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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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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我和小反派相安无事,相处得甚至可以说得上平和。
小反派仍旧会将他的脸用一些东西盖住,把原本的脸掩盖住。
我稍稍思索便明白了。这张脸,毫无疑问会给他带来巨大的麻烦。
在这几天,我几乎像个田螺姑娘一样,把冷宫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遍。
袭厌默默地看着我这几天的动向,发现我在冷宫中唯一热衷做的事就是打扫卫生,仿佛我就是个打扫卫生的小侍女。
今天,我拎着从集市上买的种子回到冷宫。
推开门,和最开始来的时候不同。
冷宫很大,最多的就是破败的建筑和空地,除此之外就是墙皮剥落的宫墙。
冷宫中还有一棵足矣高过宫墙的柳树,遮住了大半的冷宫建筑,这棵柳树四季如一,但这个绿色却像蒙上一层灰蒙蒙的雾,凭增添了冷宫的压抑之感。
进门,我单肩背着包袱,踩着石板路,走到一个建筑前。小反派此时坐在冷宫梯子前,背靠着柱子,低着头,还是一头不忍直视的乱发,手里拿着竹子不知道在削什么。
我向他走来。小反派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的靠近,他身体微顿了一秒,随即又继续削他的竹子,没有对我的靠近有什么过激的反应。
直到我将手里的种子放在地上,小反派或许是出于本能地对陌生事物感到警惕,他抬起头问,“这是什么?”
我回答,“种子。”
小反派似乎不信,他道,“我看看。”
我看了看他,心里忽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的种子买得很多,她一个人也种不完。
“殿下,如果你打开了,就要和我一起种哦。”我微笑。
小反派看了我一眼,将包袱打开,检查完,确实都是种子。
他的脸有些僵,我看了看他,走了过去,将包袱里的种子一分为二。
“殿下,一人一半吧。”我语气带着笑,又去屋里拿了两把铁锄。
袭厌一时间有些恍惚。虽然他从小到大没被当做皇子对待过,甚至也没被当做一个人对待过,他以前和野狗抢过吃食,连院里那棵柳树的皮也曾扒下来吃过。但拿着铁锄种东西这种事情,他确实没做过。
“殿下,我们很穷的,”我道,“这些以后就是我们的要吃的。”
不知不觉间,袭厌手里已经被塞了一把铁锄了。
“殿下,先翻地吧。”
虽然我看着
沈皎微顿,轻抚着他的背。
皇宫管理松弛,加上我穿来后依着嬷嬷的关系,总的来说也做到了出宫自由。
“站住,干什么的!”
“各位大人,奴婢依着黄嬷嬷出宫采集些东西,不知是否可以行个方便?”我垂眸,给守门人行了礼,随即将两枚碎银偷偷送到两人手里。
“哦,那去吧去吧。”
站着的两人摆手让我出宫门,见我走远后,那两人才将手中的碎银拿出来瞧了瞧,面露轻视,随即将碎银收进衣襟。
我将这些收在眼里,没说什么,将手中的东西收好,租了辆马车,去了圣京的市集。
朝廷气氛在这几天忽变得紧张。我出宫办事明显看到城内流民剧增。
废弃的街道两旁都是衣衫褴褛的流民,他们弯腰驼背,蓬头垢面,肮脏不堪,眼神胆怯而浑浊,脸上布满皱纹和污垢,带着沧桑和无望之色。
他们在祈求路过人能给他们一些东西。
我目光触及这些流民空洞的眼睛,避开了。
离开这里,我将手中东西叫给特定的人,拿到钱后,我买了些纸张与毛笔,还上集市买了食物。
东西不是太多,我将东西放进马车,准备上车的动作一顿。
“麻烦等一会儿,我再买些东西。”我向车夫颔首,退下马车。
再次经过流民聚集的地方,这地方离圣京中心有些距离,装修也和圣京中心差异很大。
像现代的中心繁华城市与贫民窟。我看了看,看到一个小滩涂,里面卖些小玩意儿,不多,但摆放整齐,不杂乱。
我走近,随手拿起一个东西,“老板,这个怎么卖?”
