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2^2 章 你说我舞姿 ...

  •   关妈妈信守承诺,孟知微果真到账房做工了。

      给柳账房打杂。

      在她看来这简直就是升迁,有两天夜里做梦笑醒了。

      有姐妹笑她傻,做一小工远不如招待客人来钱快,她倒不恼。

      京城秋日的清光透进窗纸,小小一间账房足以隔开丝竹声。

      桌上的麻纸账本被码齐整,算盘珠静卧在乌木盘里,孟知微握着狼毫笔,正低头誊抄前日的流水账。

      相比前几日,她的毛笔字已大有长进,还能抑制自己写阿拉伯数字和英文符号的冲动,越来越像古代本地人了。

      可柳账房仍不满意,把着山羊胡,让她重新誊抄,非说那些是鬼画符。

      原账房柳先生是个年近五旬的干瘦老者,指尖有层薄茧,估计是摸算盘长的。

      那日晕倒后醒来,光顾着告罪,未注意关妈妈派了个连舞都跳不明白的小丫头来账房打杂。

      说实话,他心里满是不情愿。

      觉得又是个来混日子的,便有意无意地对着她摆张冷脸,连账本都不肯轻易让她碰。

      可不过两日,柳先生的态度又软了下来。

      孟知微算账又快又准,还把他攒了半月、理得乱糟糟的赊账、采买账理清楚了,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她还用横竖格子画得一目了然,比他那套流水账清晰十倍,连关妈妈看了都不禁赞两句。

      此后,柳先生虽依旧话少,却也松了口,肯教她楼里的账务规矩,偶尔还会把简单的日结账交给她打理,算是默认了这个小帮手。

      “柳先生,今日的日结账我重新誊了一份,您过目。”

      孟知微把整理好的账册推过去,眉眼弯着,语气恭顺又轻快。

      柳先生拿起账册翻了两页,眉头舒展,点了点头:“不错,比老朽理得清爽。”

      孟知微笑眼弯弯:“嗐,哪里哪里。”

      柳账房:“往后每日的零碎开销,你便先记着,傍晚我再复核。”

      孟知微应声应下,心里却悄悄盘算起另一件事。

      她在现代浸淫职场时长不久,却也不是职场小白了,深知人情世故的道理。

      尤其是财务这一块,看似管着银钱,实则离不开周遭人的帮衬。

      这里不如现代的消息迅速,更没有公布内网系统,可不得依靠伙计们递单子、传消息。还有嬷嬷们对接采买,哪一处都要处得和顺,才能少生事端。

      柳先生虽心软,可到底心里还有芥蒂。

      而底下的伙计们也难免觉得她是空降的打杂丫头,不够信服。

      她想着,不如备些寻常的点心、蜜饯,再给柳先生捎一包上好的茶叶。

      不算贵重,只是最本分的人情往来。

      可念头刚起,就犯了难。

      她身无分文,关妈妈只管吃住,半点月钱都没给,手里连一枚碎银子都没有。

      除了鞋跟的玉佩。

      孟知微趁人不备,悄悄蹲在角落里,手探进自己的粗布鞋跟,摸到一块硬实温润的物件,心里才算落定。

      这是她藏了许久的秘密,也是穿越到这东朝京城后,唯一的依仗。

      这便不得不从她刚穿越过来时讲起。那时她被人牙子拐走,困在城郊破庙,那伙人见她孤身一人、无籍无引,还奇装异服,便打算把她同其他孤苦伶仃的人一起卖到偏远之地做苦役。

      孟知微不甘心,便趁人牙子松懈时,故意打翻了他们装干粮的布包。

      当众人慌乱捡拾,她眼疾手快地挑了块东西,估计是为数不多值钱的物什了。

      刚好是这块玉佩。

      她塞进鞋中,又趁乱把人牙子的引路牌藏进草堆,拖延了他们的行程。

      最后因撞见官兵巡逻,嫌她是个累赘,才将她转卖进百花楼。

      孟知微则避开了被卖去偏远之地的厄运。

      当时她只觉得这玉质通透,看着值钱,便藏在鞋跟里,想着万不得已时拿来换钱糊口,一直没敢动。

      而如今正是急用的时候。

      小投资换取众伙计信赖,说不定能立足账房,谁来了也撵不走。

      孟知微愿意趟这场风险。

      这玉佩绝非俗物,通体羊脂白玉,触手温润,边缘刻着细密的卷云纹,雕工精湛,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物件。

