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卿》水羡

58、同寝 床头打架床

　　秋庭夜见风无情问，便道:“我知道你是见血毒死了，害怕自己也命不久矣，所以才这般颓丧。你别怕，你生，我们一起生；你死，我也会陪着你。”

　　风无情听了这话，心口一热，随后双手捧着他的脸，久久凝望，叹道:“才两天不见，你的脸又沧桑了好多。”

　　秋庭夜又惊又喜道:“你……你怎么……你的眼睛……”

　　风无情笑道:“是的，我能看见了。”

　　秋庭夜听了，先是喜之不尽，继而又惊诧不已，忙道:“怎么会这样？”

　　风无情转头望着血毒的墓碑，道:“尊主的血能解百毒，她让我喝下她的血，不是要我和她一起死，而是想救我。”

　　秋庭夜听如此说，忙问道:“那就是说你已经没事了？”

　　风无情点头笑道:“没事了。”

　　秋庭夜喜不自禁道:“太好了！太好了！”一面将风无情紧紧搂在怀里。

　　风无情笑道:“所以秋大人您不用陪我一起死了。”说着，叹了口气，又道:“太遗憾了，我其实还挺想和秋大人一起殉情的。”

　　秋庭夜笑了笑，道:“放心，会有机会的。”

　　风无情笑道:“谁知道呢！男人的心，说变就变的，说不定秋大人过几天就有了新欢，要陪新欢一起殉情，把我给抛弃了。”

　　秋庭夜忍住笑，佯装不悦道:“你竟然把我当作那种朝三暮四的男人！”

　　风无情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道:“秋大人不会因此把我抓回去砍头罢？”

　　秋庭夜笑道:“砍头倒是不会，不过我要把你抓回去，和我一起‘磕头’。”

　　风无情知道他说的“磕头”是指拜堂成亲，心里甜蜜无限，喜之不尽，嘴上却道:“谁要和你‘磕头’呀！”

　　秋庭夜知道他是口是心非，却依然佯装不悦道:“你不和我‘磕头’，那你想和谁‘磕’？”

　　风无情笑道:“我只想和秋大人‘磕头’。”

　　秋庭夜笑问道:“‘秋大人’是谁呀？”

　　风无情笑道:“你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秋庭夜朗声大笑起来，道:“这里没有镜子，我先借你的眼睛照一下。”说着，凑近风无情的脸。

　　风无情一面笑，一面推开他，道:“好了，别闹了。既然宝藏已经找到了，我们该赶回京城去了。”

　　秋庭夜点头道:“好。”又道:“尊主大人于我们有救命之恩，让我向她好好道谢。”说着，便对着血毒的墓碑连磕了三个响头。

　　风无情见他这般，也跟着磕了几个头。

　　秋庭夜郑重道:“以后我们每年都来祭拜尊主大人。”

　　风无情点头道:“好。每年都来。”

　　秋庭夜又向血毒的墓碑深深看了一眼，随即拉着风无情的手，柔声道:“我们走罢，回京城去。”

　　风无情应了一声，便跟着他一起离开了血毒的墓碑，随后叫上青峰和紫檀，一同启程赶往京城。

　　到第三天黄昏时分，四人便来到了鲁西的一个小镇。秋庭夜见天色已晚，前方不远处又刚好有一家客栈，于是便回头对风无情三人道:“连着赶了这么久的路，大家一定很累了，今晚我们便到前面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启程继续赶路。”

　　风无情三人听了，一同点头应了一声，随即跟着秋庭夜往客栈奔来。

　　四人刚下马，一个店小二笑脸迎了出来，一面牵马，一面笑呵呵问道:“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秋庭夜道:“请给我们安排四间客房，另外再给我们备点酒菜。”

　　那店小二听了，连忙讪讪道:“客官，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店今日来了许多客人，如今只剩三间客房了。”

　　秋庭夜听如此说，便回头看着风无情。风无情知道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秋庭夜见风无情答应了，嘴角微微一扬，然后对店小二道:“那好，我们就要三间客房。”

