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风归携木语（3） 暮藤的声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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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藤的声音像浸了晨露的老藤，慢悠悠缠上克莱尔的耳畔：“看起来，你已经知道自己想要的答案了。”
克莱尔猛地转身，发间的星蓝花滑落半朵，坠在肩头的神叶上轻轻颤动。暮藤的翅膀正缓缓收拢，琥珀色磷粉在光轮下簌簌飘落，那双看透岁月的眼睛里，藏着了然的笑意。
她这才惊觉，从踏入花田被认作“风的使者”，到神叶飘落、星陨花瓣显影，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线牵着——这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妖精老祖宗，根本是故意带她来赴这场诞祭。
“您……”克莱尔指尖攥紧掌心残留的星芒余温，藏愿阁的影子在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您早就知道我在找什么？”
暮藤扇了扇翅膀，落在旁边的古藤枝桠上，细藤蔓自动蜷成小凳托住他。“风从西边来的时候，总带着些碎消息。”
他晃了晃腿，发梢卷着的花影随动作轻轻晃，“你要找的东西、世界的秘密……这些词儿，比花瓣上的露珠还容易被风捎来呢。”
周围的喧闹像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远处，亚娅正举着半块馅饼追小妖精，芙蕾雅的笑声混着药草香飘过来，乌诺霍斯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引得一群妖精惊呼。
只有这里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轻响，克莱尔忽然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起，队友们都被庆典尾声勾着留在原地，只有她被暮藤不动声色引到了这片僻静角落。
“所以神叶和星陨花瓣，还有我们现在的谈话……”克莱尔的声音有点发紧，“是您安排的？”
“木神的沉睡里，藏着花田的规矩。”暮藤歪了歪头，绿莹莹的眸子映着上空的光轮，“他从不干涉谁的路，只把答案放在愿意伸手的地方。我不过是让风把你吹到了该站的位置。”
他顿了顿，忽然倾身靠近，“你知道吗？每届诞祭最后，都藏着‘三愿仪式’。”
克莱尔愣住了。她听过这个名字，但是此时，神叶和星陨花瓣带来的冲击还没散，“三愿仪式？”
“嗯，比祈愿郑重，比听诉私密。”暮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第一愿，问天地，得指引；第二愿，问己心，得坚定；第三愿……”
他故意拖长调子，看着克莱尔茫然的眼睛，“问来者，得归宿。”
得……归宿吗？说实话，她好像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归宿是什么。
风从花田深处吹来，卷着庆典尾声的甜香。克莱尔低头看着掌心，那里仿佛还留着星陨花瓣的触感，藏愿阁的影子在眼前晃了晃，可暮藤的话像层薄雾，让她忽然辨不清方向。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答案，可“归宿”两个字砸下来，竟让她莫名心慌。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要找的是创世录残页、是世界的秘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答案之外，她好像从没考虑过更远的事。
鲁米娅的剑、芙蕾雅的药草、亚娅的笑、莱昂的馅饼、乌诺霍斯的唠叨……这些和她一起走在路上的人，算归宿吗？
还是说，归宿是某个终点，某个解开所有秘密后能停下的地方？
暮藤看着她蹙起的眉，忽然笑了，翅尖扫过旁边的花藤，带落几片粉白花瓣。“看来，第三愿的答案，你还没找到。”
克莱尔猛地抬头，对上他了然的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被说中心事的窘迫混着茫然涌上来，她竟一时说不出话，只能握紧肩头的神叶。
那叶片好像有了温度，轻轻贴着她的皮肤，像是在无声提醒什么。
“您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克莱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藏愿阁里有我要取的东西，对不对？这就是您带我来的原因，不是吗？”
“是，也不是。”暮藤晃了晃腿，“那个东西在那里，可找到它之后呢？”他忽然问，“你就真的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它能告诉你，接下来要往哪里去吗？”
这个问题像根细针，刺破了她一直紧绷的弦。是啊，找到残页之后呢？
她从没想过。从离开据点开始，她就像被风推着往前走，目标明确得像钉在墙上的地图，可地图终点之外是什么，她从没抬头看过。
克莱尔的指尖微微颤抖，神叶的光和体内残页能量的微光再次同时亮起，却不再是呼应，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叩问。她
看着暮藤，眼神里的茫然几乎要溢出来，像个迷路的孩子。
暮藤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收起玩笑的神色，翅膀轻轻一振，从藤枝上飘下来，落在她面前。“别着急回答。”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带着草木的温润，“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和你身边的人那里。风会支持你往前走。”
克莱尔此刻确实迷茫，可哪怕身处迷茫，她也隐隐察觉到不对劲：“请问，阿洛伊斯是不是和风神有关系？”
毕竟她是按阿洛伊斯的指引来的这里，妖精对她的称呼，还有阿洛伊斯之前说的“风会指引你”，都透着古怪。
“这就要保密了。”暮藤笑了笑，“时间还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话音刚落，花田上空忽然“嘭”地炸开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光轮边缘突然迸出无数金红相间的光点，像碎裂的星子往地面坠落，紧接着又是几声轰鸣，绿的、紫的、蓝的光团在天际炸开，层层叠叠映亮整个花田——诞祭闭幕式的烟花开始了。