      孟知微准备去正规当铺,换些碎银便好,日后攒了钱,再想办法赎回。

      而在和其他姐妹聊天时,她得知京城有家出名的当铺,据说老板出手阔绰,出价都是别家的好几倍,只要典当的物什够好。

      孟知微决定去那。

      便立即跟柳先生和关妈妈告了假,她只说去街上采买账房用的麻纸、墨锭,而后就揣着玉佩出了百花楼,沿着京城内城的街巷往南走。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车马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见惯了都市繁华的她,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便看见一家气派的当铺,牌匾上书“舟渡当铺”四个大字,柜台高立,看着便像京城老字号。

      孟知微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粗布衣裙,迈步走了进去。

      当铺里的李掌柜戴着老花镜,正拨着算盘算账,见她穿着寻常舞姬的粗布衣裳,眉眼间带了几分轻慢。

      他头也不抬地问:“当什么?拿出来瞧瞧。”

      孟知微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玉佩,擦了擦,轻轻放在柜台上:“掌柜的,我当这块玉,换些碎银便好。”

      李掌柜这才抬眼,拿起玉佩凑到光亮处一看,原本轻慢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目光被玉黏住了。

      孟知微以为捡到了宝,尽力憋住笑,故作大方道:“没骗人吧,这可是好宝贝。掌柜的,不如这样,我不贪心,您给我五两银子即可。”

      柳账房月收不过三钱多,她一张口直接要了柳账房工资十倍往上的价格。

      她心态良好,万一当铺掌柜有钱任性,给她五两就成了。万一他不肯,他重新出数,给个二三两银子也是极好了。

      李掌柜指尖反复摩挲着玉面的云纹,看了又看,还翻过来瞧玉佩内侧一个极小的暗记,顿时脸色大变,看向孟知微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小丫头,这玉佩你从哪得来的?这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东西。”

      人靠衣装马靠鞍这话,确有其理。

      孟知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她出来匆促,只着一身粗布麻衣,不像是能拥有此玉佩的。

      可,就不能是她家祖传的玉佩吗?当铺掌柜会管这么多吗?

      她心里一紧,却依旧稳住神色,温声道:“没听闻贵店有刨根问底的规矩啊。反正您别瞧不起人,此物对我极其重要,只是眼下急用银钱,才拿来典当。”

      她不敢说实话。

      若是让人知道这玉佩是从人牙子手里得来的,定要惹上麻烦。

      李掌柜半信半疑,握着玉佩沉吟片刻,终究不敢擅自做主,对着孟知微道:“你在此稍等,这玉佩贵重,我需请我们东家出来定夺。”

      说罢,便起身往后院走去。

      见东家都要来了,孟知微犯踌躇,想着要不算了,换家当铺得了。

      可该店报价实在诱人,有口皆碑。

      孟知微最终选择站柜台前等待,心里忐忑,却也没其他招数。

      只盼换了银子赶紧回去,买些点心蜜饯,把人情打点好,也好在账房彻底站稳脚跟。

      不过片刻,后院的布帘被掀开,先走出来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圆滑温润,嘴角噙着浅笑,一看便是八面玲珑的性子。

      估计他就是舟渡当铺的幕后东家了。

      杜舟走至柜台前,目光先落在孟知微身上,扫过她的衣着打扮,随后看向李掌柜手里的玉佩,眼神微微凝滞。

      他也接过玉佩细看了片刻,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看向孟知微:“姑娘,这玉佩,是我的。你从何处偷来的?”

