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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被毁灭的人 没事的,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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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白骑士惊诧抬起枪口,可惜没有第一时间开火。
她就像个迷失在梦境中的小孩,下意识向遇见的柴郡猫问路:“这辆非法改装车是你的吗?”
回答她的是扬西感到荒谬的笑声。
“‘这辆非法改装车是你的吗?’”他掐着嗓子重复道:“长官,这是您第一天来噤声区上班?”
年轻又单纯的白骑士皱了皱眉,被猜中了一半,她不是第一天来噤声区,却是第一次分派到跟侦缉队出来调查。噤声区的原住民比她想象中更棘手,也更……疯癫,她判断这种情形不该由自己一个新人单独面对,更明智的做法是呼叫同行的前辈。
扬西歪头瞧她按下终端,四处张望找寻分明近在咫尺的呼叫声,最终悚然抬头与自己对上视线。
扬西伸长了腿踹了踹身边那位失去意识的白骑士:“你在找他?”
紧接着他一脚将人从屋顶踢飞下去,目的明确地瞄准地上那个的头顶。同事穿全套制服加外骨骼的躯体在白骑士瞳孔中飞快放大,她就地一滚躲开这记泰山压顶,可这仅是一声宣战的前哨,随即袭来的便是扬西本人,和那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她身侧的绿眼睛。
——锵!
带着细微电磁震颤的碰撞声将扬西挥来的匕首格开,年轻的白骑士手中横现一杆枪矛,它握在手中的部分只是一截其貌不扬的警棍,顶端的圆锥形矛刺则是从警棍中生长出的离子体,它静静散发出刺目而近乎神圣的光晕,顿时让那个藏在防爆头盔后的胆小鬼变得值得仰视。
真是酷毙了,扬西赞赏道,怪不得总有傻小子挤破了头想给白骑士团卖命,这从头到脚一身装备就是移动的高亮广告牌。
下一秒他提膝撞飞白骑士握棍子的那只手,然后抓住对手重心后仰的间隙一拳捣上她的下巴!
白骑士飞出去的同时听到了自己头盔开裂的声音,眩晕中她怎么也没想到噤声区刁民竟然敢一言不合就对白骑士动手,这可没写在她那字里行间满是“维护和平”与“让暴力成为工具,而不是让它操纵你”的骑士团守则里。想到自己的实习期工资点数和那顶头盔的价值对比,迟来的怒火这才将她没顶,白骑士将训练手册抛在脑后,枪矛功率全开向匪徒的致命处招呼去!
可惜两人间的实战差距过大,没过上几招她就被撂翻在地。扬西一只膝盖压着白骑士胸前甲片的中心处,居高临下盯着被拘束在笨重龟壳里试图挣扎翻身的对手散漫地笑了,手中匕首转了两圈,刀尖直指骤缩的瞳孔。
“带上你的搭档和教训一起滚蛋,长、官。”
嗖!一颗破空的子弹精确地将他手中的利器弹飞,扬西瞥了眼手上擦伤,不在意地甩甩血迹,回头盯住身后出现的持枪者,惊讶地抬起了眉毛。
惊讶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为什么明明是两人一组的巡逻车上还有第三个白骑士啊!你们难道坐着不嫌挤吗!