“哦,这个呀,二十个铜板,”滩涂老板面容敦厚,在哄孩子,看到有客人马上笑着道。
我给了滩涂老板五枚银子,滩涂老板接过,看了看,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清秀的姑娘,急着道:“唉!姑娘,你给的太多了,一枚银子的钱我都难找啊……”
我笑了笑,“老板,不用找了。”
我又闲聊一般,问,“老板,方便问一下圣京为什么出现这么多流民吗?”
摊涂老板看了看我,诺诺嘴,最后叹了一口长气。
老板住在圣京边缘地带,虽然是外地来的,但看的东西也比旁人多些。总之,我依着小说和老板的话,做了总结。
现在是夏季,洪水多发季节,许多小村落被洪水掩没,百姓流离失所,国内流民急增,食物严重匮乏,还要承受来自朝廷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苛捐杂税。
皇城内王孙贵胄,日夜笙歌,酒肉不断,百姓的尸体在哪个地方被秃鹫啄食。人与人之间竟然出现互相啃食的场面。原因无他,他们太饿了,但没有食物。
皇帝昏庸无道,朝廷冷眼旁观,当地官员除了压榨与剥削什么都不管。
我道:“我看您和包子铺的老板熟,麻烦您和他说一声,叫他把多余的钱都蒸包子给那些难民吧。”
“啊,小姑娘,这些难民乞丐可怜,但他们不是一个两个包子就能满足得了的,有了这一次,他们就会希望有第二次,而且这还是圣京里难民的一部分而已……”
“小姑娘,你想的还是太简单了。”
摊涂老板是个老实人,闻言忍不住劝道,他将我当做同情心突发的单纯姑娘。
“嗯。”我没解释太多。
“那小姑娘,你留个名吧。”
“我姓沈,”沈皎道。
“唉……”滩涂老板也没再说什么,在袖子里摸了摸,准备给我找钱。
“不用找了,老板,里面还有蒸笼的钱。”我笑着摇头,随既离开。
“唉,这女娃娃……”
滩涂老板无奈,拿着钱进了包子铺。
“唉,老吴,来生意咯,把你那擦桌子的活儿先放放……”
老吴先是疑惑,随即听了他的话,眼神震惊。
……
老吴今天蒸的包子比之前一年的蒸的都多,一笼包子太多了,不好包,他干脆把蒸笼拿下来,一笼一笼递给那些难民。
难民们争先恐后涌过来,一瞬之间,第一轮蒸的包子全空了。
蒸笼也被人抢坏了。
“都排好队咯!”