      孟知微当场愣住,眼睛微微瞪大,一脸茫然错愕,全然没反应过来:“您说什么?这是我的玉佩,怎么会是您的?我从未见过您,何来偷盗一说?”

      虽说她得到的手段不光彩,可要偷也是偷人牙子那群坏蛋的。

      难不城这玉佩是人牙子偷的?怎偏偏如此赶巧?

      此时定然不能说实话,若说偷人牙子的,一来二去,她身份又得被大做文章,她不想被发配去做苦役。若直言是她偷的,那真是好大一顶锅,她担待不起。

      可横七竖八的,大型当铺的老板她惹不起。

      李掌柜还在一旁连忙帮腔:“小丫头,这是我们杜东家,这玉佩是杜东家的旧物,你还是赶紧交出来,免得惹祸上身。”

      “我没有偷,这是我自己的东西!”孟知微急得脸颊微红,果然人在心虚时会格外暴躁。

      她语气坚定,不肯退让道:“您定是认错了,我的那块玉佩是客官赏给我的——没错,我是在勾栏谋生的,也不怕你们见笑。”

      情急之下,孟知微撒了个谎,声称是客人给她的。

      就算要找,也得去找百花楼里的那帮酒鬼。

      见他们不信,孟知微继续解释,态度强硬,眼神都不躲一下,道:“而且掌柜的方才把玉佩往后院带去了,我怎知是不是你们掉包了,然后讹我?但舟渡当铺规格不小,应该不会使诈吧?”

      李掌柜“嗬”一声,有口说不清一般,指责她:“小丫头,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谁换你东西了?”

      孟知微摊手:“您如何证明?”

      杜舟用扇子隔开争吵的二人,他还想再说,后院又传来一阵清浅却带着冷意的脚步声,一道素色身影缓步走出,周身气场清冽,与杜舟的温润截然不同。

      来者眉眼冷峻,凤眸微垂,自带一股慑人的威严。

      孟知微抬眼望去,心脏猛地一缩,却又不知为何。

      只觉得莫名熟悉,却想不起来。

      难道他去过百花楼?

      谢鸣夜身着常服,目光径直落在杜舟手里的玉佩上,凤眸微沉,上前,从杜舟手中拿过玉佩,指尖拂过内侧的暗记,薄唇轻启,声音冷冽低沉,一字一句道:“这是我的玉佩。”

      孟知微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疑虑如葛藤缠结,她被接二连三的变化打了个猝不及防。这当铺合该不是黑店吧,她总不至于被骗。可又如何解释这玉佩一会儿是人牙子的,一会儿变成东家的,一会儿又被面前这位充满杀气的人认领?

      太荒谬了。

      杜舟勾唇:“姑娘,不如解释一下?”

      方才被她冤枉的李掌柜重重哼了一声:“到底谁是窃贼谁清楚,小丫头年纪不大,却一身心计,依老夫看,就该报官处理。”

      一听报官,孟知微有点慌了。

      为了圆谎,她又撒了一个时候想起懊悔不已的谎话——“没错,正是他赏赐给我的!”

      谢鸣夜眉梢微挑,轻笑出声,几不可闻,道:“我,赏给你的?”

      场面逐渐安静,孟知微假装看不见掌柜和东家的复杂表情,梗着脖子道:“这位大人忘了吗?上回你来百花楼好生热闹,点了好几位姐妹相陪,酒醉之余,是你把这玉佩赏给我的,说我舞姿婀娜,你很喜欢来着呢!”

      谢鸣夜:“?”

      杜舟用扇子挡住眼,心里默叹惨不忍睹,简直没眼看。

      孟知微用袖子擦拭不存在的泪,模仿起电视剧里被负心汉辜负的女娘,声音哽咽:“不必多言,原是大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我却还把这玉佩视作念想,情不守舍,整日恍惚,竟把一场虚情当了真!”

      谢鸣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2^2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日更,求收藏么么么!! ·预收:《厂公的卧底夫人》《苹果小圆》《延迟反应》 ·完结文:《替嫁暴君后失忆了》《太子妃失忆后要和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