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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粉色信纸 他在黎淇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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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诺话少,听着从入职前就有的风言风语。
“听说了没,刘慧枫是打算空降,替得是老何。”
“那黎淇又要多抱一个腿了?她忙的过来吗。”
“她会得很。”
“不就是吃了关系户的红利呗,她第一学历多差你们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来我们公司。”
“你不知道潜龙卧凤?我就和你们几个人说,谁也不许说出去啊。”
“什么说法?躺平的真凤凰和躲水里时不时咬你口的借威假龙,咱们闻瑶那位的独生女程瑶和不知道怎么抱上大腿的黎淇。”
“她上次项目不是做得很好吗?”
“你还真信她是自己做的?就她平时那副乖张不着调的样子,谁愿意和她合作。”
“徐诺,你不是做她实习生吗?知道啥消息不。”
“我……不、不好意思。”徐诺坐在边边,“我才来没多久。”
“她是不是不大想留你啊,你学历的确差了点,现在竞争又……”
徐诺一个劲地戳果盘里的水果,就像是把嘴塞满之后就不用回答问题了。
他不说话,却被黄光耀一把搂了过去。
“等会儿新耀那位也要来,你去露露脸吧,别把宝压她一个人那了,我打听到刘慧枫喜欢的酒,你不会是会调吗?到时候你调一杯给她,哥带你,帮你一把,带你见见世面。”
*
黎益今天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倒霉催的了。
一阵咕噜的摩托车声停下来了:“黎淇?欸!你不是黎淇的弟弟吗?”
黎益脑袋从车前头钻出来,恨不得钻回去,今天事都让姐姐犯了,麻烦都让他顶了。
“你开你姐车啊!”
这张脸真熟悉啊。
面前活生生就是这次黎淇李代桃僵蒙骗得罪的相亲对象,他想要张口一句不是,但显然自己已经被对方认得门儿清了,还没等他开口,这人就直接凑了过来:“别捣鼓了,弟弟。”
“买车险了吧。”他拿出手机给他示意,“打电话给你车险的人工客服,报下车牌号和位置,直接拖车吧。”
他见黎益第一次遇上这情况,也不急,和他闲聊:“小问题,你这车没开多久吧。”
见黎益打量他的摩托,笑了:“我这也没开多久,就和你不是一赛道的。”
黎益见他热心,没好意思:“我姐上次的事对不起你了。”
“你姐哪门子对不起我?”他听见这人忽然乐了似的,半晌意识到什么,又忽然摆正脸色,“哦哦哦哦对对对,你姐对不起我,算了,都过去了。”
黎益愣了。
上下打量他。
他没来得及细问,拖车的就来了。
他姐的相亲对象没再接上边的话,倒是热情地拍了拍摩托车后座:“上来吧,他们拖着,我先送你回去。”
黎益不是和陌生人跑的性子,但上边那句话的确荒唐,他没忍住上了车。
“邹城实验小学。”
等到下车,那些话还在黎益脑子里转,黎淇一个人诈骗相亲对象就算了,怎么这听起来现在变成团伙作案了,这要是让妈知道了还了得。
他摸出手机打给黎淇打算问个明白,黎淇没接。
这早上过得怪糟心的。
“见鬼!”
黎益放下手机回了办公室,他是大一来见习,跟着一年级的班主任坐在三楼办公室,今天办公室里动静热闹得很。
在门口就听见一声——
“应薇!”
他心不在焉地推门进去,抬头。
扫了一眼,正打算默默回他的位置。
面前挨训的小孩实在眼熟,是那天在门口偷听异国八卦的那个,那小孩明显也看到了他。
两道泪痕肆意流。
一双眼睛像铜铃。
两人视线一高一低对撞。
在小孩“啊”的张口之前,黎益清醒了,他背过身。
训人的小陈老师坐在黎益的左前方,黎益掠过她们,转身,入座,中途转头扫了一眼。
那小孩被收缴的盒子里是一张被撕碎的信纸。
黎益看了一眼就判定了——这个他熟!