老吴门口两个壮汉不是摆设,任谁都能注意到,难民们看着一笼又一笼包子,知道这些是管够的,居然真的一个个排好队,眼巴巴看着前面的包子。
“你,你,你,还有你都排了四次队了……滚滚滚,不准排了。”
老吴看着一个个熟悉面孔怒骂,“其他人还要不要……”
“对不起……我只是想我的孩子能再撑几天……对不起……”
“我只是想等几天不用饿肚子……对不起。”
“谢谢,谢谢……”
原本冷清的边角街似乎热闹起来。
原来,他们也会道歉,会说谢谢,他们也不是乞丐,他们曾经也是靠着自己,他们在这之前也是这个朝代的百姓,只是现在为了生存迫不得已。
这些难民长途跋涉,耗尽体力来到圣京,他们或许天真的以为,圣京是整个王朝的首都,天子在圣京,会救他们的,他们可能认为,圣京就是希望吧。哦不,是以为皇帝是希望。
……
我回到冷宫。
冷宫仿佛是和外界隔绝开来了,要不是碰到那些流民,沈皎或许还不知道这个王朝的根部已经腐朽坏死了。
在此后几天,这个王朝在忽然爆发了一次大规模农民起义,他们扬言朝廷时日曷丧,予及上皆亡杀,屠豪杰,富百姓。
消息终于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皇帝震怒,派军队镇压,扬言凡起义者,不留活口,杀,凡牵涉起义者,杀,凡与之相关系之亲者,杀。
一时间,天下无数清河被染红,血液汇聚之处形成汪洋。
起义军最终败给了来镇压的军队。
但自然灾害,豪强剥削,朝廷荒淫无度并不会因此消失,天下也还会出现越来越多的起义者。
皇帝兴许是怕了这次浩浩汤汤的起义军,终于大发慈悲将少得可怜的物资分到各地,但究竟有没有到百姓手里,谁也不知道。
皇帝发怒,命令朝廷官员立即想出治水的法子,想不出来,你这脑袋也别要了。
……
工部尚书的压力顿时比泰山还大,来自各个官员的催促和悬在他脑袋上的刀子,让他整日茶饭不思,提心吊胆。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忽地听说有人要见他,说是手上有治水的法子。
工部尚书异常激动,连忙叫人把她请进来。
进来的是个女子,容貌清秀,眉眼冷淡,她进来拜了个礼,“奴婢见过尚书。”
没错,这人正是我。
工部尚书见是个女子,眉头紧皱,忽地不抱希望,“你说你有治水的法子?”
“是,”我应道。
我上前将薄薄一张纸承给他。这张纸上仅仅是一小块部分。
工部尚书原本漫不经心地看着,越看越心惊,又将纸上的内容反反复复看了一遍。
他骤然抬头看我,“这是一部分,你从何处知道的?其他内容在哪,本尚书命你如实招来!”
我无视工部尚书身上散发的威压,撑直腰,吐字清晰,“奴婢是在一本古籍内看到,那书如今已绝迹,剩下的部分在奴婢脑海里,还未写在纸上。”
工部尚书笑了,看着跪在大堂内不卑不亢的我,“小娃娃还挺精,本尚书又不会杀了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在心里道,怎么不可能呢,如果她拿来的全部治水的内容,一旦交上去,此时她已经只剩一副尸体了。
“尚书,奴婢所求不多,单单只是想保全清白性命之身。”我垂下眼眸,“奴婢孑然一身,没什么亲人,前几日被分配成冷宫婢女,但我侍奉的七皇子却是个灾星,所有人都能来欺辱他,但那些人见我生得清秀,便都对我生了不轨的心思,他们把那些折磨都用在奴婢身上……我只求,尚书能护奴婢周全,让那些人不再打扰奴婢,以及……赠奴婢百两银钱榜身。”
我缓缓道出自身经历。
实际上啥也没发生。工部尚书也不可能会闲着去彻查真假。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但工部尚书也不可能会一口答应。
“你这小丫头,心思还真多,我怎么知道欺辱你的那些人都是些什么人,万一得罪了谁,本尚书岂能担得起?”工部尚书抿了口茶,“这样吧,我赐你百两银钱作榜,行了吧?”
“尚书,我要的,是百两黄金。”我淡声。
“放肆!”工部尚书被惊到了,沉了脸看我。
我没被吓到,只是抬头看着坐在高位上的人,“尚书,我承的治水方案对您百利而无一害,借此,您的地位将飞升,皇上也会对您赞赏有家,解决心中大患,皇上必然是高兴的,到时候,尚书的品级说不定还能提高,朝中臣子巴结……尚书,这样的好处,您不想要么?”
