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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残秋温榻,寸心予君 晚秋萧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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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萧瑟,将军府深院寂寂。
窗外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簌簌落满青石阶,穿廊而过的风声轻柔低沉,拂过紧闭的雕花窗棂,隔出一室融融暖意。熏笼里的炭火静静燃着,暖香氤氲,驱散了深秋浸骨的寒凉,也抚平了白日紫宸殿上翻涌的风波。
屋内寂静无声,只剩炭火偶尔噼啪轻响。
太医早已诊脉离去,再三叮嘱邬怀悲是旧疾沉疴、气血亏虚,乃是早年寒毒侵体、常年心力耗损所致,此番骤发急病,是心绪激荡、秋寒侵身叠加而起,需得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再劳神伤身、牵动情志。府中仆婢尽数退于外院,偌大寝卧之中,唯有宋随昭独坐床沿,寸步不离。
十六岁的少年将军,褪去了朝堂之上的沉稳端肃,也卸下了一身凛冽银甲,只着一身素色常衣。往日驰骋沙场、杀伐果断的眉眼,此刻敛尽所有锋芒,只剩化不开的柔软与酸涩。
方才邬怀悲昏迷中那句细碎缱绻的梦呓,字字刻入他心底。
“阿昭……我很想你。”
不过六字,却让他这个历经边关百战、血溅征衣不曾掉过半滴泪的人,彻底溃了心房。滚烫的泪水无声滚落,打湿了衣襟,彼时的失态与酸楚,久久萦绕不散。他说不清这份浓烈的心疼从何而来,二人相识不过数日,可灵魂深处的熟稔与牵挂,却跨越了岁月与生死,汹涌难抑。
他静静守在床边,目光一瞬不移地凝着榻上之人。
邬怀悲今年不过十五岁,身居大启国师之位,年少清贵,冠绝朝野,可这副纤细单薄的身子里,却藏着旁人难以想象的伤痕与苦楚。年少困顿,寒毒缠身,步步筹谋,夜夜难安,小小年纪便扛起了千斤重量,将所有脆弱尽数掩藏,只以清冷通透、从容无匹的模样,立于万人之前。
不知静坐了多久,榻上沉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纤长浓密的眼睫极轻地颤了颤,如同沾了秋露的蝶翼,微弱又单薄。良久,那一双素来清冷澄澈、藏尽世事谋略的眼眸,才缓缓掀开一条细缝。
眼底是初醒的茫然与深重的疲惫,水雾蒙蒙,涣散无神。
邬怀悲的意识缓缓回笼,残存的眩晕与骨血里的钝痛还未褪去。昨夜心绪翻涌、今日朝堂受寒,旧疾骤然爆发的剧痛,依旧残留在四肢百骸,沉甸甸地压着他,让他连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
他缓缓转动眼眸,模糊的视线慢慢聚焦,映入眼帘的是暖融融的锦帐,鼻尖萦绕着温和的炭香,再抬眼,便撞进了宋随昭盛满心疼的眼眸里。
彻底清醒的瞬间,浑身的酸软无力铺天盖地袭来。
他面色是近乎透明的病态惨白,唇瓣毫无血色,褪去了所有清冷凌厉,只剩少年人孱弱易碎的模样。四肢沉重得像是灌了寒铅,别说抬臂起身,便是微微动一根手指,都要耗尽全身仅存的气力,指尖轻轻颤动片刻,终究只能无力垂落于绵软被褥之上。
胸腔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闷痛,呼吸轻浅微弱,每一次换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方才朝堂之上强撑的傲骨、从容、沉稳,尽数被病痛磨碎,只余下一身淋漓尽致的疲惫与脆弱。
他怔怔看着身前的少年将军,眼底带着初醒的懵懂,还有一丝大病初愈的倦怠,安静得让人心疼。
宋随昭见他睁眼,心头骤然一紧,所有的沉郁与酸涩瞬间化作浓烈的疼惜,密密麻麻席卷了整颗心脏。他不敢有半分仓促,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力道重了,便会折损眼前这孱弱的少年。
他微微俯身,双臂小心翼翼探过邬怀悲的后背,稳稳托住他单薄清瘦的肩背,力道温柔稳妥,一点点将人扶起来,让他慵懒靠在柔软温热的锦枕之上。
后背贴合暖意的瞬间,邬怀悲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轻浅的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却依旧无力开口,只是静静抬眸望着宋随昭。
近距离望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眉眼、毫无生机的面色,感受着他身子微弱的暖意与极致的虚弱,宋随昭心口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反复扎刺,一阵一阵泛着钝重的疼。
他半生征战,见惯沙场生死,从无惧磨难、亦不懂心软,可唯独对着十四岁的邬怀悲,满心皆是疼惜与不舍。
他看着少年一身沉疴,看着他小小年纪负重前行,看着他强忍病痛、独撑风雨的模样,心底只剩无尽的酸涩。
如果可以,他愿替他受遍所有寒苦,替他扛下所有病痛,替他挡尽朝堂风波、世间风霜。
只要他的小国师,岁岁安澜,无病无灾,岁岁无忧。
一室暖光缱绻,秋声寂寂,少年将军端坐床前,满眼皆是藏不住的心疼,心口阵阵抽痛,万般执念,皆化作心底最真挚的期许——甘愿以身代苦,护他一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