上课传纸条被抓住了。
上次检讨写不出来,这次传纸条都不知道用小点儿的纸。
“应薇同学!”
声音从他左边漫溢过来,两个人形势倒转,分明就是第一天嚷嚷和旁听席位置换版:“这不是我的东西,我错了……但是……但是这是我表哥的……我要还给他的……我……之后一定。”
小陈老师深深叹了口气。
“薇薇,你表哥的字老师上次见过了,和这个完全不一样,你不能每次都拿你表哥当借口。”
“这次没有,不是的。”小孩手忙脚乱地解释,“他上次……学……字……学别人……真的……上次不是……检讨是……是个姐姐写的……不是表哥……”
“你的意思是,上次你表哥在骗人?好,我们当做你表哥在骗人——你现在又改口说检讨不是表哥写的,是个姐姐写的对吧。”小陈有点头疼——
“那你和我说说是什么姐姐,叫什么名字,谁认识那个姐姐。”
黎益本来没心思听,也没听全明白。
但总觉得这里面有些字词显得特别熟悉。
什么检讨,什么姐姐。
他面前教案半天没翻过去一页。
心生不妙。
“很漂亮,眉毛长长的,有……异国……恋人,我认识……还有……还有……”
黎益感觉一道视线投了过来。
别看我。
这小孩没挪开视线。
黎益没心思去思考团伙作案了,刚刚诈来的那几个关键词现在恨不得烟消雨散,他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被毁的七七八八了。
黎益悄悄抬了头,望过去,见自己得那位和自己因为同期还算相熟,叫做小陈老师的同事看看应薇,又看看她看的方向,甚至气笑了。
“你看黎老师干什么?”
刚刚姐姐的形象颠覆在黎益脑子里彻底烟消云散了,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黎淇,你坏事做尽。
“你说的那位姐姐,难不成黎老师还认识?”
黎益心都凉了。
两个人相互望着。
半晌,没听到继续的声音。
也没有回答。
这小孩咬牙,然后用力地抹了抹眼泪:“那个……真的是我……表哥的……我从他……爸爸……我……我爸爸给他整理……课本箱子……偷偷……翻……”
小孩意外地讲义气,没说,甚至再也没有看过来。
“应薇!”
更被骂了。
半晌。
黎益又看了一眼。
黎益咬了咬牙,拿着教案,顿住脚步,感觉自己毕生的演技都在这里用完了。
他打量了好几眼,凑了过去,一把搂住小孩:“薇薇?怎么?又做坏事了。”
小孩和他面面相觑,黎益眨了眨眼。
小陈老师显然摸不着头脑,看了眼黎益,眨眼,对着那张脸,声音软了些:“你们认识?”
“认识,我是她——”
他听见小孩说道:“二表哥。”
他接上了:“对!二表哥,小陈老师,有什么事情我教育她吧。”
迎着小陈老师还有点错愕的视线:“上次你写哪个什么——做个有价值的人就已经把大家烦死了。”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见小陈老师眼里的时候一点怀疑消失了,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黎益看了看那撕碎的信纸,那信纸看起来不像是新的,很旧,水笔写的字迹,信纸的花色也显得老旧,连他小时候都不用这样的图案了。
粉色的,还带着一片片花瓣。
像是黎淇那个年代流行的。
不对,不是像。
就是黎淇那个年代的。
他见过!
他绝对见过!