“但倘若这次尚书未能找到方法,您的位子,还有很多人垂涎……”我不卑不亢道。
工部尚书是个精明人,他看着我,知道用手段逼迫达不了目标。摸了摸下巴的胡子,眼神微眯。
就这样,我抱着手中的百两黄金回了冷宫,推开冷宫大门,就看见椅在梁柱上的人,眼神阴翳地看着她。
“殿下,”我唤道,随即进入屋内,将袭厌也唤了进来。
小反派并不配合,直到我看向他才磨蹭进来。
我将手中的木箱放在残破的木桌上,见袭厌进来,清声道,“殿下,坐。”
我也坐了,与袭厌面对面。
袭厌不发一言,没问我今天出去干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殿下,请看着我。”
袭厌抬眸与我对视,瞳孔里倒映着我含笑的的眼睛。
“殿下,你想当皇帝么?”我问。
似乎这是一个不足以令人挂齿的小事。
话音既落,我感受到颈脖骤然出现一双手,只要一用力,我就会命丧于此。
“殿下,你想当皇帝,我能帮你。”我眸色很深,看不清情绪。
“为什么?”
“我想请殿下实现我一个愿望。”
“……什么?”
“”
“你凭什么这么说?”
“殿下,此后几年,日见分晓。”
今日过后,我与小反派的关系,从奴婢与主子变成了老师与徒弟,当然,是我单方面认为的,至少,小反派从来没喊过我师傅。
小反派从小到大没上过学,如今虽然已经舞勺之年(十四岁),但所有的知识都是不知道在哪偷学的。
小说里,袭厌成为皇帝后疯狂补习功课,但由于要将十几年学的东西在几个月学会并运用,到底还是很难的。所以在一些重要决策上会有不足。
而袭厌成为皇帝最大弊病就是太嗜血暴虐,他是个好皇帝,但在一些事上太过于偏激。
而世人,大多只看见了袭厌的暴虐,没看到他日夜不停地处理奏折,顾全黎明百姓。
“殿下,我将授予你我所学知识,望殿下学而不厌,诲人不倦,谨听教诲。”
此后两年,冷宫风平浪静,没有谁再来欺辱袭厌。
这两年,我教袭厌小反派四书五经,汉书诗赋,孙子兵法,治国之道,袭厌学得很快,几乎过目不忘,我所教的东西他都能很好记住,并且举一反三。
他或许是天生当皇帝的料。
而这两年,袭厌对她的防备似乎减轻的太多,到现在我几乎不怎么感受得到。
令他防备减弱的转折,我倒也记得。
他似乎也肯叫我老师了,但是在喊了几天后觉得他喊我老师似乎不合适,因为我看着比他小,于是叫着叫着就改口喊“阿皎”了,我试着纠正让他喊老师,但少年固执得很,久而久之,就随着他喊了。
这两年在我每日精心准备吃食下,小反派似乎已经具备了大反派的雏形,比我还高不少。
昨日,我已经将基本知识全部讲述完。
今日,我便要开始讲帝王之道了,我翻看着手中的书,却发现旁边原本离她很远的袭厌不知何时已经靠在她肩上,似乎是睡着了,许是昨日学得太累了。
两年时间,少年已过束发,五官从原本的的漂亮变为俊美,眉眼都是锋利。
少年闭着眼的睫毛很长,也很好看,我看着他,将他唤醒。
“殿下如果累了就休息一天吧。”我重新翻看手上的书,没有看他。
我知道,袭厌睡觉一向是浅眠,我说话的音量,足够他醒过来。
“阿皎?”袭厌睁开眼,狭长的凤眸满是惺忪,又发现自己似乎靠在我的肩上,慌乱离开。
“抱歉,冒犯到老师了。”
因为在这两年,我从不允许我与袭厌相处的距离太近,如今,少年许是被吓到了。
我头也没抬,继续看书,“殿下不必抱歉,小事而已。”
我又道,“学了这么久,也该歇歇了,殿下今日休息一天吧。”
袭厌却似乎以为我在生气,心陡然慌了一下,眼神可怜地看着我。
我放下手上的书,看着面前的少年,叹了口气,“今日是七夕殿下大可出去放松一下,不必每日如此紧绷,殿下要是学傻了,可浪费了我这么些年的教导了。”
我很少开玩笑,几乎每天我都是不变的一张脸,连情绪都很少出现。而袭厌却似乎是想逗我开心,可他也不会开玩笑哄人开心,只是每次出宫回来都会给我带些小玩意。
袭厌在知道我没生气后捏紧的手放松下来,随即低着头,声音带着小心,“阿皎,我从来没过去节,更没有玩过,你能陪着我吗?”