“警司!”地上那个年轻又单纯的白骑士语气像是见了救星:“抱歉,我没……”
“离开她,退后。”第三个白骑士的头盔中传来更为低沉嘶哑的声音。这个年长且阴险的白骑士说道:“把手举起来,否则……你得理解一点,在噤声区这个地方,随便多一具尸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扬西笑了笑,今天他终于遇上了个懂规矩并且棘手的人。
不过没关系,来两个他也一样收拾。
只见那个在黑暗中殷红如血的影子原地消失,下一秒直冲持枪者面门!他甚至不介意就这么放地上那个新人自由,顶着双面夹击把两个全副武装的白骑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
年长的白骑士见过许多用义体改造把自己变成超人的家伙,但那些人大多是把它们当做潮流饰品,或者怀着某种末日生存主义精神给自己增加安全感,实际打起架来却像抱着一堆枪炮的五岁小孩。可面前的红发青年却截然不同,他的整具身体就是一把亲手打磨砺炼过无数次直到表面抛光的枪械,他清楚自己每一组关节的扭矩,每一种出拳的极限力量,再用惊人的速度与战斗直觉死死压制住对手,连想要喘一口气的空隙都会被掐断,直接被拖拽入狂风暴雨般的节奏中。
更恐怖的是,这种对结构的高度熟悉同样能应用在对手身上,白骑士惊险地躲过那只袭向自己脖子的手,如果没猜错的话那记刁钻的攻击是盯着自己脑后的模组接口去的,万一那部分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就这一闪神的差池令他飞了出去,他发觉自己难以在空中及时调整姿势,重重砸在地上后才意识到腰部的外骨骼卡住了,只能笨拙地扭曲着,又是那人不知何时动的手脚。
黑暗中扬西拖着脚步走出来。他身上也挂了点彩,但全不在意,好像伤口与血迹不过是他美丽长发的某种延伸。这人双手空空,没拿任何武器,但细长的黑丝绒指尖却让白骑士生出面对猎食者的不寒而栗。
这家伙是个疯子!白骑士颤抖地想,他毫不怀疑他会把人活生生撕成碎片。
结局已定,FOX终于仁慈地给了他们换一口气的时间。年长的白骑士没有再尝试无意义的挣扎,他以手肘支撑着向后缓缓爬动,选择用这一口气来联络侦缉总队。
“B02组请求支援。”他艰难地说:“我们遇上了杀害萨曼莎·诺瑞尔的嫌犯……”
扬西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
“杀害谁?”他重复道,可白骑士没理会他,仍然抓紧机会向上级传达一些听不懂的联络语。他急得上前一把拽住白骑士的领子追问:“你说谁是——”
他背后出现一道直立的人影。
年轻的白骑士鼻下挂着两道血痕,手里高举起她断成一半的枪矛柄,朝着红头发的后脑勺狠狠就是一棍。
……
“我很抱歉,沃夫曼警司。”
“不至于,你敲闷棍的水平还不错。”
“我只是没料到嫌疑人竟然敢袭警……”
年长的白骑士憋不住爆发出一截短促的笑声。
“哈!袭警?”他忍俊不禁道:“你还真把自己当警察了。”
年轻的白骑士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有什么可笑的?这个老油条顶着警司的头衔,却对自己的身份加以耻笑。她清楚白骑士团在环球维和旗下不过是一条普通产业线,与他们的娱乐和军火业务没什么高低之分,甚至经常被嘲笑为拿来作秀的装备展示模特,但是说那些话的人可曾亲身体验过基层白骑士的日常生活?至少她自己和身边那些同期结束培训穿上铠甲的骑士们都在全球各地兢兢业业履行“所谓警察”的职责——维护治安、对抗犯罪、为弱者提供保护,一刻也不曾停歇。
除了他们还有谁敢深入噤声这样的地方,还有谁愿意在这个操蛋的世界上守护普通民众的安全?不好意思,年轻的高学历骑士通常不讲脏话,但一只报损自费的头盔让她很难保持平静。
她看了一眼垂着头被反铐在旁的嫌犯,说实话,对方从高处俯视着把昏迷的同伴扔下来的那一刻她腿都在发软,但最后胜利的依然是正义。接到求援后附近两组巡逻的白骑士马不停蹄地赶来加入执法,现在这人就算身负再恐怖的战斗力也没机会逃跑了。
扬西也没想逃跑,他任由白骑士们将他拷在白马边,一动不动瞪着地面,脑袋里反复盘旋着一个问题。
萨曼莎死了?
难道是我害死了她?手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不应该,那种简单玩意我怎么可能失败!
他猛地抬起头追问:“死因是什么?”
那个年轻的实习骑士明显被他吓了一跳,顿了顿才开口摆出冰冷严肃的架势:“我们只负责带你回团里,其余无可奉告。”
扬西摆动脑袋,散乱的红发与绿眼睛的对比度鲜明得令人心惊,白骑士不禁想这种外貌真的符合生物演化规律吗?还是说这才是辐射云淹没地层前动物最原始的色彩?