　　那店小二笑道:“好勒！”说着，便系好了马，然后领着秋庭夜四人进了客栈，送到二楼房间稍作休息。

　　待用过酒菜后，秋庭夜便遣退了青峰和紫檀，然后关好门，对风无情柔声道:“这阵子发生了这么多事，你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今晚便早一点上床休息，睡个好觉。”

　　风无情“嗯”了一声，便乖乖先上了床。秋庭夜随后灭了灯，也跟着上床躺下，将风无情搂在怀里。

　　风无情嘴角扬了扬，然后将脸紧紧贴在秋庭夜的心口，半响过后，才轻叹道:“上次睡在你怀里，还是五年前。”

　　秋庭夜听了，也叹了口气，道:“是呀，自从那年我逼你去江南杀了人，你回来过后就再也不愿搭理我了，还带了个江文瑄回来，整天与他亲近，待他好得令我嫉妒。”

　　风无情听到“江文瑄”三个字，不禁触动往事，黯然道:“我当时见文瑄他很可怜，像极了当初的我，所以才擅自做主带他回京城。我不想他和我一样沦为杀手，所以才一直小心庇护他，可惜……”说到这里，长叹不语。

　　秋庭夜猜到了他的心意，便道:“我杀他也是迫不得已。”

　　风无情道:“我知道。文瑄他倒戈背叛我们，还害死了墨雨和其他锦衣卫，你杀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文瑄他对我如亲哥哥一般，从未想过伤害我，我当时得知你杀了他，心里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

　　秋庭夜忙道:“我明白。我了解你的性情，你重情重义，纵然你心里知道江文瑄罪该万死，也舍不得杀他，所以当你听说我杀了江文瑄过后，才会生气动怒。”

　　风无情听到这里，便掀开秋庭夜的衣服，望着他心口边的一道疤痕，歉疚道:“刺你这一剑，是我一生最痛悔的事，对不起！”

　　秋庭夜笑道:“我知道你当时只是在气头上，并非真的要刺我。若不是被那‘山西二虎’偷袭，你绝对下不了手。”

　　风无情听到“山西二虎”几个字，便忍不住气愤愤道:“对了，那二人偷袭我不说，还杀死了白凡，我们一定要找他们算账！”

　　秋庭夜点点头，郑重道:“你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风无情听了，便不再说话，只是紧紧贴在秋庭夜心口，同时两手抱着秋庭夜的脖子。

　　秋庭夜见他这样，嘴角扬了扬，道:“我记得你以前每天晚上都是像现在这样粘着我，生怕我跑了一样。”

　　风无情讪讪笑了笑，随即哼了一声，揶揄道:“秋大人那个时候可是冷傲得很，我每晚想和你一起睡还得先练完你教的武功。”

　　秋庭夜笑道:“我要你苦练武功，只是希望你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因为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保护你。”

　　风无情听了，方明白秋庭夜以前对自己的爱护和用心良苦，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感动，于是不由自主地将秋庭夜抱得更紧，歉疚道:“都怪我以前太不知事，白白辜负了你的一番苦心。”顿了一顿，又道:“自那年你逼我去江南杀了人，我就对你怀恨在心，还误会你过去对我的所有好都只是在笼络我的心，让我心甘情愿沦为你的棋子和兵器。可是过去这一两个月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心里才渐渐明白其实你一直是对的，对于该杀的人，绝不能心慈手软，否则只会吃亏，甚至丧命。我想这也是你给我取名‘无情’的缘故，可惜我明白得太晚，还曾伤了你的心。”

　　秋庭夜柔声道:“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我们便一起将它们遗忘，往后余生，我们彼此信任和珍惜，白头偕老。”说着，在风无情额头上吻了一下。

　　风无情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欢喜，笑道:“自从十年前，你抱着我穿过黄河之水时，我便想能和你白头偕老，因为你的怀抱让我觉得很温暖和踏实，所以想一辈子被你抱着。”

　　秋庭夜一面笑，一面柔声道:“那好，那我就抱你一辈子。”说着，便将风无情搂得更紧。

　　风无情先是甜蜜一笑，随即哼了一声，道:“这会子倒说得好听，以后要是娶了三妻四妾，左搂右拥都抱不过来，到时别说腾出手来抱我了，只怕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了。”话毕，又哼了一声。

