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风归携木语（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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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的尾光在天际渐渐淡去，留下一片被照亮的云层，像浸了蜜的棉花糖。克莱尔抽回手时，指尖还带着鲁米娅掌心的温度，她悄悄蜷了蜷手指，把那点暖意攥在心里。
“回去吧，不然，他们该担心了。”鲁米娅率先迈开步子，铠甲上的花串随着动作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等克莱尔跟上，影子被烟花的余光拉得很长，在草地上交叠又分开。
克莱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发现鲁米娅的铠甲边缘沾了些草屑，大概是刚才在花田里找她时蹭到的。这位总是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人，此刻竟带着点难得的随性，像被庆典的烟火熏软了棱角。
“你刚才说，我那时候像被什么追赶着？”克莱尔跟上她的脚步，声音里带着点好奇。她一直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那些藏在目标背后的焦虑，原来早被身边的人看在眼里。
鲁米娅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月光恰好落在她脸上，把眉骨的线条勾勒得很清晰。“嗯，像身后有片烧起来的森林，你不敢回头，只能往前跑。”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些，“现在好像不烧了。”
克莱尔愣了愣，低头看着脚下的草地。草叶上还沾着诞祭的金粉，踩上去沙沙作响。
是啊，什么时候开始不烧了呢？是亚娅把烤焦的馅饼塞给她时？是芙蕾雅用凉毛巾敷她发烫的额头时？还是鲁米娅把挡路的魔物劈成两半，回头对她说“走”的时候？
那些原本尖锐的焦虑，好像就在这些琐碎的瞬间里，被悄悄磨成了温吞的水流。
“可能是……跑着跑着，发现身边多了些灭火的人。”克莱尔轻声说，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鲁米娅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却轻轻“嗯”了一声，那声回应被风卷着，混着远处的欢笑声，竟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
两人走到花田边缘时，正好撞见乌诺霍斯举着个发光的琉璃瓶，追着一只拖着彩带的小妖精跑。那瓶子里盛着萤火虫似的光点，是妖精们送给客人的礼物，据说能在夜里照亮前路。
“克莱尔！你可算回来了！”亚娅的声音像颗小炮弹，瞬间冲破喧闹扑过来，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莓果馅饼，“刚才放烟花的时候，莱昂说要给你留最大的那朵，结果被芙蕾雅抢去喂兔子了！”
克莱尔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鲁米娅伸手扶了她一把，皱眉看向亚娅：“慢点跑，当心摔着。”
“哎呀没事啦！”亚娅摆摆手，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片闪着银光的羽毛，“这是月光鸟掉的！据说能许愿呢！给你！”
羽毛轻飘飘落在克莱尔掌心，带着夜露的凉意，却奇异地让人安心。她抬头时，正好对上芙蕾雅含笑的目光，这位总是笑眯眯的药师手里拿着个小陶罐，里面飘出淡淡的薰衣草香。
“看你刚才脸色不好，给你调了点安神的药膏。”芙蕾雅走过来，把陶罐塞到她手里，“涂在太阳穴上，今晚能睡个好觉。”
莱昂也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蜂蜜馅饼，热气把纸都熏得发软。
“亚娅瞎说的，最大的那个我给你留着呢。”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可能烤焦了点边。”
乌诺霍斯终于逮住了那只小妖精，举着琉璃瓶跑过来，镜片后的眼睛亮晶晶的：“克莱尔！这小机灵鬼刚才偷了片会发光的叶子，说不定和你找的东西有关呢！”
莱昂轻轻咳了一声，悄悄碰了碰他的胳膊，乌诺霍斯才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放了小妖精。
乌诺霍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向小妖精道歉：“抱歉，那个，你一直捉弄我，我才那样的。”
克莱尔看着眼前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最后的迷茫也烟消云散了。暮藤说“三愿仪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原来不是指仪式本身需要同伴，而是那些关于归宿的答案，本就藏在同伴的眼睛里、笑声里、笨拙的关怀里。
她打开莱昂递来的油纸包，焦脆的饼边带着焦香，咬下去时，蜂蜜的甜混着麦香在舌尖散开。有点烫，却暖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克莱尔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鲁米娅站在旁边，看着她被馅饼热气熏得微红的脸颊，悄悄把铠甲上那串蓝紫色的小花摘了下来，趁没人注意，别在了克莱尔的发间。花茎上还带着点露水，凉丝丝地蹭过她的耳垂。
“别动。”鲁米娅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刚才掉了半朵星蓝花，这个补上。”
克莱尔抬手摸了摸发间的小花，花瓣柔软，还沾着夜的潮气。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鲁米娅的目光落在她发上，像落了片轻柔的羽毛。
远处的篝火还在燃烧，妖精们围着火焰唱起了古老的歌谣，调子弯弯绕绕，像花田里缠绕的藤蔓。
亚娅已经跟着歌声蹦蹦跳跳地加入了圆圈，芙蕾雅和莱昂正说着什么，乌诺霍斯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偶尔抬头对着篝火的方向比划两下。
“其实……”克莱尔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暮藤说，三愿仪式的第三愿是问来者，得归宿。”
鲁米娅侧过头，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你想好了要问谁吗？”
克莱尔看着不远处围着篝火欢笑的同伴们，又看了看身边的鲁米娅，她的侧脸在火光和月光里明明灭灭，却始终带着让人安心的沉静。
“不用问了。”克莱尔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笃定的笑，“我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
鲁米娅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篝火溅起的火星落进了眼底。她没再追问，只是往篝火的方向偏了偏头：“走吧，亚娅在招手了。”
两人并肩往人群走去，影子在草地上紧紧靠在一起。克莱尔摸了摸发间的星蓝花，又碰了碰肩头的神叶，叶片的温度和花瓣的凉意在皮肤上交织，像一个温柔的提醒。
或许藏愿阁的秘密还在前方，或许世界的真相依旧遥远，但此刻，花田的篝火暖烘烘地烤着脸颊，同伴的笑声像串在风里的铃铛，身边的人步伐沉稳，与她同频。
克莱尔忽然觉得，所谓归宿，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终点。而是走着走着，发现身边有了同行的人；是抬头时，总有双眼睛在等你；是迷茫时，会有人把掌心的温度传给你，告诉你“往哪里去，我们就往哪里去”。
既然注定要分别，那就在这段时间里不留遗憾吧，毕竟，时间还有很长呢。
篝火边，亚娅已经把鲁米娅的剑抢了过去，正学着骑士的样子挥舞，结果差点绊倒自己。芙蕾雅笑着去扶她，莱昂趁机把最后一块馅饼塞进了乌诺霍斯嘴里。
克莱尔和鲁米娅站在圈外，看着这乱糟糟又热闹的一幕，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烟花的最后一点余烬落在远处的花藤上，像颗小小的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