她一下就被那眼睛中强烈、真挚的热量打动了,没有强硬地制止嫌犯开口,听凭对方辩解道:“半点证据没有你们就敢抓人?凶手不可能是我!一周前萨曼莎找到我,让我为她动个小手术,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小手术?”她难以置信地捕捉到那个关键词:“你是说你没有任何安全保障就敢把人拆成块?三岁小孩都知道跨过合法许可拆装义体稍有不慎就会导致无法逆转的器质损伤,轻者精神失常,重者会导致失能甚至死亡!”年轻的书呆子骑士简直怒不可遏:“就是因为你这种敢无证行医的疯子她才会……否则她根本不可能自杀,那可是白鹰!”
自杀。双手反铐的扬西冷静地扑咬住这个关键词,不是纳米炸弹启动导致的心脏停搏,也不是排异反应。还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那天遇见的萨曼莎求生欲强到只剩一口气掉进下水道里还能救回来,他绝不相信那种人会主动放弃生命。
口袋里那颗骰子由于跪姿硌着大腿外侧皮肤,不用手去触摸也能鲜明地感受到它的存在。你那顽强的主人消失的这一周里都发生了什么?他默默发问。在她本该得到新生的前一刻自杀?
骰子无法滚动,因而没有回答。
这边年轻的追星骑士也意识到自己心急之下说漏了嘴,弥补地将脸色拉得很沉,无论扬西再旁敲侧击打听什么她也只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在这老实待着,有什么要交待的留着跟审查部的人说”。其余白骑士四散开围着事故现场——也就是他的移动组站勘察证据,扬西听见了他们暴力破门的声音,心猛地颤了一下。
图钉呢?它的本体是不是还在里面?眼下它正聪明地隐藏着自己还是已经出事了?他今天应该把它带出来的,可谁都没能料到事发突然,白骑士怎么来得这么快?
“这边行了。”撬锁的白骑士打手势示意已排除可能存在的陷阱,招呼着同事们鱼贯跟进去搜查。没有失声尖叫或者短兵相接的时候这些骑士看起来都没什么区别,一座座包裹在冷硬盔甲下缺乏人性的躯体。
——没错,他们来得太快了。纽文斯汀区域的执法按理是由白骑士负责,但这比合同中规定的出警时长下限缩短过多,不是他们的风格。他们最爱做的事儿就是等到冲突者已经两败俱伤,确保能在装备损耗表上填写一个最小数字(也许还能变成加号)的时候才扛着盾赶来现场,这是个私有企业,任何行动必须考虑盈亏。
年长的白骑士打开探照灯,对着移动组站内的陈设吹了声口哨。眼前展出的简直是位贫民窟里花枝招展的美人儿,从“地平线”系列义体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新型刀具,一切应有尽有。他注意到中间隔断墙的厚度似乎隐藏着更多空间,摸索到接缝边缘用力撬开,看见暗格里密密麻麻存放的模组盒子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狗操的黑医,这家伙比咱们整个行动组还阔绰!”
他在这边对私人财产上下其手,不远处被反缚住的主人似乎毫无反应。实际上扬西正在与幻痛般的危机预感相对抗,那种感觉让他的胃强烈地抽搐,冥冥中仿佛有缠绕在一起的谜团已经绞住了他的尾巴毛,再不挣扎就会被裹入其中彻底无法脱身。
红狐狸,是火红色的野生动物正在他的身体里打滚,想要挣开束缚在地上蹭一蹭后背。但这样还不够,想跳起来,把他们的喉咙一个个咬断,现在就跑,还来得及。
“警司?”年轻白骑士的音调一下拔高到有点厌恶的程度:“您在做什么?”
年长的白骑士走起路来还有点一瘸一拐,但这并不妨碍他手脚不干净地染指嫌疑人的财物。
“在做什么?”他无所谓地拐了她一眼,在下属犀利的注视下继续粗暴地挑拣一只只模组盒子,没用的丢在脚边,价高罕见的装进证物箱里,这种箱子是为了挂在利皮扎上携带而设计的。“在清理现场。”
“您不能随便拿走嫌疑人的私有财产!”年轻的死脑筋骑士直白道:“这些都有可能是证据。”
年长的白骑士回头指了她一记:“你别想光动动嘴皮子就能分到油水,过来帮忙装箱。”
“警司!”