　　秋庭夜笑道:“瞎说甚么呢？我只要有你陪伴就心满意足了，哪儿还需要甚么三妻四妾！”

　　风无情甜蜜一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哈，以后你若是娶了三妻四妾，那我就把他们全部杀了。”

　　秋庭夜听他的语气甚是郑重，忙笑问道:“你以前不是不喜欢杀人么？怎么如今动不动就要大开杀戒了？嗯？”

　　风无情哼了一声，道:“我是不喜欢杀人，但想跟我抢男人的人，就算是皇帝老子，我也要杀了他！”

　　秋庭夜听了这话，忙掩住他的嘴，一面笑，一面低声道:“你不要命了，乱说些什么！”想了一想，又道:“你似乎话里有话？”

　　风无情又哼了一声，道:“对，没错，我说的就是那个太子李宴，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一直偷偷仰慕你。”

　　秋庭夜笑道:“你放心，我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对太子殿下只有敬重之心。”

　　风无情听他如此说，甜蜜地笑了一下，问道:“那你为甚么只爱我不爱他呀？”

　　秋庭夜笑道:“你真想知道？”

　　风无情点头道:“当然了。我想知道他那里比不上我，这样我才能充分利用我的优势，然后牢牢拴住你的心呀。”

　　秋庭夜见他说话的样子既认真又有点可爱，忍不住朗声大笑，道:“好罢，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我只喜欢你而不喜欢太子，是因为……是因为……”说到这里，故意装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风无情急道:“到底是因为甚么呀？你快说呀！”

　　秋庭夜用两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笑道:“因为他长得不如你俊美！”

　　风无情听了这话，心中甚是甜蜜，同时又不禁脸红道:“我是认真在问你，你像以前一样正经一点行不行？”

　　秋庭夜一面笑，一面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柔声问道:“我哪里不正经了？我若是不正经，你早就是我的人了。”说着，又在风无情脸上吻了一下。

　　风无情甜蜜一笑，道:“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肤浅的人，只爱长得俊美的，何况太子殿下长得也貌胜潘安。”

　　秋庭夜听他如此了解自己品性，不觉笑了笑，道:“太子殿下长得是很俊美，但还是不如你。”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我只喜欢你，不仅仅是因为你比太子殿下俊美，我主要喜欢你的那份倔强，那份慈善之心，对名利和权势的那份淡泊，以及待人的那份真诚和无私。”

　　风无情不解道:“可是据我所知，太子殿下也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呀。”

　　秋庭夜摇头道:“太子殿下虽然也算得上善良宽厚，但毕竟是生在帝王家的人，享受过权势的美好，心中自然对权势充满了渴望。再者，生长在帝王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心机和城府，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话毕，轻叹了口气。

　　风无情听如此说，又见秋庭夜叹气，也不禁叹道:“何止是帝王家的人，哪怕是那些达官显贵之间，也都是笑里藏刀，尔虞我诈，这便是我一直不想做锦衣卫的原因。”

　　秋庭夜沉吟半响，柔声道:“等把藏宝图交给了皇上，我们就一起辞官，离开京城，然后一起浪迹天涯，白头偕老。”

　　风无情听了这话，喜不自禁道:“真的么？”又皱眉道:“可你不是想一辈子为国效力么？”

　　秋庭夜叹了口气，道:“我以前的确是这么想的，可是后来听你说你只想做个平民百姓，过平平淡淡的日子，我心中的信念便动摇了。之后在杭州，我见你喝下了血毒的血，命不久矣，我当时心里甚是懊悔，没有好好珍惜过去的时光。幸好血毒只是想用她的血救你，后来见你安然无恙，我心里甚是欢喜，也就在那时下定决心要辞官，然后和你一起归隐天涯，做一对平凡伴侣，一起年年岁岁，朝朝暮暮，白头偕老！”

