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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那时候社会整顿的风还没吹到我住的这个县城。
      县城的巷子很多,但里面随时都会有一群人。
      他们会站在墙皮剥落的墙下,站在巷子阴暗处,叼着烟,放肆打量路过的人。
      他们好一点的是学校的混混,收点保护费,堵些学校里看不顺眼的学生,围住威胁咒骂一会儿就走了,带血的事少干。
      坏点的就是县城里的地头蛇,什么肮脏事都做,最轻的是出血,最重的是直接整死。
      县里的警察不管用,有的怕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的和这些人一丘之豹,这些地头蛇带着血腥味儿的钱的钱有一部分会进到他们的口袋。
      我走了,突然想到什么,回头道,“你小心一点,别进这些巷子。”
      “谢谢提醒,没问题,还有,我叫林灼,期待下次见!”
      阳光透过街道两旁肆意生长的梧桐树,微风吹拂,星星点点洒落在满是落叶的街道上,似乎给阴暗腐烂的叶子带来了几分阳光。
      我回到家。
      说是家,不过是一所冰冷的,带着腐败味儿的旧房子。
      房子是我奶奶生前留给我的,她是个很慈爱,对我很好的人。
      推开残破不堪的门,嘎吱一声,在整层楼响起突兀的声音。
      这个小区的门都这样,已经好久没人修了。
      屋子面积不大,只有一间大屋和两个小房间。
      原本走之前收拾地整齐的东西现在变得杂乱不堪,沙发上有着喝完酒的酒瓶,桌子上摆着吃完了的外卖,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
      家里没人,他又出去了。连着一个月,他对我的消失没有一点感觉。
      我也没感觉。
      将桌上的垃圾清理,又把房子收拾了一遍。这是奶奶留给她的,她并不想让它太乱。
      等到她成年,她就可以把它拿回来。
      收拾好,我拿出钥匙,打开房间的门,进入房间。
      房间很整洁,也很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桌上有摆放整齐的书和课本,还有一些挂着的奖牌。
      我躺在床上,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她性子倔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学不会委婉和低头,不会圆滑周旋,也没有人教过她。
      在学校里,她并不爱说话,不想惹麻烦,很低调。
      这事说起来也很荒唐,似乎是学校里某个男生强塞给她一封信,信写的什么她没看,早先也有不少人给过她这种信,后来才知道是情书。
      或强塞,或偷放,我不想惹麻烦,耐着性子都拒绝了。但自从那天那个男生过后,就有一群女生找到她。
      她们眼神高高在上,围成小圈子,放学后把我堵在巷子,说她抢了为首那个女生的男朋友。
      她们要我跪下来道歉,要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勾引她男朋友。
      我自然也不是什么性子软的人。小时候小区里也有这么些人,她那是没有妈妈,名义上的父亲不管她,只有奶奶和她一起,奶奶年纪大了,很多事情我并不想让她知道。
      小时候,我独自瞒下很多事,奶奶不知道。
      所以,最开始是他们欺负我,但后来他们就打不过我了。
      初中的小女生,只会揪头发,扇耳光脱衣服这套,幼稚又恶毒。
      她们一群人围过来,嘴里说着恐吓的话,准备来扯我的头发。
      我早就是从小摸爬滚打出来的,她们过来我就踹他们肚子,一拳一拳下去,毫无章法,就像一发疯的狼崽。
      从小没吃过苦的女生自然打不过我,一群人也一样。
      她们趴在地上,恶毒地看着我,嘴里说着危胁的话。
      我站起身,头发被她们扯的乱糟糟的,脸上也有血迹,不过她们比我惨,趴在地上起不来。
      我对刚才领头那个女生说,“我不认识你什么男朋友,也没勾引,这是他给的,你自己看。”
      我把那个男生给我的情书给她。或许是不想惹麻烦,以为这样就能解释清楚了,或许是天真以为她是被那个男生蒙骗的人。
      领头那个女生愤恨看了我一眼,眼神藏着嫉妒,没嫖那个情书一眼,“我不会让你好过的,你他妈在厉害又能怎么样,成绩再好又怎么样,长得一脸婊子相!”
      “你完了,从今天起,我和你势不两立,这县城里全都是我的人脉,我哥是县城老大,你就等着他怎么弄死你吧!”
      我走了,不再理会这群人,也并不想听她们咒骂的话。
      我下手是有分寸的,她们只是当时会疼一会儿,后面就好了。
      我自然知道我这样做会有麻烦,但我不会忍,也不想忍她们的霸凌。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我以为我能够打过她们,我就不会受欺负。她们不足以为惧,她们霸凌人的伎俩她都知道,她在小时候经历过比之更甚的事。她相信能够赢过她们。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我赢了她们。
      但她们身后面有人,我没能打过他们身后的人。
      这时候我才多少岁呢,十四岁,比领头那个女生还小。那个女生的哥哥比我大好几岁。
      那时他们找过来,我正在烧烤店擦桌子。
      人不多,三五个,每个人身上叼着烟,为首的人身材魁梧,手臂纹着纹身,眼神兴味打量我,他是来看戏的。
      后来我知道了,那里面其中有一个是那个女生的哥哥,是个斜眼男生。他对我说了很多脏话,我一句也没听。
      为首的男人似乎觉得我太可怜,让我和他决斗,我赢了,我就可以走了。
      我本来想跑的,但也走不掉,县城里很乱,城势力错综复杂,他们有的混“道”上的,也讲究一些信守承诺的规矩,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放过我。我索性赌一把,赌我赢了他们会放过我。

