明显所图极大。

　　与歧化一同解决此事，终究更快些，也能少折些凡人。

　　可症结便在此处，与歧化一起莫说安心修炼，少发些心魔都是极好的事了。

　　凉玉手心折扇时松时紧地握着，细思半晌，终是在手心敲了一下。

　　罢了，便再与歧化一道些时日吧。

　　歧化却神色专注、认真的很，他双目定在凉玉面上，忽然抬手，认真地替凉玉将额前的一丝乱发理了理。

　　场面偏离了凉玉的预想。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凉玉心下一慌，忙向后撤了一小步，额上眼见的起了一丝黑气，面上笑意虽未消，声音却压低了几分，“我有心魔一事，想必师弟是知晓的。”

　　“恩。”歧化声若冷溪，恍若未闻，不退，反向前逼了一步。

　　距离近得令凉玉的心脏有些不适，似乎连对方羽睫每一次微动，都能轻易搅得他心悸。

　　凉玉猛然推了他一把，皱眉道：“你既知道，便该离我远些。”

　　“哦？”虽被推开，可那人冷溪微融，岸上似还长了野花，声音的愉悦竟显而易见，“如此，倒是令人费解，你若起了心魔，合该我离得近些才更好帮你。莫不是……你的心魔与我有关？”

　　边说着，这厮又微微朝他倾身。

　　两人距离比方才还近，凉玉甚至能看清歧化苍蓝瞳仁边沿的一圈暗蓝色。

　　凉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耳尖红透，慌忙把扇子抵在那人胸前，“诶，你这人，往日惯会装木头的，怎的此时话这么多？既然做了我的师弟，就好好听话！叫你离我远点，你就离我远点！”

　　“恩。”
　　歧化终是退后了一步。

　　可这一声低沉磁性，简直就像是在凉玉耳边炸开，直抵他脑颅深处。
　　他眼眶猛然一红，面上滚烫，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与此同时，他也对歧化这厮的面皮厚度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结果刚走出两步，背后忽然响起一声笑，凉玉足下顿了顿。

　　那人出声提醒道：“依霞山在南面。”

作者有话说

　　ps：驭龙草是我瞎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