我并不认为袭厌是个连出去都害怕的人,但看着他低下的头,却忽然觉得心有些软了。
我皱眉,将这种情绪除掉。
“嗯,殿下去换衣服罢,晚上我陪殿下去。”
京都是天子住的地方,皇城之下必然也是十分繁荣的,马车络绎,人流如马,川流不息,驰骋往来,人声鼎沸,叫卖声络绎不断,从表面上似乎是一片繁荣富足。
我与袭厌走在人群涌动的街道,人很多,稍稍挤一下两人就会走散。
于是,袭厌看着我对我说着什么。
叫卖声有点吵,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以为他在说人很多。
我点点头,人确实很多。
下一瞬我就感觉自己的手被袭厌牵住,他牵得很小心,但却牵得很紧,我没挣脱开。
此时说话袭厌似乎也听不到,于是我也就任由他牵了。
袭厌牵着我来到小吃摊,似乎在问我吃不吃,我看着被烤得很香的板栗,恍了恍神。
回过神,我点了点头,没拒绝。
他似乎很高兴,又牵着我到了另一个小吃摊。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袭厌单手掕着已经不知道买了多少的小吃,牵着我的手来到一座桥上,桥上人挺少的,我从旁人嘴里听到此时的人都去庙上祈福许愿了,等到开始放许愿明灯时就会过来,据说今天晚上还会有烟火,比往常任何一次都盛大,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手笔的公子。
此时,袭厌已经很识趣地将我的手松开,他看着我吃完板栗后又拿出一包糕点,拿出一块递给我。
是绿豆糕。
“阿皎,你最喜欢吃的。”
我一愣。
随即无奈接过,看着他身上挂着的众多油纸包,“殿下,我们吃不完这么多的。”
最终,剩下的食物被分配到一些流民身上。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我与袭厌站在桥上。
他瞳孔里带着最真实的欢喜,对我说,有我陪着他,他今天很高兴。
我一时间没答,忽然,桥上人口忽然增多,有人兴奋对着夜空大喊:“快看!”
“真的有烟火!”
我也将目光转向夜空。
繁星点点的夜空,千盏明灯如同漂浮在天河上的皎月繁星,光华璀璨,伴随着夜空里骤然绽放的烟火,似乎璀璨了整个黑夜,流星般的火花从天空落下,如梦似幻。
很好看。
烟烟火声音很大。在众人惊叹声中,我看着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笑着道,“殿下,我很高兴。”
袭厌却像察觉般,也转头,兴许是烟火太亮,繁星四溢,我竟然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星光。
一瞬之间,我有些愣然,时间似乎在此刻凝固。半晌,我很小声开口,“但殿下,我不可能一直在你身边的。”
袭厌目光看着夜空,似乎什么也没听到。
我们并没有在外面待得太久。此时皇宫内正在举办七夕盛宴,我和袭厌回到冷宫,灯火通明的辉煌宫殿似乎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的冷宫形成鲜明对比。
但冷宫内却有我留的几盏灯。
“阿皎今日累了,先歇息吧。”我准备拒绝,因为屋外的晒着的草药还没收。
袭厌似看出我所想,先一步将活揽下。
我也的确有些倦了,留下一句“麻烦殿下”就准备去歇息了。
冷宫外很黑,风吹过,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清晰可闻。袭厌提着灯,身影修长,走向晒草药的地方。
筛子里的草药被风吹出去了一些,袭厌将手里的灯放下,修长的手一丝不苟捡着地上的草药。
“这里是哪啊?”此时,冷宫外传来娇俏的声音。
紧接着,来人便推门而入,是个身着华丽的少女。
她向四周瞧了瞧,在看到某处时突然愣住。
橘黄的灯光打在那少年的脸上,少年身影修长,一袭黑衣,好似举世卓绝的公子。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少女彻底看待了。
“滚出去。”袭厌语气冰冷。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知道我是谁吗?”少女听见这话委屈极了,但又看了看少年的脸,决定不和他计较。
叶婉莹看着他,带着施舍般,“喂,你是住在这里吗?好可怜哦,你是不是还没吃东西啊,挪,我这里有桂花糕哦!”