年长的白骑士哐地踢了一脚挡在地上的一颗极其碍眼的金属球,声音很重,年轻的白骑士终于识相地闭上嘴。
金属球看起来不重,却一动不动。年长的白骑士语气不善地评价了句:“什么破烂玩意儿。”转头对下属的语气却没那么冲,仿佛跟她还有几句道理可讲,但这孩子如果再继续榆木脑袋下去的话就真的没救了。
“算我求求你,不想帮忙就闪一边去。”他压着嗓子嘶嘶地说:“这批模组没标识,转手出去马上就可以换成有用的能救命的东西,比如几泵多余的子弹。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穷成这样吗?因为队里最近绩效差得像坨狗屎,而且还不明不白多塞了个连固定靶都能打偏的实习警。”
年轻的白骑士顿时哑口无言,只是在盔甲里尴尬地动了动,像个卡住的机器人。
“更何况,”年长的白骑士随口说,“他留着这些东西也派不上用场了。”
事后回想起来,年长的白骑士为这句话悔得捶胸顿足,他怎么能犯和自己刚刚训斥过的实习警一样的毛病,好好的偏要多这一句嘴。
扬西就是被他那一句不经意的话炸醒了,他突然明白过来,今天来的白骑士不要真相,他们只要罪犯,绝不能把自己和证据一起乖乖地留给他们带回去,那样恐怕再也没有活着出来的机会。
接下来发生的事,在年轻的白骑士脑中只剩下几个闪回式的片段。她先是看到扬西挣脱了束缚——牢固的制式手铐居然被一个动弹不得的嫌犯悄无声息地破解了,这令她大为震撼,张开嘴想要呵斥阻止,但一个圆球从视野角落滚了过来,是那个被警司踹了一脚的障碍物,飞快滚动着跳出移动组站,在半空伸出八条细长的机械足,原来那是一只蛛足无人机!它径直越过她扑向扬西,划出一道只有机械才能预测到的最短而最精确的轨迹。
紧接着是那红发青年艳丽的微笑。他站起身,目光直直盯向年长白骑士的方向,用冰冷的笑容压抑更深处的暴怒,残留着镣铐压痕的手抬起来,捏住右边的耳钉。
别、碰、我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
年长的白骑士对上他的视线,脱口而出的指令在短短一句话内由紧张转变为惊惧,尾音拉长得几乎在嘶声尖啸:“全体举盾!!!”
所有同事都下意识遵从了,年轻的白骑士也不例外。就在她伏低重心把力场开到最大的盾牌举过脑袋的下一刻,爆裂的冲击波横扫过整片贫民窟废墟,那座改装得变形的移动组站从内到外地炸开,连同里面没来得及被贪污的模组、二手义体、挽救过无数噤声区人性命的维修设备一起灰飞烟灭。
就连那个在自己家里安装自毁程序的疯子也被这股巨力推得飞了出去,年轻的白骑士能看到那颗脑袋瞬间喷出一口与发色相近的鲜血,然后像要折断自己的脖子似地垂下去,显然当时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没关系,他还留有最后一道保险,那台向他冲过去的蛛足无人机在爆炸发生的同时用四支脚搂住青年的胸腹部,仿佛变成了他的两对肋骨,紧得像是一个拥抱。它的另外四支脚成了长在他背后锋利的新肢体,在他撞向一面楼体之前插进建筑的缝隙间,几个跳跃便抓着自己的主人消失在火光波及不到的黑暗中。
年轻的白骑士蹲伏在防爆盾的守护后面尽量爬离爆炸源点,等待眩晕般的耳鸣过去,队友的呼喊声渐渐击破擂鼓般的心跳传入耳膜。她甩了甩头,不知是否还能信任自己的耳朵,但就在刚才——那个嫌犯和他的帮手紧紧相拥的瞬间——她似乎真的隐约听见蛛足无人机在说话,机械的声线非常老旧僵硬,但在它主人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却暴露出了如同人类那样因爱生惧的颤音。
“……没事的,扬西,我已经抓住你了。”它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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