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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异乡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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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场的食物真是与实惠毫无关联。”法尔娜塞一边翻看在航站楼边随手拿的手册,一边把薯条塞进嘴里。窗外又是一架轰鸣起飞的客机掠过。“住在这附近的人一定会每天为噪音而苦恼吧。”过来送行的莫娜卡叹了口气,托着脑袋。“对于从乡下进城务工的人来说,便宜的房价可比什么都重要。”
“你真的要去赫棕国吗,那里跟王国可一点也不友好,前段时间也出了不太好的新闻。”莫妮卡轻声询问“无论如何,那也是个治安稳定,旅游业发达的国家,不是吗?”法尔娜塞把玩着手中的机票,又伸手指了指一边的告示牌。“不然,飞往那的飞机上岂不都是坐满了傻子。”“真是的,不要用这种方式拒绝人的关心啊。”
法尔娜塞靠着椅背,吸引她的不仅仅是美妙的风景,这个国家,是一个她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很多次,与王国一样的拥有长久历史的地方。这个国家的高层有着非比寻常的野心,在百年前曾主动与王国发生巨大的冲突。虽然赢了战争,但这场大战给王国的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只是很好奇罢了,这样的国家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每当如今的王国内部贫困,饥饿等问题让社会上怨声载道时,政府就会开始宣传这百年前的战争给王国带来的苦难,以及其如今的落后于野蛮,人们就会开始专心地去恨赫棕国,将困扰抛掷脑后。
法尔娜塞拄着手杖走在狭窄的登山道上,季风气候带来的温暖水汽让夏季的赫棕国的群山被浓重的绿覆盖。空灵的鸟鸣萦绕在山间,不知其来处。山谷的雾气向上奔腾着,使行人感觉犹如在云间遨游。
这里覆盖的季雨林下的山石形态各异,呈现出锈红色,终年的流水是它们的雕刻者。
雕刻者总有失手的时候,风化岩石的咔嚓声,让她不由得心中一紧。脚下的地面快速地坍塌,失重感从四面八方袭来…
年轻的护林员拨开藤蔓,然后,他看见了天使。
一束阳光穿过树叶,落在沉睡的少女的面庞上,她银白的睫毛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柔软的枝条组成了一张软床,像山间溪流一般的秀发从藤蔓间倾泻而下。
他一时间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是一位失足落下山崖的旅人,他慌忙冲上前去,割断藤蔓。
当意识重新回到法尔娜塞的身躯中时,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她呻吟一声,睁开了眼,看见床边一个模糊的人影匆忙地站起身。
“小姐。”
视野在渐渐清晰“我没死啊……”法尔娜塞喃喃自语。
在得知自己只是轻微的骨裂和脑震荡后,她不禁为自己的命大感慨。
“好好休养一个月就可以了。”
她支起身,对那似乎一直坐在她床边的青年说“还未向你道谢。”
那青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无论是谁看见奄奄一息的人都不会弃之不顾吧,”
“啊对了,我是周次伊,这山下的护林员。”见法尔娜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他红着脸偏过头去。
伤势好得差不多后,法尔娜塞准备出院。
见她行动不便,又念在最近反对王国的游行会危害她安全。周次伊大着胆子说“在山下护林员的房子里只住着我一个人,还有个空卧室…”他的耳根红透了。
“我本来是打算借住在亲戚家,不过她们家有五口人,想来不太方便,”她瞥向周次伊红透的耳根“那么,就麻烦你了。”指了指背包,“这里面有个钱包,你从里面拿1000元吧,一部分还你替我付的医药费,一部分就充当借宿费了。”“这…”“不这样的话,我可会心怀愧疚感的哟。”他默默把钱收进兜里。“谢谢…”“应该怎么说的,是我才对。”
守林员的屋子在静谧的山谷中,除了树叶互相摩挲的声音外什么也听不见。“在这里生活倒也不错。”法尔娜塞坐在后院的门廊上,背对着室内。
正准备出门的周次伊驻足停留“清净是清净,只是太孤单了点。”
“要出门了吗?”
“嗯。”
法尔娜塞微微侧过身“…”
周次赶忙面红耳赤的道别,门槛处传来疑似摔倒的声音。
虽然这个青年看上去像清澈见底的池塘,法尔娜塞也并不打算透露太多个人信息,或者是使其知道她口中的亲戚实则是“莫须有”的。
“这是?”法尔娜塞看着锅里的东西,“我在市里买的肉和屋前的野菜炖的汤。”
“对了…”周次埋下头,“法尔娜塞小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跟大家对于王国人的想象完全不一样。”
“我有时不明白,加害者为什么会憎恨受害者。”周次伊觉得自己似乎没什么食欲。
“共同憎恨的对象可以让人们团结在一起,还可以缓解压力。”
法尔娜塞捧着碗轻轻喝了一口,她的眼神一如既往得平静。
“我是不是忘加盐了?”
“没有,很好喝。”
每当法尔娜塞坐在后院,让银灰色月的碎片散落在自己肩头时,周次就会想起王国宗教中的天使,赫棕国的道神教并不信仰这样的神使。
如果天使是法尔娜塞,一定会有很多神的信徒。
“在这样的深山也可以看见烟花吗?”是傍晚,望着远处稀稀落落的花火,法尔娜塞询问道。“怎么说呢,这应该算是一个节日吧。”周次伊像是想起了什么,跑回房中,他的手上是一只纸浆做的面具,上面的油彩有些褪色了。“戴上这个,在节日中是很重要的。”
气球的碎片落了一地“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娘啊。”在老板娘的赞许声中,法尔娜塞双手把枪放了回去。拎着巨大的毛绒玩具,看向一边正向小贩买太妃糖的少女,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上坡的无人处,法尔娜塞的摘了面具坐下,她咬了一口手中的太妃糖“好甜。”又是一朵烟花在天空中绽放,周次伊站在她身边,“和母亲以外的女性一起在节日看烟花,我还是第一次。”
萍水相逢,且行且惜。在法尔娜塞离开这间小屋时,周次伊追上她,伸出手,是一片上了漆的小木牌。
“护身符,给法尔娜塞的。”
法尔娜塞笑着接过。
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窸窣的声音犹如被压抑着的,不敢出声的风铃。
那穿着靛蓝色西装裙的身影消失了,青年退回了婆娑的树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