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惯坏》XY无解

1、太阳 希望

　　他们说——我和他的名字都有太阳和希望的意思，一个是早晨新生的预兆，含苞待放；一个是正午热烈的燃烧，张扬明媚。

　　像是被命运刻意安排在这一片天地，
　　注定要碰撞，

　　注定属于彼此，

　　注定要把彼此的光揉进同一片朝暮。

　　周五本该是一个体验双休开始的美好夜晚，可惜外面雷雨交加，狂风大作，把窗外的树影摇成一团乱墨。

　　许晨曦无助地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敞亮的顶灯，睡不着，甚至是闭不上眼，她一直都害怕闪电雷声，何况今天这场雨来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掀翻过来。

　　她蜷缩在被子里，听着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心脏也跟着一下一下地紧缩，仿佛那雨不是敲在窗上，而是擂在她的心口上。

　　她强迫自己数着雷声的间隔，可那轰隆声总在她数到一半时猝不及防地炸开，吓得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得更深。

　　窗帘紧闭，毕竟是有些年头的大院，隔音效果没有很好，压迫感极满的雷声，令人无法忽略。

　　好巧不巧，许言和陈霏出差了，没来得及给许晨曦打点什么。

　　年纪还小的时候，许言和陈霏会让她去江昭熙家睡

　　后来长大了，青春期的孩子总是别扭的，她不愿意往别人家跑，就渐渐变成了江昭熙上来陪她

　　但是，他们两个现在是冷战状态，已经一周多没有说过一句话了

　　许晨曦自然不可能主动找江昭熙

　　但雷声一个接一个地砸下来，像是故意跟她过不去。

　　躺着实在煎熬，许晨曦只好拿起手机，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免打扰聊天框上的小红点

　　【开门，我在你家门口】

　　消息是七分钟前，许晨曦连忙起身，但有些不确定他还在不在外面

　　透过猫眼，外面的手动灯确实亮着

　　黑色T恤，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倚靠着门框的少年正在百无聊赖地按着手机屏幕。

　　许晨曦攥着门把手站在门后，指尖微微发凉。

　　雷声恰在这时又轰然炸开，震得门框都似乎轻颤，可门外的身影却纹丝不动。

　　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打开了门，侧身让出一条路。

　　门外的人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半张脸，他黑亮的眼睛在暗色里像两粒浸过水的石子，沉静又带着点说不清的执着。

　　江昭熙熟练地换好拖鞋，目光却始终落在她微微发抖的指尖。

　　“上来陪你睡觉”，语气平淡。

　　江昭熙把外门和内门都锁好，径直去了储物室，轻车熟路地抱出一床薄被和枕头。

　　许晨曦怔在原地，看着他怀里那床浅灰色的薄被，鼻尖莫名一酸。

　　许晨曦家同样有三间房，但是多的那间是储物室兼书房，江昭熙来一般都是睡客厅沙发，如果是像现在这样炎热的夏天，许晨曦会允许他进自己房间睡沙发。

　　许晨曦没有愣在原地，回到房间后，确实没有那么害怕了，但又产生了一丝于心不忍的愧疚。

　　他们冷战的源头确实是她，但是她不想道歉。

　　准确来说，这么久以来她没有和江昭熙道个歉，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客厅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立式风扇。

　　闷热又潮湿，怕热的她当然知道这样的夜晚有多难熬，她自己都受不了，更别提江昭熙这个要在冬天不开暖气的人。

　　终于门被打开，“你进来睡吧”，而后没有关上。

　　江昭熙在黑暗中顿了一下，喉结微动，像是在斟酌什么。

　　江昭熙有些意外，但还是拿着枕头被子进去了。

　　他熟练的站在开关旁边，等她盖好被子后才关了灯，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偶尔闪过的电光。

　　他走到沙发边躺下，被子和枕头都带着许晨曦房里特有的淡香。

　　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江昭熙本来没打算进她房间睡，而且现在也才十一点。

　　他想着往常周末许晨曦都会熬夜到一点才睡觉，还约了他们一起打排位。

　　他莫名一些懊悔，懊悔自己没有上来早一点，不知道她一个人害怕了多久。

　　XI【游戏不打了】

　　朱铠【咋回事儿啊!】【不是答应好五排的吗？】

　　XI【困了】

　　朱铠【? ? ?你要不看看现在几点钟】

　　廖俊森【哪是你江哥哥困了，你也不用脑子想想】【话说你这次是怎么和你的小青梅和好的？】

　　江昭熙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顿了半晌，才慢吞吞打出一行字。

　　XI【没和好】

　　张志祐【没和好那你咋跑人家里去了？】

　　XI【她害怕】

　　虽然他们现在在冷战，但是江昭熙没想过用这事报复她。

　　朱铠【真服了你们这些青梅竹马，一会儿冷战，一会儿热恋的】

　　张志祐【受伤的只有我们这些被鸽了的人】

　　XI【一人一套皮肤】

　　群里的抱怨声终于停了。

　　廖俊森【！得咧，您吉祥，您们好好安歇吧！】

　　江昭熙没再回消息，锁了屏，把手机搁在沙发边的地上。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紧跟着闷雷滚过，他下意识侧头，看向大床上那道蜷缩的轮廓。

