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攻略的NPC[快穿]》越北疆

22、《神骸》

　　画展还未开始，没搞懂主线的调查员们还算老实，在七点前都赶回了会客厅。

　　莫尔顿为了遵循人设还回了一趟卧室，兴致勃勃地换了件黑白哥特风的小洋裙，走在烛光昏暗的长廊里，非常应景。等逛到摆满丰富食物的餐桌前时，发现除她以外的所有人都到场了，包括久未露面的城堡主人。

　　阿奇尔·伯恩斯正坐在长桌上首，微微颔首示意，那双矢车菊色的眼睛仿佛盛满细碎的星屑，在随之展露的笑容里熠熠生辉，他的话语羽毛一样柔软：“晚宴还未开始，不必匆忙，请随意入坐，莫尔顿小姐。”

　　身为魅惑NPC惯犯的莫尔顿今天终于自己也着了道，被app明显超90的伯爵笑得五迷三道，脑子一片空白，连自己怎么坐下来的都忘了。等回过神来，盘子上的牛排已经塞一半到嘴里了。

　　不是，神骸知不知道什么叫游戏公平啊，她愤愤不平地想，凭什么她魅惑别人就要过意志坚定，NPC魅惑她招呼都不打一个。

　　话说这里的食物能吃吗？

　　警惕心来得后知后觉的莫尔顿含着嘴里的肉偷偷瞟了一眼左边坐着的人，很凑巧，是下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的医生亚撒。男人正懒洋洋地用刀叉精密分割一块小羊排，餐盘上的褐色骨头留了一堆，手边的沙拉倒是一勺未动，典型的肉食动物。

　　抱着同伴吃了她也吃，要死反正一起死的心态，莫尔顿愉快地放下那点顾虑，开始专心享受美味的晚餐。

　　长桌对面无声之间目睹全过程的齐乙恹恹地收回视线，觉得这批调查员大概率是没救了。

　　这批不行，下批也要看运气。如果污染物的领域没能被破解，一切就会重启，倒退回最开始的时候，要是真这么倒霉多回溯几次，他就只能放弃挣扎躺平准备老死在这了。

　　反正这地方大，风景优美，待遇还是五星级贵宾水准，他也没啥好挑剔的。

　　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生无可恋，阿奇尔放下餐具，符合礼仪地倾身靠近不过咫尺之间的友人，低垂的视线含着妥帖的温度落下去，语气低沉：“怎么了？亲爱的，是晚餐不和胃口吗？”

　　齐乙看着面前这国宴水准的晚餐一时没说话。

　　右边瓷盘上的是澳洲八爪鱼，它长长的柔韧的触手搭在红色的海藻和岩石上，被剖开处理过的脑壳上顶着白菜做的玫瑰状的花，大师级的摆盘让它活灵活现地仿佛还潜游在海底，而不是陈放在餐桌上供人蚕食。

　　更远一点的嶙峋假山上铺陈的雪白生鱼片，一片片排列如同美人鱼的鱼鳞，在或黝黑或花白的岩石上，五颜六色的珊瑚株形态各异，简直像艺术品。

　　他实在没好意思开口说不和胃口，只好敷衍说自己不饿，再问就只能说困了。

　　还好懂分寸的法国绅士没有刨根问底，他举止泰然地坐正，就像当初打铃喊来女仆一般，随手招来站在不远处的侍从，低声吩咐了什么，一分钟后，他端着色泽艳丽的饮料放在齐乙面前。

　　瞥了一眼透明水晶杯里装着的红玛瑙色的液体，齐乙不明所以地歪头看向他。

　　“山楂汁，尝尝吧。”阿奇尔并不过多解释，只是缓慢而刻意地压低语速，把话压在唇舌底下滚一圈再轻柔吐出来，如同裹上一层晶莹剔透的蜜，矜持的脆壳下透着若有若无的引诱。

　　齐乙错觉在那张完美无暇的脸上看到了虚无慈爱的苍白魔鬼像，他忍不住为这个诡异的联想感到恶寒，连忙喝了一大口山楂汁压压惊，等反应过来，杯子已经见底了。虽然喝的太快根本没尝出什么味道，但秉承着礼貌，他还是干巴巴地说了句好喝。

　　然后耳边响起了某人被逗乐了似的轻笑声。

　　一脸麻木的齐乙：……

　　至于四周咻地投射过来的灼热视线，齐乙决定无视到底。

　　在最后一个人放下刀叉后，晚餐和平结束。

　　阿奇尔轻轻拍了拍手掌，大厅里数根烛焰一瞬间窜高，却又瞬间萎靡不振地趴伏下来，就在这明暗交织间，年轻俊美的城堡主人维持着彬彬有礼的外壳，轻柔又冷淡的提醒在座不怀好意的来客们。

　　“明日画展就会正式开启，希望各位可以安心等待，好好休息。城堡的地势复杂，夜间请勿随意离开卧室。如果还有其他的任何问题，我的管家随时都可以为你们服务。”

　　没有人傻到这个时候打断或者反驳他的话，于是在众人若有所思的安静注视里，阿奇尔优雅起身，送出最后一句祝福：“那么，愿诸位今夜无梦。”