      后来呢。
      那个阳光刺眼的上午,我迎着日光,一圈一圈挥着,脸上身上被汗水和血浸湿,他们脸上带着恶意的戏谑,我的身上挨了不知道多少拳。
      我打架其实都是靠着自身的狠劲和经验,根本也算不上会打。我和他身高力气悬殊看着似乎太大,他也有打架经验。
      但奇迹般的,我坚持了很久。斜眼男手揪着我的头发,似乎想要把头皮扯下了,胸口突然遭到重拳,我瘫倒在地上,好像没什么力气爬起来。
      斜眼男嘲笑我的自不量力,尽管他的嘴角也带着血,双手却向我伸来。
      “你就是那个强我妹男朋友的婊子?长得是不错……”
      他话没说完,我突然发力,用尽力气死咬住他的耳朵,不管他怎样对我拳打脚踢都没用。
      “啊——!!!”
      他痛苦哀嚎,发出尖叫。
      我嘴角留下很多血,眼神疯狂凶狠。
      他的耳朵被我咬下来了。
      斜眼男捂住耳朵,瘫在地上不停大叫。
      “……我赢了。”
      我擦干嘴角的血迹,站起来,看向不远处看戏的一群人。
      “哦……”
      我还是赌错了,他们不是守承诺的人。
      我跑到巷子。
      黑夜昏暗,月亮浑浊的白光笼罩县城,天空已经乌云密布。
      再后来,就是最先前的一幕。
      那男人似乎只想逗弄她,看她的极限到底在哪里。后面,大概是觉得无趣了,没意思了,也觉得我活不了了,就离开了。
      明明我已经赢过了,赢过了学校那群小团体,赢过了女生的哥哥,但他们身后面都站着人,我身后面什么也没有,所以,我输得很惨。
      如果没有那个少年,我可能已经死在雨天那个阴暗的巷子里。
      无人问津,会随着巷子里的垃圾一样腐烂。被人发现,也没有人会伤心。
      明明她什么也没做,她只是反抗了,难道这也是错吗?

      从床上起来,我走到窗前,窗台外有一株白色的月季花,白得纯洁无瑕,恍人眼睛。
      月季花,四季常开。
      这是奶奶留给她的。
      奶奶对她很好,会教她识理知性,教她明辨是非,会偷偷给她买糖炒板栗,会给她做绿豆糕。
      每次看到这株花,我总会有种被人从深渊中拉了一把的感觉。
      我知道,这大概是奶奶。

      此后几天,我没再见到救我的那个人。
      我回了学校。
      很奇怪,我以为学校里那群女生在我去之后会像疯狗一样来找我,毕竟我咬掉了那个人的一只耳朵。
      但我在学校却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明明已经做好应对的准备了。
      之后几天,我又碰到了那几个女生,但她们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人一样躲了起来。
      快要期末考了,我得复习,也没有时间观察这些反常。