他想起来了,他在黎淇的房间见过类似的信纸,压在柜子底下,黎淇以前念书的书房后来归他了,他不爱念书,就爱在柜子里翻,基本黎淇的东西都被他翻过个底朝天。
这信纸应该就是那个年代的,估计他家有个和黎淇差不多大的长辈,这倒也不奇怪。
小孩子从家里偷拿几张漂亮的纸,带到课堂上被缴了,合理,他之前也这样。
只是对小孩来说,这已经是这个年纪顶大的事儿了。
他又扫了一眼,只看见妈妈,想你几个字,生病,回家,考试第一,看起来是一封写给妈妈的信。
上边这些话,写得还怪可怜见的。
他来不及再注意上边的字,只想着息事宁人。
“哎呀,的确是她那个大表哥的东西,他爱惜得不得了,每天看到这个就要掉眼泪,怎么给你翻出来了。”
黎益把那一小盒被撕碎的纸没收了:“我回去和她表哥说吧。”
黎益把人领走了。
片刻后。
刚刚黎益蹲着的楼梯口,他又蹲了回去,这戏他倒是有了伴,多了个小萝卜头。
他拿出包纸巾,把她眼泪擦了:“哎。”
他把那盒子碎信纸晃了晃:“下次上课不要传纸条了,想妈妈也不许写纸条,听见没有。”
小孩愣了愣:“我没有。”
黎益不和她犟:“好好好,没有就没有,总之,你的纸条我先收缴了——”
“不是我的,是我表哥的。”
挺聪明。
黎益觉得这小孩还挺上道:“对对对,不是你的,是你表哥的,现在我也是你表哥了,这个先放我这里,等你表现好的时候,我就还给你行不行。”
“……”
小孩没声了。
半晌。
“我表现好就可以还给我嘛?”
“嗯 ”
“那我、那我怎么才算是表现好。”
黎益清了清嗓子:“第一,不许上课传纸条,第二,上课不许走神,听老师说话,第三,下个月期中考试努力考双百,第四,彻底忘记异国恋人的事情。”
黎益对着那双布灵布灵的小孩眼睛,小孩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黎益心放下了,就要起身,被人拉住了,小孩看向他:“你还没说什么时候还给我,老师。”
“期中考试结束。”黎益看向她,她伸出手要求拉钩,黎益没办法,四处望了望,见没人也伸出手,“一言为定。”
这小孩比他想象得还要谨慎一万倍:“那我之后要是放学遇见你,是叫你老师还是表哥呀。”
黎益想了想,……随便……算了,做戏做全套吧:“表哥吧。”
他强调道:“二表哥。”
这小孩又可怜巴巴地看向他:“那要是以后我被叫家长了,我可以找你嘛。”
黎益也瞅着这小孩。
啊?
家长?
她说谁啊?
我吗?
两个人对着瞅了一阵子。
这小孩红着眼睛讷讷小声:“你不是我二表哥嘛?”
二表哥挺懵的。
现在这小孩怎么这么会顺杆爬呢。
“下次再说吧。”
二表哥敷衍了小孩一句,他还能真给人当家长不成,更何况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关于黎淇的事。
他等着兴师问罪呢。
黎益开门到黎淇家的时候,几乎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来姐姐的屋子。
空。
很空。
屋里几乎没有购置什么家具,别说家具,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
干干净净。
干净到这里甚至不像是住了个人。
“这是人住的地方嘛?”
还不如睡公司。
黎益皱着眉头走进去问:“这放着不绊脚吗?”