　　黑暗里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听见她翻身的动静，呼吸不太均匀，似乎在强忍着什么。

　　手机屏光的余韵扫过沙发边沿，许晨曦瞥见那束微光，坐了起来她轻轻开口：“江昭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窗外的雷声。

　　江昭熙在黑暗中应了一声，“嗯？”

　　许晨曦沉默了两秒，才低声说：“那个……对……”

　　江昭熙在黑暗中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是我的错，你不用道歉，睡吧。”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这事也就这么翻篇了

　　许晨曦没再说话，却也没躺下。

　　黑暗中她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目光透过夜色落在他轮廓模糊的方向。

　　又是一道闪电，这一次的光比之前更近，照亮了整间卧室。许晨曦下意识攥紧了被角，指尖泛白。

　　“江昭熙……”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能不能……坐过来？”

　　江昭熙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起身，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闪电的余光，看到她把被角攥得很紧。

　　他坐在床沿，胳膊垂在身侧。雷声又滚过的时候，她没忍住往他那边挪了挪，被子一角轻轻蹭到他的手臂。

　　她靠了上来，停在那样近的距离，仿佛确认他还在那里就够了。

　　江昭熙往她那边再靠近了一点，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默然守望的石像，好让她随时都能碰到他。

　　窗外的雨落下来，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一把碎豆子。

　　许晨曦的呼吸在雨声中渐渐平稳下来，江昭熙感觉到身边的那道呼吸逐渐变得绵长，薄被下她蜷缩的身体也慢慢松展，像是终于放下了戒备。

　　他没有立刻动，也没有开口询问她是否睡着，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雨声一层层叠高。

　　雨声像是把整个夜晚都浸透了，卧室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和窗外的水汽。

　　江昭熙侧过头，在昏暗中看了她一眼，她缩在被子里，半张脸埋进枕头，露出的那截鼻梁和额角在闪电余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轻轻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负，伸手把滑到她肩头的被角往上提了提，动作很轻，连带着她额前的碎发都没被惊动。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雨刚歇，空气里还带着潮湿的凉意。

　　他们这次冷战的起因挺莫名其妙的，只不过是上次打游戏的时候，江昭熙嫌许晨曦操作太菜，输了之后随口说了一句“这都能送”。

　　许晨曦听见了，觉得他是在嘲讽自己，又没有事后道歉，于是就这么冷战了。

　　可当许晨曦要开口道歉的时候，江昭熙却又不想听到她这样。

　　其实许晨曦知道是自己太较真了，这种事根本没有生气的必要，但是偏偏是发生在江昭熙身上，她低不下这个头，然后就这么僵着，一直不肯先开口。

　　说来也奇怪，许晨曦能意识到自己对别人总是格外宽容，开得起玩笑，有点什么矛盾过了就过了，顶多气个半天，转头就能主动搭话。

　　然而唯独对江昭熙，她偏偏要较真到底，连一句“这都能送”都要记上好几天。

　　不过这也和江昭熙一直惯着她有关。江昭熙平时总让着她，几乎从不跟她红脸，偶尔她闹脾气，他也就闷声受着，不反抗。

　　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当时学校里流行大姐大带小弟的风气，许晨曦就特别乐意使唤江昭熙，明天放学都让他帮自己背书包，江昭熙从来不拒绝，只是默默地接过书包。

　　只不过后来被许言发现后，许言苦口婆心地教育了她，说她这么使唤江昭熙不对。

　　许晨曦没觉得有什么，倒是江昭熙有些不情愿，他害怕是许晨曦又不愿意和他玩了，还上赶着要给许晨曦打工。

　　可能是受到小时候那件事情的影响——

　　幼儿园毕业的那个暑假，小朋友们都喜欢把自己的玩具拿到花园一起玩，一起比赛。

　　许晨曦在和他们追逐打闹的时候没有看到江昭熙那辆小小的玩具车，不小心一脚踩了上去。

　　“咔嚓”一声，塑料车轮从车身上脱落，她连忙道歉，可江昭熙“不依不饶”，对她说了很多重话，甚至放狠话，说出“我再也不要和你玩了”。

　　那天许晨曦被陈霏急急忙忙叫回了家，之后就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

　　有小朋友说，“许晨曦会不会真的和你绝交了？”，好像又听到其他的爷爷奶奶说，她要搬家了，要去很远的地方上小学。

　　自那以后江昭熙都闷闷不乐，几乎都没有怎么出门玩，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他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要失去许晨曦了。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许晨曦意外回来了，给他和其他小朋友都带了很多礼物，她显然是忘了江昭熙对她发火的事情。

　　不过后来江昭熙才知道，她当时只是和爸爸妈妈去旅游，去了一个多月，
　　太漫长了，

　　漫长到这件事从此深深地烙印在江昭熙的心里，成了他永远不敢触碰的软肋。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对许晨曦说过一句重话，也没有再冲她发过一次脾气。

　　所以……

　　他也不想听到她的道歉，他害怕会真的失去她。