袭厌眼皮也没抬,将手上的草药拿起,准备进屋。
但叶婉莹却跟了上来,语气娇蛮,甚至有些尖锐,“你……站住!我现在迷路了,你带我出去。”
袭厌手指蜷缩,垂眸掩盖着眼里的杀意。
她吵到阿皎休息了。
见面前人不为所动,叶婉莹有些恼了,从来没人敢这样无视她!
“我可是相府的三小姐!”
相府。
袭厌指尖顿了一下。
托叶婉莹亮得一声好嗓音,我被吵醒了。
我起身,准备去看怎么回事,披上外衫,走至门口,却恰好看见袭厌与少女离开的背影。
袭厌手提着灯,背影修长,少女娇俏活泼,时不时会凑近提着灯的少年。
我从他们身上移开视线,在屋内给袭厌留了个灯,随即回床上继续睡觉。
第二天,用完早膳,我便开始给袭厌授课。
早膳上,我和袭厌都没说话,我平常也是这样,我大多不会开口。
我对人的神态动作很敏感,能感受到袭厌若有若无在看着我。
早膳后,我便开始给袭厌讲课了。
“殿下,今后我所讲的内容便是帝王之道,其中的关键,便是您独自领悟,殿下不必所有的思维都与我相同,我所学,与殿下所要运用的并不完全相同,我教你帝王之道,只有一个要求,你要做个好皇帝,明存万事,不能暴虐,好吗?”
袭厌认真看着我,点头。
我看着袭厌,缓缓道,“帝王之道,为大帝王者,一人为天,大权在握之时,审时度势,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心宽以容天下,胸广以纳百川。帝王之术,重在权力制衡,君王之道,重在朝堂君臣之平衡,前者重社稷兴衰,后者重勾心斗角,权利得失,帝王之术,亦也是驭人之术……”
我将脑海多年研究的东西全教给了袭厌。
我说了许久,此时所讲,全是我在原世学的。直到现在,我的脑海里甚至还能出现在深夜就着夜灯发了疯似的翻着书,不放过一点关于古代的女孩。
手指传来温热的触感,我回过神,见袭厌将茶递给我。
“阿皎,你歇歇吧。”
我摇头,饮过茶,目光盯着袭厌,“殿下,这是帝王之道,但我做过殿下几年的老师,我想将我的话给你您。
历代帝王凡实行暴政的,社会动荡不安,政局松散不稳,人心焕散,王朝注定持续不了多久,制国有常,利民为本,帝王当心系天下,不能一意孤行。”
“是,学生谨记。”袭厌神色认真,大概将我的话听进去了。
我点头,“殿下,帝王,最忌讳的便是动情。”
袭厌在我说完这句话后便沉默了,“阿皎,为什么不能?”
我叹了口气,目光看着他,那目光通透深邃,“殿下,动情便意味着有软肋,它会成为你的弱点,身为帝王,有太多身不由己,那我问你 ,如若真的爱一个人,你愿意为她放下所有吗?”