他把椅子重新摆好。
“这便利贴买了就写上字啊。”
他走到书房找笔。
桌上是一本摊开的黄色本子。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用铅笔做笔记。”
他翻了几页,上边都是密密麻麻的金融相关的笔记,他看不明白,只能看出那些字挤在一起,挤的甚至让人有些不适。
“又不是买不起本子了,这字凑在一起干什么。”
他又把本子合上。
顺手把从小孩那里收缴来的粉色贴纸盒子搁在桌上。
*
黎淇提着包进场,半路掂了掂黎益给她丢来的小包,奇怪,却比往日重了许多,她皱眉,垂眸打开——
防狼喷雾,防身戒指,还有个甩棍。
租个房而已,他这是怕她遇害了吗?黎淇扫了几眼,认命地提着这千钧重的包。
今天消费服务模块的行业讨论,也是闻瑶的主攻方向,看到不少熟面孔。
三花猫也在,在他刚刚要举杯的时候,黎淇背过身装作没看见这位半夜还需要投资人鼓励的老大难。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和自己的老上司碰杯。老何一句“现在公司的业绩就靠你了。”里边有八成客套。
于是她露出和当年升职答辩一样热血沸腾的眼神,老何被里面势均力敌的八分虚假震慑了下:“别装了”。
他抬手点了点她的胃,摇头示意别喝了,黎淇心知肚明直属上司的脾气,笑嘻嘻地把一杯酒灌下了肚:“敬您这杯肯定是要喝的,多谢老何您栽培。”
大伙都知道,老何出了名的小心眼。
他有点本事,又踩在了前几年的风口上,那时候互联网火,投啥赚啥,顺风顺水了大半辈子,是被人捧惯了的。
老何这才真心笑了笑,拍拍她肩膀:“要从新耀来的原本负责科技板块的刘慧枫,做事有章程,你也听过人名头吧,怎么坐在这儿,都你不去打个招呼?”
刘慧枫?转来闻瑶资本。
黎淇顿了一下,然后掩盖住自己的愣神。
重新回到老何的话上来。
打老何开头就一下子就听明白了,程瑶忽然接触人工智能的项目本来就是兆头,新耀原本就是医疗和科技板块做得好,闻瑶则是从消费起家的。
闻瑶打算拓展科技板块,但贸然切入一个新领域LP多半不认,不给钱,所以花了大价钱挖了个专业人士来站台。
自己估计带着班底,其余的人就得从公司其他部门调——
老何正试探地看着她。
黎淇老实说道:“和人打招呼的多了去,轮不上我。”
她顺着老何的视线看去,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刘慧枫身上。
老何估摸着她说的是真话,不提了,只说道:“科技版这块啊,今天隔壁晚一些也有讲座,别的一般,但那个季燃的可以去看一眼。”
又是季燃。
但老何又不做科技版,忽然要打听这个什么意思。
纯认可?
他这人不这样啊。
黎淇抬眸,只见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表,才又抬起头。
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但这个项目,没必要投,搞AI大模型的周期长回报率低,没必要,季燃那人看起来温和,但什么人最温和?什么都不关心的人最温和,这种人不好拿捏。”
她就知道。
没必要,那就是有人想要投了。
是刘慧枫。
“你可以通过他了解好了,之后你看中的项目到时候物色好了也可以再接触一下。”老何笑眯眯的。
“物色?接触?”
“他今天就在隔壁论坛,晚点要是有空,和我一起去听听。”
黎淇下意识问道:“这个板块那不是科技投资组的事情——”
我们插什么手。
她没说完,她听明白老何的主意,科技投资组的事情消费投资组不好插手。
但有程瑶,只要把这些名义上丢给程瑶跟进就好了,谁也没法说什么。
哦,这是新旧两派坐台,让她胁太子以令诸侯。
黎淇嘴角微微下压一瞬,肩膀被拍了下,力道比上一次更慈爱些。
老何了解她,她有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往上爬的劲儿,别人拿出好牌才能打出道,她握着一手树皮愣生生也能拆出条路,这样的人最会不择手段,也最识时务。
“你胆子还不如你下属大。”
这话阴阳怪气。
黎淇抬头。
“叫什么名啊?”
黎淇冲着老何的视线看过去。
是她手下新来的校招生。
只见徐诺正时不时地围着刘慧枫周围转,显然是想要凑上前去。
这场景有些奇怪,这实习生刚来一个月,性格不是会去巴结敬酒的人,还在敏感时期,特地挑在老何面前。
但她对徐诺接触不多,没再细想,,下意识扫了眼老何的表情。
完了。
一天到晚尽是麻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