妖精们的欢呼瞬间拔高，亚娅的尖叫混在其中，清亮得像银铃。远处的队友们大概正仰着头看烟花，连鲁米娅那总是紧绷的身影，此刻也该暂时放松了吧。
暮藤望着漫天绚烂的光，轻声道：“三愿仪式，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他扇动翅膀，慢慢往后退，琥珀色的磷粉在烟花的光里划出弧线，“去找你的同伴吧。有些答案，要在人群里才能看清。等你找到了那个答案，再来进行三愿仪式。”话音落时，他的身影已经融进花藤深处，只留下一片被风拂动的花叶，仿佛从没出现过。
克莱尔站在原地，烟花在头顶一朵接一朵绽放，光与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暮藤的话还在耳边打转：“你要往何处去”“答案在你和你身边的人那里”……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刚接住星陨花瓣的手，此刻竟有些发痒，像是渴望抓住什么。
“克莱尔？”
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那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克莱尔回头，看见鲁米娅正站在几步之外，铠甲上挂着的花串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的剑已经归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总是审视四周的眼睛，此刻正落在她身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你怎么过来了？”克莱尔下意识拢了拢肩头的神叶，语气还有些发飘。
鲁米娅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她空无一人的身边，又落回她脸上：“看你半天没回去，亚娅吵着要找你，莱昂让我过来看看。”
她顿了顿，眉头微蹙，“你脸色不太好，刚才在跟谁说话？”
“暮藤，就是那个大神官。”克莱尔望着她，忽然觉得心里那片茫然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角。
她想起来了，暮藤说“答案在你身边的人那里”，而鲁米娅此刻就站在这里，带着她永远不会缺席的安全感和守护。
鲁米娅的眼神沉了沉：“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克莱尔深吸一口气，烟花的光落在她眼底，映出几分犹疑，“他问我，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要往何处去。”
鲁米娅愣住了。她一向习惯了克莱尔目标明确的样子，从踏上旅程开始，克莱尔就像盏不会熄灭的灯，领着大家往前闯，她从没想过克莱尔会有这样迷茫的时刻。
她张了张嘴，想说“找到再说”，可话到嘴边又变了：“你不知道答案？”
“嗯。”克莱尔诚实点头，忽然笑了笑，带着点自嘲，“一直忙着找东西，好像从来没想过终点的事。”
鲁米娅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烟花还在继续，远处的笑声和欢呼声断断续续飘过来，衬得两人之间的安静格外清晰。
她忽然抬手，碰了碰克莱尔铠甲上挂着的花串——那是之前妖精们闹着挂上的，蓝紫色的小花在光线下闪着微光。
“你还记得我刚加入的时候吗？”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那时候你很有想法，却好像被什么追赶着，一刻不停地往前走。我当时想，到底是怎样的女孩，才会这么矛盾？”
克莱尔愣了愣，想起那时的场景。说实话，她当初也没想过鲁米娅会跟上来，毕竟那时彼此的心情都很复杂。
“后来亚娅跟上来了，芙蕾雅带着药箱追过来，乌诺霍斯背着小本本蹭上来，莱昂……”鲁米娅顿了顿，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莱昂说他的馅饼需要有人试吃。”
克莱尔忍不住笑出了声。是啊，就是这样一群人，吵吵闹闹凑到一起，从陌生到熟悉，从并肩作战到彼此牵挂。
她一直朝着模糊的方向前进，可不知不觉间，这些人早已成了她脚下的路。
“我知道，你要找的东西很重要。”鲁米娅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但路不是只有终点。”
她看着克莱尔的眼睛，认真地说，“你往哪里去，我们就往哪里去。这不需要提前想清楚，走着走着，自然就知道了。”
烟花恰好在此刻炸出最大的一朵，金色的光雨漫天洒落，照亮了鲁米娅的脸。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沉静，可那双眼睛里的坚定，却比任何言语都有力量。
克莱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暮藤的问题好像有了答案，又好像没有答案，但她忽然不慌了。
是啊，路是走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她看着鲁米娅，忽然伸出手，掌心向上，还残留着星芒的温度。
鲁米娅挑眉，有些意外克莱尔的主动，却还是伸手放了上去。她的手掌比克莱尔大些，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却很稳。
“谢谢你，鲁米娅。”克莱尔的声音在烟花声里格外清晰，“也谢谢你来找我。”
鲁米娅的耳朵似乎微微红了，她不自然地转了转头，看向漫天烟花，却没有收回手：“看烟花吧，亚娅说最顶上那朵会变成木神的样子。”
两人并肩站着，掌心相贴，任由烟花的光在脸上流淌。远处，芙蕾雅大概又在抢莱昂的馅饼，乌诺霍斯的唠叨声隔着风传过来，亚娅的笑声像颗甜甜的糖，融在花田的甜香里。
克莱尔望着那片热闹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相握的手，忽然觉得，暮藤说的“三愿仪式”，或许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答案。
至于藏愿阁的秘密，那就明天再说吧。今晚的花田和烟花，还有身边的人，才是此刻最该握紧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