袭厌原本想说的一句:“但阿皎,我想让你做我的皇后”突然像被人掐住脖子一般,发不出声来。。
面前人没说话。
我微笑,“如今此时,我也已经没有东西教给殿下了,你似乎也不需要了。殿下,你为了那个位子筹谋了这么久,现在,也是时候动手了。”
袭厌的眼里闪过深邃,认真问,“老师,你会离开我吗?”
我思索了一会儿,“倘若这里容得下我,大概会待久一些。”
袭厌看着她,纵使他能看清所有人心中所欲所想,但他的老师,他却始终看不透,最后这句话,他没能理解。
如今朝廷局势表面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波涛汹涌却让每个人整日提心吊胆。
皇帝身体日渐虚弱,现在昏迷不醒,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皇帝共有九个皇子,但并未立太子。
如今的局势,便是八个皇子风起云涌的夺位之争。哦,至于被排除在外的七皇子,早就被几个皇子忽略,他在冷宫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哪有资本来搅进这场战争?
朝廷官员日日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他们都在考虑站在哪个皇子一边,这要是站对了,那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不用愁了,这要是站错了,可是会被列入叛国之罪啊!满门抄斩!
这个时候,一些大官的决定就显得尤为重要。众人暗探风声,企图从当朝丞相嘴里探点风,但丞相却摸着胡子,笑着和这些人打哈哈,半分不肯透露。
几个月时间,八个皇子间暗地里不知道已经交锋了多少,四皇子便是这几个月的牺牲者,据说遭到刺客暗杀,虽然保住一条命,但已经性命垂危了。
最先在明面交战的是八皇子和六皇子。他们在平日里就不对付,如今,八皇子以六皇子给父皇下毒为由准备除掉他,且扬言证据确凿。
但六皇子也不会干坐着,他亲自带人到八皇子府里搜到与敌国暗通曲款的证据。
两项罪都是滔天大罪,八皇子和六皇子斗红了眼,谁也没有妥协。
夺位之争,最先坐不住的人往往被别人坐收渔翁之利。
而这捕蝉的螳螂,就是五皇子了。
八皇子和六皇子相继因两项罪名入狱,五皇子亲监。
大皇子府。
“本皇子的这两个弟弟,当真是不长脑子的。”金碧辉煌的内厅里,舞女翩翩起舞,朦胧薄纱内,一男子正搂着怀里的美人,嘴里嚼着美人纤纤玉手剥的荔枝,含糊不清说道。
“殿下为何这样说?”美人眼中含笑,垂着眼眸给大皇子剥荔枝,只是语气却带着试探,袖子里暗藏的匕首伺机而动。
搂着美人的大皇子身形一顿,正当美人以为他要说出什么惊世骇人的计谋见解时:
大皇子一脸嫌弃,“依本皇子看,我那几个弟弟都是蠢货,争什么争?那位子一天天的累死累活,还要提心吊胆,到最后躺着做亲王不好吗?”
随即他感慨,“父皇现在昏迷不醒是好事啊,要是去了就更好了!不然日日夜夜承受这份折磨那得多痛苦?”
美人:“………”她手里的匕首差点没握住。
“哼,本皇子自己什么数自己还是知道的,要计谋没计谋,要人脉没人脉,我肯定斗不过老二老五这两个老狐狸,还不如看看最后是哪个当了皇上,本皇子再首当其冲拥护拥护,那本皇子后半辈子肯定不愁了……”
大皇子眼睛越说越亮,随即像是幡然醒悟,对啊!他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啊,他还争什么,不如早日向他这几个弟弟表明态度……
美人被忽地推开,手中匕首握紧,抑制住想一刀捅了这蠢货的心思。
大皇子走了,美人悄无声息来到冷宫。
“他真如此说?”我抿了一口茶。
这大皇子真可谓人间清醒。
美人行了个礼,“是,温姑娘。”
袭厌低头摩挲着手腕,眼里看不清情绪,“既然这样,那他的命便先留着吧。”
他陪了我三年。也终于用三年的时间攻略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