　　离开大厅前，阿奇尔试探性地望向自己的友人，询问他是否要同自己一起离开，得到了无声的拒绝后，才略带失落地徐徐退场。

　　而长桌上原本有些沉静的氛围在某个明显是危险存在的非人类离开后，立刻火热起来。

　　其中莫尔顿小姐上来的第一句话差点没把齐乙直接送走。

　　女孩双手托腮眨着亮得诡异的眼睛盯着齐乙，满脸写着‘这是我可以磕的么’，语气狂热而直白感叹道：“你和伯爵先生关系真好啊！不愧是管家NP……盖章定论的挚友！”

　　“挚友”两个字一出，众人脸上似真似假都浮现几缕震惊或好奇。

　　齐乙感到汗毛直竖，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想了想，还是决定摆烂——不承认也不解释。

　　不然难道要说这关系其实是这个脑回路奇怪的污染物主动按在自己头上的吗？真说出去恐怕也没人信，所以还不如跳过这些麻烦的步骤，直接抵达结果——敷衍点头加职业假笑。

　　“哦？伯爵是你的好友？那可真是幸运。”亚撒搭在桌面上的手指散漫地敲击了两下，从他似笑非笑的表情来看，这句话怎么品都带着一股意味不明的味。

　　齐乙没理他，他便自讨没趣似的耸耸肩，也不甚在意。

　　而早来几天的画家显然早就有所察觉，他飘忽的言语带着艺术家独有的跳跃和散漫：“难怪玫瑰园的园丁告诉我，城堡在春天迎来了特别的客人。我还以为她在说新栽种的玫瑰，原来是指你。”

　　说到这，他用那双金色的竖瞳挑剔地审视了一番齐乙毫无特色的外貌，口吻里带出几分失望，仿佛在说，这位来客还不如瑰丽明艳的玫瑰。

　　面对这么赤裸裸的嫌弃，齐乙这次倒是给了点反应，他…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

　　“噗嗤——”莫尔顿故作淑女地躲在袖子后面偷笑，实则笑得大半个会客厅都能听见。

　　拉斐尔倒是因为他出乎预料的反应视线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两秒，但很快，他就眉头紧皱难以忍耐似的移开了。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颜控。

　　正安静倾听大家谈话的图南低垂的眼皮下眼球狐狸般不安分地转了转，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但等他仰起脸，秀气的面容上便只剩下羞怯的薄红，他不好意思地挠着脸颊问：“是这样的…我和我导师其实研究的都是类似亚兰语这种小众或者说绝迹的古文化，听说伯恩斯伯爵也是这个领域的爱好者，收藏有很多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古籍，我想借阅研究一下，但又觉得有些冒犯……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先询问一下。”

　　完美的表演。性格腼腆带着学者样的天真的图南仿佛丝毫没有多想，一切都只是合情合理，顺势而为的请求。更何况，阿奇尔确实有一书房涉及各种领域的绝版孤本书籍。

　　既然如此，齐乙也没有拒绝的必要。

　　“我会帮你问问的，”想起今天差点被当成下午茶读物的危险书籍，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而轻易达到目的的图南却定定地看了会青年寡淡而平静的面孔，明明没有读出任何具有威胁感的情绪，心里的弦却骤然崩响。他挂着浑天而成的表情流畅演完这幕戏码，心里却把本来放在城堡主人的关注度转移了一大半放在这个路人般的NPC上。

　　他喜欢这种有意思的NPC设定，根本不走正统调查员路线的玩家愉快地找到了自己的乐子。

　　于是，目标转移了的图南慷慨地分享了自己在画廊获得的所有信息。

　　“伯爵大人的爱好很广泛，画廊里什么风格的画都有。我是分不太清，但有名的印象派和抽象派的代表作品都有收藏。”

　　他曲起食指抵住下巴，回想着叙述，偶尔拉斐尔会补充两句，但显然易见的是，画室和走廊这些开放区域并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不过真少见，画室有一整面墙上，都刻着壁画。”他若有所指地微笑，“是梵蒂冈教堂的《创世纪》”

　　莫尔顿小姐有些不明所以地接话：“这不是很正常吗？城堡旁边就是天主教的教堂和修道院，伯恩斯伯爵肯定有信仰倾向啊！”

　　图南眯起黑色的眼睛看过来，半响露出不好意思的笑：“你说的也对。”

　　“说完了吗？”亚撒突然踢开高背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指了指靠墙的落地石钟，“到点了，我们该睡觉了。”

　　钟表的时针不知不觉间指向了十，夜幕深沉地笼罩着城堡，烛光照亮的区域之外暗极了。

　　短暂的夜谈会结束，大家各回各的卧室睡觉，至少明面上如此。

　　图南的卧室分配在一楼，他不赶时间，便借机偷偷地打量亚撒，对方既没有解释自己下午的行动，也没在刚刚的聊天中插过话。但比起明着摆烂的齐乙，大家更警惕会暗中内卷的他。

　　他看起来对一切都混不在意，像个真正误入此地的战地医生，独立于漩涡之外。

　　/我可不信/

　　图南收回视线，觉得这个模组简直有趣极了。

　　而就在下一秒，休憩猎豹一样懒洋洋的男人仿佛无意间绕过长桌上首，路过早就窝在高背椅里打睡眼惺忪的齐乙，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指腹轻飘飘地撩过青年落在肩膀上的发丝，仿佛缠绵的一个吻。

　　而发丝的主人似乎一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