　　风无情听了这些话，心下甚是欢喜，道:“那你说话要算数哈，不要到了京城，就把这些话忘得一干二净了，又兢兢业业做你的锦衣卫指挥使，今天抓这个贪官，明天又杀那个逆臣。”

　　秋庭夜嘴角扬了扬，道:“只要你答应我两件事，我就说话算数。”

　　风无情诧道:“哪两件事？”说着，抬起头，两眼凝视着秋庭夜。

　　秋庭夜与他四目相对，笑道:“第一，以后要乖一点，听话一点，不要动不动就和我闹脾气或是负气离开我。”

　　风无情不假思索道:“好。我以后一定对秋大人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只要秋大人没有另外吩咐，我就一直对着你笑。”说着，便露出一张笑脸。

　　秋庭夜满意一笑，道:“好，就是这样。”想了一想，又道:“但是你只能对我一个人笑，对其他人不能露一点笑容，越冷漠越好！”

　　风无情道:“遵命！”又问道:“那第二件事是甚么？”

　　秋庭夜捧着他的脸，久久凝望，然后柔声道:“有件事，我忍了十年，不想再忍了。”

　　风无情惊诧道:“甚么事？”

　　秋庭夜温柔地瞧着他，一字一顿道:“和你洞房。”

　　风无情听了这话，脸上一热，又只当秋庭夜是想今晚就洞房，于是又羞又喜地躺好，一面闭眼，一面自己宽衣解带。

　　秋庭夜见他这样，忙问道:“你干甚么？”

　　风无情睁开眼，红着脸道:“你不是……不是想……想洞房么？”

　　秋庭夜听了他的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风无情只当他是故意戏弄自己，忙穿好衣服，一面怒道:“你……你竟然戏弄我！”说着，便挥拳就打。

　　秋庭夜忙扣住风无情的双拳，道:“我没有戏弄你，我……我……”说到这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风无情越发怒了，当下飞起右脚，向秋庭夜的左大腿踢去。

　　秋庭夜急忙扬腿避开。风无情又去踢他的右大腿，秋庭夜又急忙避开，随即双腿疾收，将风无情的双腿也扣压住。

　　风无情见自己的四肢都被秋庭夜拿住，无法挣脱，于是便张嘴向秋庭夜脖子咬去。

　　秋庭夜忙将他死死压在床上，令他不能动弹半分，随后柔声释道:“我没有戏弄你。我指的是回京城以后和你洞房成亲，不是今晚。”话毕，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风无情本来听了秋庭夜的解释，气消了一半，随即又见他大笑起来，遂越发怒道:“那你刚刚为甚么不说清楚？你分明就是故意戏弄我。”说着，便对秋庭夜身上拳打脚踢，一阵乱打。

　　秋庭夜一面任凭他打，一面笑着说道:“你刚刚还答应要永远对我温柔乖顺，这么快就反悔变卦了是不是？”

　　风无情哼了一声，道:“谁让你故意戏弄我！”说着，又扬手便打。

　　秋庭夜忙将他搂在怀里，笑道:“好好好，算我错了。夜深了，快睡觉了。”说着，便搂着风无情躺下。

　　风无情贴在秋庭夜的心口，心中的气便渐渐消了，半响后才郑重问道:“你真的打算等我们一回京就成亲？”

　　秋庭夜笑道:“本来是这么打算的，但看到你刚刚打我时的那个凶悍的样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所以我决定再慎重考虑一下。”

　　风无情急道:“我不是故意要打你的，谁让你自己说话不说清楚！”

　　秋庭夜笑了笑，道:“好好好，都算我的错。但是你必须再次答应我以后要乖一点，听话一点，温柔一点，尤其不准再像刚刚那样对我拳打脚踢，不然我就娶别人了。”

　　风无情忙连声道:“好好好，我答应，我保证，我发誓！”

　　秋庭夜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嗯，这就对了嘛。”又柔声道:“夜深了，快睡觉，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呢。”说着，疲惫地闭上了眼。

　　风无情乖乖地“嗯”了一声，便跟着闭上眼，并将脸贴在秋庭夜的心口。然而两人刚温柔同眠，进入梦乡，忽听房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