      学校里的事情我没再注意,但家里的事情却让我警惕起来。
      他回家的次数变多了,手上居然也阔绰起来。
      今天,他破天荒地在家,还点了外卖,对着我做出虚伪至极的笑,叫我来吃。
      我名义上的父亲,也是最不想我出生的人,仅仅因为我是个女孩。
      他脸上的胡茬也破天荒刮过了,衣服也没有之前邋遢,穿上了正装,手上戴着金属手表,只是戴歪了。
      我连正眼也不想给他,回到房间。
      他没想到我无视得这么彻底,脸上笑跨下来,也装不下去了,使劲拍打我的房门,叫我出来,咒骂声响彻整座楼层。
      我一进来便将门反锁,走到窗前,轻轻拿起月季花,在花瓶最下部的隔间看到东西还在时松了口气。
      这是奶奶留给她的钱和这所屋子的所有证(改),等到她顺利到了成年,她就可以拿回这间房子的所有权。
      门外拍门声还在继续,我压下眼底的情绪,转身去开门。
      门外男人壮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他脚步虚浮,我开门后他还打了个踉跄。
      “干什么?”
      “乖女儿,你先出来吃饭,我有个事跟你商量一下。”
      “我不吃,有话快说,”我面无表情道。
      “嘿,你这死……”
      不知想到什么,男人到嘴的话收住了。“我想给你样东西,关于你奶奶的。”
      “看东西为什么非要我出来?”我没信他的鬼话。
      奶奶的东西都在她这里,还能有什么。
      其实我开门的幅度并不大,随时都可以快速关上门。我始终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有警惕感。
      其实我很早之前也想过,到底是自己名义上的父亲,她是否太过武断了。

      就在我恍惚的一瞬间,门外突然一道猛烈的推力,我脑中顿时有警报尖锐声音响起。
      察觉到不对劲,我想快速反锁门,但已经来不及了,门被推开,两个中年男人闯入,将我的嘴用胶带封住,手脚用绳子勒紧,装进一个麻袋。

      我拼命挣扎,但他们的力气实在太大。在头没入麻袋的一瞬间看向站着的,眼神躲闪的中年男人。
      我的眼睛流露出绝望。
      十三年来,没有哪一个,我有现在这种恐惧感。
      尽管一个人对着他们所有人,我也从来没有害怕过。但现在,浑身细胞叫嚣着绝望与恐惧。
      我什么都明白,我也知道,一旦被彻底装入麻袋,她就彻底完了。
      但怎么办呢?
      她该怎么办?
      她究竟该怎么办?
      为什么,为什么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谁会来救她……
      没有人……
      在最后的眼睛没入袋中,我的眼神逐渐死灰。
      “扣扣——”
      敲门声响了。
      房子不隔音,所以屋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对视一眼,他们将麻袋系紧,随即扔下床底下。
      温州城去开了门。映入眼帘的一个高高瘦瘦的,长相俊美的男生。
      “你谁啊?”
      “你好,我想找一下温绞,请问她在吗,我是他同学……”

      听到大厅传来的隐约熟悉的声音,生的希望一瞬间迸发出来,我拼命想发出声音,在麻袋里不停挣扎,麻袋穿出稀疏的响声。
      “她不在,你快走吧。”男人满脸不耐。
      “哦,这样啊……”男生打了个停顿。
      听到人要走了,我更加拼命想制造声响。眼神逐渐模糊。
      别走……
      我在这里……
      “我不信,她今天还让我来找她来着。”
      男生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笑,随即直接无视男人走了进来。
      眼看着他就要四处找。温州城和另外两个男人对视一眼。
      其中一个手上拿着麻醉剂,不知不觉来到少年身后,猛然抬手。
      但突地,少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只微微转身,男人手上的东西就莫名掉在地上。
      下一秒,胸口传来剧痛,男人竟然直接飞了出去,倒下地上。
      “我听到声音了。”少年桃花眼微眯,带着危险的视线扫过屋内剩下的两个带着惊恐眼神的人。
      下一秒,他们也飞了出去。
      少年寻着声音的源头,推开房门。
      声音是从床底传来的。
      少年蹲下身,看到了床底的景象。
      下一秒,麻袋被震成碎片。
      林灼对上了一对泪眼朦胧的明亮眼睛。
      “怎么每次都这么可怜……”他喃喃。
      他伸出手。
      我的手握住,他将我从床下拉了出来。
      出来后,我的身体还在发抖,连一句谢谢抖说不出来。
      “啊,没事没事了。”少年虚拍了拍我的背,随即张开双手,道“唉,给你抱一下?”
      我死死抱着他,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一般。
      似乎过了很久,少年在头顶叹了叹气,“妹妹,还没缓过来啊。”
      我松开手,语气并不稳,低着头,语气微颤,“谢……谢谢。”
      “不客气。”他笑道。
      我报警了,少年一直在我身边跟着,看着我做的一切,即没帮忙也没劝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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